33、两颗良心（补的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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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是个有点急智的实心眼，没有特别笨也没有特别聪明，总体来说就是个略微愚钝些的的普通人，可再普通，他看见田边那口留了两个萝卜头守着的的大釜就知道这事没完。
不过他没说，宋莺也没有解释，两人就心照不宣地往马头村走，走到一半吉祥就脚下一拐说是寻了个近路。
宋莺能让他忽悠走么，她早就把昨天的路线铭记于心了，见吉祥脚下打转还笑眯眯地道：“吉祥哥，我走前边带路就成了，我记性特别好，走过的路从来不出错的。”
吉祥暗恨，早知道刚才死活不来了。
宋莺人小腿短，险没走晕过去才到了马头村，放眼一看，她才知道原来吉祥哥昨天说两村差不多的话带了多大怨气。
看看人家一溜水儿的青砖大瓦房，痘花娘娘在上，这分明是个肥得不得了的肥村好吗？尤其路上宋莺还看见马头村有穿细绸衣裳在田里踱步的老爷，身后还跟了几个庄头。
这说明什么？说明马头村有地主！
十里坡也有一些地主家的地，但地主嫌十里坡生活条件不好，都是委派庄头一家在村里生活，自己是从来不来的。
马头村能有地主亲自落户，足以说明人家小日子过得当真不错。
宋莺转头看着魁梧的吉祥哥，道：“吉祥哥，没想到你不仅会带错路还会说谎话呐，昨儿你怎么跟我说的来着？‘马头村也就跟咱们村差不多吧’。”
吉祥黑红着一张脸，道：“都是村里能差哪里去，再说他们往前三十年就是比咱们村穷，要不是来了董老爷一家，如今还吃糠咽菜呢。”
这个董老爷据说整个家族的姓在宁州城都是排得上号的，家里还有进士老爷在当官。可惜董老爷亲娘死得早，爹娶了后头老婆后对前头这个儿子就不怎么看得上了。董老爷为了活命，便舍弃了宁州城的好日子，来了马头村过活，想着慢慢把儿子培养出来，马头村的好日子一半儿都靠董老爷仁慈，就连席秀才也是董家请的。
宋莺听得津津有味，总算知道这么个这么个小地方为什么有教书先生了。原来八成都是靠这个董老爷赞助的，齐二郎他们都是陪太子读书而已。
吉祥还道：“董小郎性子沉闷，在学里素来不爱说话，每日除了上学就是回家念书。十里坡的人大部分都没见过他，不过我觉得指定没咱们家人念书厉害。”
要说滤镜，从唐家到宋家那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就是旁人考了状元，自家人全部名落孙山，他们家人也只会觉得有人作弊把自己孩子挤下来了，而不会去想自家孩子是不是天生就是个瘟猪儿。
宋莺觉得这趟来对了，这么有钱还这么低调，这不就叫派头么？这下半大釜的酸汤锅子不愁卖了。
吉祥嘴角一抽，两村宿怨已久，昨儿还刚半闹了一场，他完全不指望宋莺赚什么钱，只要打起来时她能听劝跑远点就算阿弥陀佛。
这么想着，到了马头村里，吉祥也没敢带着莺姐儿进去，而是守在村口想托个和善人往里带话，告诉唐俗家里来接他了。
宋莺就扯着嗓子在村口喊：“卖酸汤锅子喽~有肉有骨头的酸汤锅子喽~”
马头村既然有学堂，周围村能送得起孩子念书的，便都把孩子送了过来。正是下学的时候，许多人本来就盯着货郎行踪，齐二郎一行便是这群人中的翘楚，听见动静，顿时就背着书箱子跑过来想看卖的是什么。
吉祥推的大釜还热着，散发出浓浓的香味儿，齐二郎就是闻着味儿找着人的。
吉祥也不是第一次来接唐俗了，马头村的人都认识他，齐二郎看见人顿时嘴里就淬了毒，亮牙就要飙到吉祥身上。
宋莺也亮了两只虎牙，道：“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齐二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小姑娘，昨天两波人打得急，都没打照面他就让啃了一胳膊的牙印。昨儿晚上衣服一脱，眼泪险没把床冲垮，梦里更是骂了一晚上宋莺。
可，那是没见着漂亮小姑娘本人时。
这时一见，十一岁的齐二郎心中顿悟，霎时便化干戈为玉帛，顾不得亲爹薄面了溜过来直呼：“我早知道妹妹是城里来的姑娘，却不知妹妹竟然这么好看，妹妹叫什么名字？我叫齐深，你可以叫我齐二郎，也可以叫我深哥哥。”
十岁出头的小少年还不是开窍的时候，他只是见了宋莺就觉得想跟人一起玩儿而已。
宋莺本来还有些记仇不愿意与他交换名字，可恨吉祥关键时刻掉链子，见齐二郎凑过来很是担忧自家孩子挨揍，惊忧之下就叫了声：“莺姐儿。””
这下可把齐二郎高兴坏了，围着宋莺跳个不停，看着她旁边的大釜，还热情道：“莺妹妹，你没事推这么大老远干什么，多辛苦啊，就是唐俗是个猪精转世，他也吃不了这么多，要不你给我一碗吧。不然浪费了多可惜，对了，这是你亲手做的不？”
宋莺难得说了句实话，道：“我特意做了推过来卖的，五文钱一碗，你要我就给你打一碗，但要先给钱。”
五文钱对村里还是还是挺多的，好在齐家有了齐大郎在县里抄书算账，家境并不拮据，齐二郎眼都没眨就买了一碗，十分赏脸地当场吃下去，小脸直酸成皱皮包子，可这味道当真不错，比起酸萝卜老鸭汤也不差什么。
齐二郎舔着嘴皮子又惊喜又可惜，道：“莺妹妹你哪是干这个活的呀，推过来腿岂不是都走折了，这样吧，我家里兄弟姐妹多，我把他们都叫过来买，这样你早点卖完就能早点跟我一起玩儿了。”
这个兄弟姐妹说的就不是齐家人了，而是学堂里念书的同窗们，能来念书的孩子都不缺这五文钱。
宋莺巴不得齐二郎把全村都叫过来买，便和颜悦色你笑：“深哥哥，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可你真要想买就得先给我一些订金，不然别人等会儿来买走了我就给不了你了？”
要是前几天来，齐二郎未必有这些钱，但他昨儿让人给揍哭了呀，今早齐二郎他娘就给儿子多揣了一些钱得在身上，也不多，一共十五文钱，买了一碗酸汤锅子以后，就剩十文钱了。
齐二郎干脆把整个荷包都拍宋莺手上，一步三回头地说：“莺妹妹，你可要等我啊。”
宋莺就笑着点头。
旁边听见动静疾步而来的唐俗见了险没晕厥，觉得莺姐儿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要是让家里人讨好齐家人才能免他不受侮辱，唐俗觉得自己还不如不念这个书了。
过来后，他就道：“你对他笑什么？昨儿他还要打你呢。”
宋莺摸着五文钱笑得都快流口水了，道：“唐表哥，我不是冲他笑，我是冲钱笑。”她指指大釜，“这么下来不出三天，咱们就能把家里花出去的钱全赚回来了，我能不高兴么？”
唐俗一听也笑了，道：“但以后还是要离他远点儿，这人脾气古怪，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野狗疯围着你咬？”
宋莺点点头，道：“过几日我就回家了，他想咬也咬不着我。而且你放心好了，我爹我小姑都说我很聪明，等我走之前。指定叫齐二郎一辈子不敢欺负你。”
唐俗很想说，其实他在乡里我并没有受欺负。比如今天，席秀才就让齐二郎站了一天，齐二郎也打不过他。
但被人关心的滋味并不坏，虽然唐老爹和季老娘也很关心他，可他们是长辈，长辈和同龄人、朋友的关心始终是不一样的。至少很多话，人就只能跟朋友说而不能跟父母说。
所以唐俗没有再反驳宋莺的话，而是静静地听她念经。
吉祥见两人在一边说话，就从釜里挑了个大筒子骨出来，在一边寻了块干净的大石头让唐俗坐着慢慢吃。
宋莺对自己人素来大方，见这个唐表哥因着长身体瘦骨嶙峋的，还给他专门舀了多半勺肉丁铺在碗底，道：“唐表哥你得多吃点儿知道么？不然这样下去你是活不过四十岁的。”
说到这里，宋莺就犯愁，她左看右看始终觉得全家没一个能坐四望五的。
唐俗捧着碗在一边慢慢地吃，虽然他很少在外边吃东西，也不觉得自己活不过四十岁，但是这种滑稽的关心，他并不讨厌。
齐二郎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老远就瞅着唐俗在一边大吃大喝了，捧着钱袋子急得不行，最后干脆把书箱丢在地上，大跑过来用屁股挤开吉祥，凑过来道：“莺妹妹，我把人和钱都带过来了，你数数看够不够，不够我再找几个人来。”
“就怕做的菜不够，要是不够明天我再多做点过来。”宋莺数着钱道，她用的釜不大，一釜也就能装个四十来碗，给萝卜头和家里人分了一半后，也就剩下二十碗的量了。
她数了一百文，就让吉祥在一边给捧着碗过来排队的人打锅子，自己则陪着齐二郎在一边说话。
齐二郎觉得自己帮了忙，已经是她莺姐儿的朋友了，就道：“莺妹妹，锅子卖完了咱们玩去吧。你想玩什么？村里我熟得很。不过我不止对村里熟，其实我一见你也觉得熟悉，想是咱们天生有缘就该多在一起玩玩。”
宋莺看了看小客人吃脏的碗，摇头婉拒道：“我还得洗碗去呢。”
齐二郎举起手：“我帮莺妹妹洗！”
和齐二郎一起来的两个同族小孩儿险没酸死，齐二郎打小就是个懒货，出门有哪都缠着家里人要抱，齐大郎对这弟弟十分疼爱，每月都得抄书给他发零花钱，马头村里就是大地主家的孩子都没齐二郎过得快活。
这样的人，他干过活儿么？他不捣乱就算帮忙了。
上回齐二郎他娘抽不出手，叫他帮着把齐大爷的衣裳晒一晒，他听了鬼起火，直接用杆子把他爹晒干的衣裳都捣在地上，道：“我爹手断了不成？我还小所以娘帮我。他今年几岁了还要我帮忙？说出去都给大哥丢脸。”
齐大爷没干净衣服穿，在家待了好几天，出门后气得好几天脸都是绿的。
这么个混世魔王，见了漂亮小妹子就主动说要给人干活儿……齐家两个小萝卜头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丢脸。
齐二郎这人爱恨分明，讨厌唐俗就恨不得每天跟他打三次，喜欢一个人便殷勤得不得了，上蹿下跳的都快围着宋莺跳成一个圆了。
要是个说话不中听的歹人，宋莺还能下得了狠手去套他麻袋，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犹豫了一下道：“我不要你帮我，以后你别欺负我表哥就成了。”
齐二郎看一眼唐俗，见莺姐儿瞪着自己，立马道：“我们这叫那什么，不打不相识，大不了以后我让着他呗。”
宋莺就看一眼他还有些红肿的额头，觉得这话委实没啥说服力。
唐俗对齐二郎也没什么好感觉，冷眼在一边看着这王八精围着莺姐儿跳个不停，心中一转，便拉着莺姐儿往宋家山坡地里走，笑眯眯道：“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地里拔草开荒吗？咱们去吧，不要理他，他可干不了活儿。”
宋莺一愣，心道，她什么时候说过今天要开荒了？昨天拔了一点儿荒草以后她就再也没想过这事儿了好吗？
可齐二郎听见这话已经冲了过来，喋喋不休地伸着脖子道：“莺妹妹，我帮你拔草开荒，我力气大得很，你家几亩地啊，我都帮你。”
他两个兄弟在后边听得险没晕死，都道：“二哥你疯了不成，你知道那多苦么你就去，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家和我们一起把鸡圈扫了。”
宋莺扫了一眼八风不动的唐表哥，心中暗叹这家伙果然是个坏水种子啊。
于是她就很有良心地夸了齐二郎两句：“真的吗齐哥哥？你真要去拔草？没想到你不仅生得俊原来为人还这么英武，我觉得也就赵云能跟你比比吧。”
齐二郎一听，本来还有些犹豫的神色立刻坚定下来，雄赳赳地迈腿儿就跟在宋莺后边，他为了展示自己的英武，不仅打算招呼村里人买宋莺的酸汤锅子，还打算跑去村边免费给宋家自己都不稀罕种的地开荒，甚至还挤开了吉祥自己上手乐颠颠地去推唐家的大釜。
吉祥在后边看看自家小郎又看看宋家小姐儿，不知怎么竟然和齐二郎的兄弟们一起整整齐齐地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两颗良心（补的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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