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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请尊称小琴御史 气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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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爷仔细问过儿子绝对没碰这小丫头一指甲盖,这时自然也不肯认,本来他还想再说几句难听话,但想到宋家有个秀才,为了不落人下便挑着文雅的词汇道:
“姐儿不知,这白胳膊的青也没写名字,有可能是我家二郎弄的,也有可能是唐家小郎弄的,还有可能是她自己弄的,若是前两个原因,这小姑娘同两个郎君厮混,留下这点印子,做亲爹的只要想一想男女大防就真该打死了这孽障。若是后头的,那更是教女无方了。”
宋琴本来就已经火冒三丈,闻言更是怒发冲冠,宋莺的正牌亲妈唐圆月大娘子都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她就连珠炮似的跳起来,道:“齐二郎他爹,你真该找个大神回去跳跳了,不然怎尽说疯话。”
春晚巷子是什么地方,里头浑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顶个嘴皮子利索,她就是打这出来的好吗?
而且不比齐大爷这鹦鹉学舌的旁听生,她是实打实跟着宋老爹学过书的,就是再调皮,也知道些道理,加上这几年有宋莺在一旁学了回来苍蝇似的对她嗡嗡个不停,琴姐儿很是拣了些好话。
她就开始从男女大防说起,道:“常言道男女七岁不同席,一来莺姐儿还没七岁,二来这可是唐家村,表亲离得就远,小时不亲,大了还如何走动!你一个姓齐的拦着十里坡整个唐家与我考学的大兄家亲近,你居心歹毒,不顾邻里之义,你不仁不义!”
果然这话一出,就是村长都开始琢磨起来,这老齐家怎么偏偏挑宋秀才回乡探亲时过来折腾呢?
宋琴接着又说回来道:“你指责还没萝卜高的小孩儿不知男女大防,自己一个老菜帮子几十岁的人,却带着一帮汉子挑着唐家大姑奶奶在时不告而来,可见你宽以待己,严以律人。你鲜廉寡耻!”
宋莺很配合地抱着娘,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娘,什么叫不告而来啊?”
唐氏冷着脸道:“强盗想要闯进人家里打家劫舍,就叫不告而来。”
宋莺顿时小脸儿惨白,爬到她爹身上埋着脸不敢抬起来了。
这会子她已经洗了脸换了身藕色的家常衣衫,把个白白净净的小脸衬得我见犹怜,齐家有闺女的都忍不住嘀咕:“齐大爷也太不像话了,这么大的小丫头也好意思编排,”
十里坡民风也是很淳朴的,大家都没见过这等阵仗,宋莺气势一弱,他们立时就抿紧了嘴唇虎视眈眈地看着齐大爷。
齐大爷给气了个半死,他就是来警告唐俗以后不许还手,什么时候成了要阻碍十里坡往上结交、又来打家劫舍的人了?
这罪名在村里可不小,真让坐实了,就是整个齐家回了马头村都吃不了兜着走。
齐大爷忍不住转头看像宋文道:“宋秀才,这就是你们宋家的家风?出了事都由着小姑娘摆弄?”
宋文,说真的,他为没想到自己亲妹子嘴皮子这么利索,他想了下自己可能都比不上,于是道:“我家家风不以男女论,只以正理论。若是我妹子说得对,我这个做哥哥的只有点头的份儿。”
宋琴在一边见这老不死的还说上宋家了,也不容许他在多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家如何。我老爹从放牛郎到如今桃李满巷岂是你这等浑人能比的?你家大郎在外寒窗苦读,你就可着劲儿在后鱼肉乡里给他拆台。再让你闹一阵,闹得他丢了名声,从县城又回来跟着你兄弟吃苦你就舒服了?我的天啊,你这样的作风清明节你敢去给祖宗上坟么?家里八辈子才出一个的秀才,都让你给霍霍了。”
话到此处,就是跟着齐大爷进门的马头村的人都很不赞同来这一趟了,眼珠子转个不停地想,自己来这一趟是不是扯了马头村后腿,清明节上坟是不是会被祖宗托梦打骂。
齐大爷口才显然不是那么了得,他就是仗着大儿子有着功名而已,这时看着宋琴喋喋不休的嘴,气得手都抖了起来,指着宋琴:“你……你……”了两句,最后竟然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整个唐家都惊讶地看着宋琴,宋莺都忍不住开始在心里重新考虑起小姑的前途,她觉着以后果然还是要叫小姑多读书。
要不是这朝代没女官,她看自个儿小姑做个御史都算屈才。
齐家人早就让宋琴说得心里木木的,齐大爷一昏,他们反而还松了口气,赶紧一起把齐大爷抬起来往家里带,唐村长吓了个好歹想凑过去掐人中都让他们推开了。
掐醒了怎么办,再接着被小丫头气晕?想想都臊得慌。
宋琴看他这狗样子就来气,还跟着一路骂道:“整日就知道打鸡骂狗,上串下跳的,好好的日子让你把福气都跳没了。”
唐氏见了赶紧拉住小姑子,道:“还真想把他气吐血不成?”
如此宋琴方才做罢跳到一边去盘问侄女儿,道:“你出门斗鸡怎不叫上我与二哥,就你这小鸡崽子身板能打赢个什么?”
一会儿没萝卜高一会儿又是小鸡崽子的宋莺道:“小姑,我哪里没叫你,你和小叔睡得天雷都打不醒,我凡胎肉|体的怎么叫得动?对了,刚才那些话,你上哪学的?”
宋琴抹抹嘴,诧异地看着她:“吵架还用学吗?莺姐儿你生下来撞着头了?”
宋莺转身就走!
待齐家人走了,十里坡村民回味着宋琴骂人的话也渐渐散了。
季老娘便交代小丫头花生去灶上拣一篮子鸡蛋,道:“今日来的人我都有数,乡下鸡蛋不值钱,也就图个口味儿,你老爹好些日子不曾做大宴,你再去林屠户家割十斤肉回来,让老爹做成吃食给来的人家一人送一碗过去。”
花生进门前也已经记了账,道:“方才少爷去数过了,村里一共来了三十个青壮,十个小孩子,报信的是村长家的六柱。”
唐老爹想了想道:“乡里乡亲的,也用不着这点事就给拿钱,不然倒显得生分了,你再拿三百个钱出来,叫莺姐儿和俗哥儿一起去招待那十个小萝卜头就是了。”
花生便取了钥匙去季老娘屋子里把钱盒子拿出来数了八百个大钱。
唐家生活虽然宽裕,但唐老爹挣的都是烟熏火燎的辛苦钱,季老娘不说比李老娘节俭,但也绝不是日日大鱼大肉的人,一下子去了这么多,也把她心疼得够呛。
宋莺没想到自己还能分到三百个钱,她看了一眼家里不太高兴的氛围,拽着阴着脸都表兄唐俗道:“唐表哥别生闷气了不就一吊子钱吗?我这几日就给家里赚回来。”
唐俗看她人小小的,笑道:“你起夜都拄拐呢,你怎么赚?”
而且让他生闷气的也不是钱的事,而是这件事可能还没完,以齐大爷和齐二郎的性格,两父子都不会善罢甘休。他叫了一声吉祥,道:“打明儿起,真要让你同我一道去念书了。”
吉祥点点头,道:“我去寻根又直又粗的大长棍子,咱们随身携带,看谁敢套咱们麻袋。”
一家人关了门一屋子说话,唐氏也在屋子里问宋文:“也不知今日齐大爷来是不是齐大郎的意思。”
县学离着春晚巷子也不多远,齐家更是贫寒出生,所以宋文与齐大郎也是认识的,还在一起喝过几次酒。
他道:“不太可能,齐大郎为人谦和,我从没听说过他与人为难的事,再说若是他的意思,哪能让父母叔伯出面。越觉得自己如何了不得的人就越不会让自己动手。”
而且男女大防说起来就有些可笑,乡下孩子哪有这个说法,就是成人春耕时还有男女一起下地的时候呢。
唐氏也恨齐大爷拿闺女名声说事,在乡里这话没人当真,要是齐大郎叫的,城里难免也要传出混账话。
不顾及她琢磨一阵,到底让相公说服了,心里也放心了一点。
不止为闺女,也为父母村里不比城里,邻里若交恶,日子就得往膈应里过了。
就是他们这回出来,也不仅是为了莺姐儿跟着唐老爹学手艺的事,还因为乌老娘一家确实被除了族,就连志哥儿也不能继续在宋老爹出念书了。
宋家三个小的,虽性子跳脱,但其实眼里都看不得这些事,与其让他们心里难受不如直接避开,等结束以后再回去。
唐氏始终觉得,让孩子良心为难是父母的不对,头还没人腰高。能指望她做什么?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问道:“再过三五日,五老爷也蹦跶不起来了,届时咱们再慢慢回去。”
宋文想起这个心里也有些烦闷,道:“其实小时候五老爷和乌老娘对我也还不错。那时爹刚开始做先生,娘也忙。乌老娘有时还会特意叫我过去玩儿。”
市井人家,家家户户都有一两样拿手小菜,乌老娘最拿手的就是山楂糕。每年到了山楂红的季节她娘家人都会送来两大篓子红山楂,乌老娘拣红得匀净的做成糕,每年都要给宋文一两碟子。
但从宋老爹的学生打五个变成二十个,束脩从一变成二十,乌老娘就不叫宋文过去了。
有时想起来,宋文都觉得那些日子是自己乱想出来的。
唐氏也听婆婆说过这些事,只能安慰道:“有些人就是只能见人穷困不能见人富贵,以前乌老娘对你的好爹娘都记着呢,你也不见爹教志哥儿下了多大功夫?还不是为你还人情债么?”
不过这三四年下来,往日的情分早就还掉了。
宋文眉心轻拧,躺在榻上不说话,半晌才道:“还是我的功名太轻,若我能再往前走走,五老爷对着咱们也不敢大呼小叫,早年亲戚情分倒还能保住些,你也能早点儿回乡见见父母,不用日日惊忧有人找上门。”
唐氏对科举并没什么执念,往日跟在大堂姐身边时她也去过不少豪富之家,道:“官有官的日子,人有人的日子。我听说当官的家里大多都有通房和小娘。那通房要给小妾端茶倒水,小妾又要给正头娘子端茶倒水,这日子一级压一级的,有什么活头?咱家能永远这样,我就知足了。”
宋文凑过去伺候着媳妇喝了杯茶,一笑道:“咱家八辈子都是只守着一个媳妇过日子的正经人,你可别点我,再说我也舍不得你和莺姐儿吃这份苦呀。”
唐氏顺了气也笑了,转身出门便给他捡了两块香喷喷的栗粉糕过来,道:“诺,念书去吧。”
宋莺早盼着季老娘买回来的这盘糕了,可季老娘摸了把她的肚子就对糕严防死守,眼见着拿给亲娘,莺姐儿便快活地跑过去想蹭一口,不想却碰上娘关门,碰了一鼻子灰。
宋琴大退敌军后,正在院子里拔鸡尾巴毛,吉祥把家里所有鸡都给她捉过来了。
见莺姐儿肚子鼓鼓地出来,咂舌道:“怎去了片刻就吃个西瓜肚了,莺姐儿,小姑是不是同你说过要细嚼慢咽?”
宋莺摸着肚子没好意思说她只去厨房吃了一碗面,还没吃糕呢,道:“我还在长身体呢。”又问唐俗:“咱家还有糕吗?我还没吃饱呢。”
唐俗因父母双亡,性子很有些早熟,家里交代他看着宋琴和宋莺,他也很仔细,倒茶先摸水温,递糕先问饥饱。
宋莺年岁小一些,她说没饱唐俗还会伸手摸一下肚子,那圆鼓鼓的就别提了。他想了想,干脆连院子里摆着的两个糖心馒头都放回柜子里防贼似的用大铜锁锁上。
宋莺很有些不服,难不成自己就馋得连饥饱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