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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酸汤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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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莺听了心里更想去会会这群人,上次双方遇着正掐成乌鸡眼,她眼睛还没睁开就被扯走了。
给小叔倒了杯茶后,宋莺气道:“那他们村做人实在有些不成,村里的姑娘难不成以后不外嫁?趁人家小就这么干,真不是个好人。”说完她又转头问吉祥“那马头村很穷?”只有穷地方的人把村里姑娘看这么紧。
吉祥摇头道:“跟咱们村差不多,说不好日子还要更好过一些,他们那边分到的林子树更多更高大,每年都能卖不少钱呢。”
宋莺这下是无语了,那怎么会见着别村小郎君跟村里姑娘多说两句话就要打人啊?她皱眉看着小叔,道:“你过去了没干坏事儿吧?”
宋律简直冤死,一面命琴姐儿在旁扇扇子散跑出来的热气一面解释,“我去送了人转来,路上遇见个小姑娘崴了脚坐地上嚎啕大哭,旁边也没别人,便问了两句她家在哪好送她回去,人姑娘还没说啥,旁边就蹿出一群小郎就要揍我。”
要不是他跑得快,这会儿指不定都给打成猪头了。
做好事险让人给揍了,别说宋莺和宋琴气得不轻,就是宋律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
三人都不是喜欢告状的性子,私下一合计,莺姐儿就道:“等会儿咱们好好把面做了分下去,然后去那边把家里的钱赚回来。”
唐家人还不怎么信宋莺能赚钱,可宋琴和宋律能不信吗?以前在家裤子都跳掉了也未必能要到几文钱,这回来乡下玩儿,身上都揣了几十文钱了。
吉祥就见着这三人原地做鸟兽散,宋律和宋琴取了钱便溜达出去,不一会儿便提了十斤没一点儿肉的大筒子骨回来放在釜上熬煮。
宋琴则麻利儿地抱着养了一晚上的小青虫子跑去六柱家叫上昨儿一起出来玩的小萝卜头去田间地头捡蘑菇钓小虾,回来时便多了两背篼的山货野菜,光虾就满满半篓子。
吉祥看她蹲地上倒蘑菇险没吓死,就他瞅着里边都不少能让全村老少来赶席的。
宋莺正在一边把那个酢浆草捣个不停,见状洗了把手过来,挨个挑出有毒的,道:“小姑,我不是说了吗,太鲜艳的不能要,有毒的。”
宋琴笑:“我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我还能不知道?这红的黄的紫的好看,我拿回来玩玩又不吃。”
宋莺想了想,村里孩子能找给她玩,那就说明真的可以玩,于是就只嘱咐了一句:“那你完了千万别舔手,好吗?”
宋琴觉得侄女儿把自己当傻子,不乐意理她了,也不搭话,兀自取了几个长了白圈圈的红蘑菇戴在头上,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她洗菜。
宋莺对着她的头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走,捣酢浆草时遇见她娘过来监工,还求着让娘跟冬儿姐姐说,让她帮着做几个不会坏又没毒的毒蘑菇毛绒簪子。她觉得这确实比花儿朵儿看着新奇多了。
唐氏拢共就这一个丫头,这回回来就留在了宋家看屋子,她听了就笑:“这点东西还用得着你冬儿姐做么?娘就能给你做出来。”
宋莺担忧地看一眼她的手,道:“那你不会痛吗?”
唐氏笑:“做多了不成,做一两个给你和琴姐儿戴倒也轻松。”
如此宋莺很是高兴,要知唐氏因为身子不爽,一年间很少动针线,宋莺也不是想要她娘做什么,就是觉得“娘亲手给她做的”东西很珍贵而已。
这一高兴,她捣菜糊就更起劲了,小陀螺似的转个不停,本来要捣一个时辰的草,她半个时辰就捣完了,交代花生道:“花生姐姐,你拿了草木灰水过来搅拌均匀,放在柜子里静置就成,我下午再来取上边的清水。”
花生一听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乡下地方用草木灰取清汁也不是秘密,便笑着应了一声。
三个孩子一上午都没吱声,全部静悄悄地在厨房忙个不停,季老娘见了就觉得女儿说话有失偏颇,分明个顶个听话的好孩子,哪里像她说得为祸一方的歹徒似的?
唐氏看了一眼笑:“也就捣蛋和做饭时能安静一会儿。”至于她说的是不是谎话,过几日娘就能知道。
过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宋律俺的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肉香味在釜里散开,才吃过午饭的宋莺坐不住了,就又钻到厨房,取了静置下来的上层清汁。
宋琴尝了一口就皱起脸道:“好酸好涩,像带皮儿吃了口没熟的果子,这能吃吗?都能当醋了。”
“怎么不能?”宋莺也尝了一口,也被酸掉了牙口水流个不停,半天才捂着腮帮子道:“这是浓缩的自然酸涩得厉害,有钱贵族可以直接往里加蜂蜜或饴糖浓喝,咱平头百姓就得加水稀释慢慢喝,夏天也爽快。”
当然夏天离他们还远呢,这会儿要做酸汤,她就往釜里倒了大半碗酢浆草汁、几块老姜和野葱头、木姜子 、老姜和一些糯米酒进去提味,又取了洗净的小虾头煸出虾油,合着虾身和切干洗净的蘑菇、一大碗切碎的猪肉丁、黄米豆腐一起放到过里。
再熬煮片刻后,空气中就泛出了浓郁的酸味,就是不是橙红色的酸汤,没有现代的贵州酸汤锅卖相好。
但在十里坡和马头村,是不可能有人挑剔这个的。
宋莺又舀了一勺汤小口小口地喝,新摘的蘑菇,新钓的活虾,吃起来别提多鲜了,而且酢浆草的汁水也不涩口了,酸得让人胃口大开,宋莺的眼睛亮了起来,还寻了根筒子骨用草管吸净了里边的骨髓,再兑酸汤进去喝,吃得一嘴的油,直把肚子吃鼓起来才道:“小姑,你快尝尝,好香!”
宋琴和宋律早就闻饿了,但那个蘑菇他们看着也心里发虚,还是等了好一会儿见莺姐儿还是活跳跳的这才接过碗,宋琴最爱吃酸汤里的黄米豆腐,用筷子捣碎了拌饭吃香得流口水。
宋律不爱吃山上长的木姜子,但放在汤里味道没有那么浓郁,他也喝了一大碗。
宋莺可不是厚此薄彼的人见花生和吉祥在院子里咽口水,还招呼两人:“我给家里也留了,你们是这会儿吃还是放会儿再吃?”
花生和吉祥也知道琴姐儿玩了毒蘑菇的事,两人都摇摇头,道:“等一会儿吧,我们现在还有活儿呢。”
有的毒发作没那么快,等晚上这几个小东西还活跳跳的,他们才打算吃。
宋莺还有些心疼花生和吉祥,特意给他们两舀了碗大的出来才往外走。
虽然宋琴早上说要给大家做饭,可村里人都以为她说的是一起过家家用泥巴做饭,等到宋琴拉着他们去摘蘑菇,乡下孩子也只是感叹了一句:城里人太会玩了,过家家都用真的。
尽管里边有些孩子不大情愿,可昨晚家里大人都跟他们说了:“这是城里秀才家的孩子,城里人懂不?老爹还是教书的知道不?以后人家还要考学做官儿?他们要让你们跟着玩,只要不害人就跟着玩吧。”
乡下孩子再调皮,可对爹娘的这种“上进型”长辈也不会反对,尤其昨儿琴姐儿骂得齐家人灰溜溜的,大家就情不自禁对宋家人生起了一股“这是读书人”的敬畏心。
宋琴心眼子大一些,她骂人归骂人,但却一点儿也没发现今天出门乡里孩子对她远了一些,宋莺就让宋律推着大釜揭开锅子给他们看嫩嫩的白豆腐、黄米豆腐,用勺子舀出虾头、肉丁和蘑菇,道:“昨儿,你们来帮忙,老爹让我做饭谢谢你们呢,大伙儿都别客气,一起吃吧。”
村里缺衣少食,孩子被家长教得最多的就是不能乱吃别人家的东西,于是,面对香得人流口水的酸汤锅,孩子们还是没动手,要是春晚巷子的小猢狲,早就抢得打起来了,因为谁家也不缺这些,吃了都能还上,一起吃就是图个热闹。
宋莺就先舀了一大碗给六柱,道:“你中午吃饱了?我看你肚子都不鼓呢?”
六柱摸着肚子看她,道:“吃鼓起来那不是撑了么?咱们村没人敢吃撑。”
“尤其是小孩儿,”六柱在补了一句,“因为大人要干活儿,田里的活儿都是苦活儿累活儿,他娘就说过,如果干重活不吃好就很容易短命。没爹娘的孩子比半饱的孩子日子要难过得多。”
宋莺在宋家以前不说吃得多好,但每日吃得肚子鼓起来那也是常有的事,为此她娘还经常买山楂丸回来放着呢。
她把碗放在六柱手上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六柱哥,这不是咱们一起捡的蘑菇么,赶紧吃,吃完了我再去摘一锅菜回来明天再煮。”
孩子们就想起来——这个好像确实是他们去摘的蘑菇。
六柱没忍住酸水,从碗里夹了一筷子竹荪道:“这个是我挖的,一上午就摸了三颗,琴姐儿非说这个像裙子吃了能变美。”他低头吃了一嘴,又喝了口汤,香喷喷的,舔着嘴皮道:“酸溜溜的像在吃山楂,要是能用汤下面就更好了。”
宋莺也备了面,于是就往锅里下了一把,煮好了给他分了一小碗。
六柱没有第一个吃,他先把家里最穷的那个孩子叫过来,道:“绿豆,你上午不也找蘑菇了么,昨儿你还走在琴姐儿前边呢,这碗你来吃。”
绿豆年纪很小,自然什么都听六柱的,于是也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抱着碗吃,宋琴还跑回家挖了半碗饭过来给她捣鼓在碗里拌汤吃。
飘着肉香的酸汤饭吃得绿豆一嘴的油,其他小孩见了就抱着“这个确实是我们捡的蘑菇”“昨天我们也帮忙了”然后凑过来一起分饭吃。
唐氏说的那句话果然不错,吃了大锅饭以后,孩子们对宋家姑侄的态度就又亲近了不少。
宋莺碰着碗热汤,道:“昨儿和你们分糖你们不也吃了吗?怎么今天我下厨你们还不要了?”
六柱嘿嘿一笑,道:“昨儿你们刚进村,有可能是路过的散财童子,吃一遭的东西吃就吃了。后来知道你们是唐大厨家的姑娘,谁好意思再来占便宜。”
就是昨儿帮着琴姐儿报信,那也是举手之劳,尤其唐老爹还说晚间要送饭菜过去,他们哪好意思再收莺姐儿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