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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酢浆草 ...

  •   宋莺看见地实在太伤心了,对于古代人来说土地有多重要还用说吗?
      由此可见李老娘抠门儿也很有些原因,但,她觉得荒地是可以变成熟土的,于是起来后就扯着唐俗和吉祥道:“咱们来扯草玩吧。”
      扯完了草,她就回家叫老娘请人开翻土开荒,把地种起来,就是不能变肥田,多种点豆子也是好的啊。

      吉祥和唐俗都当陪孩子胡闹,于是都陪她在地里晃荡起来。

      荒地之所以叫荒地,就是因为里边的大石头太多,草根太深,如果以人力开荒,没有个两三年别想在上边种稻。

      宋莺弯着腰在地上拔草,经过一冬的冷冻,草根都钻得更深了,她拽着很使劲儿地拔才能拔出来,经常摔一屁股墩儿,没多久一身本不干净的衣裳屁股上就又多了两个脏印。

      唐俗跟在她旁边看了会儿,两人就发现不对劲了,莺姐儿说好了是扯草扯花玩儿,怎一个劲儿交代他们连根都拔出来呢?

      唐俗不让这便宜表妹胡来了,拉着人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铺上两条手绢,叫她坐下来,问道:“不是玩儿么,你把这么用力干什么?”
      宋莺道:“我们拔了草,回家我就叫祖母差人来开荒种地挣钱买肉吃。”

      唐俗和吉祥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和着这孩子让他们来给她家种地来了。

      唐俗不干了,吉祥也觉得手上摘出来的草不香了,虽然都是拔草,但玩和开荒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唐家在十里坡还算有钱,可唐家并没有佃户,每年春耕冬种唐老爹都会花钱请人来种地,他自己也经常带着家里人下地。

      所以种地是什么滋味唐俗和吉祥并不陌生,尤其吉祥,他能被卖就是因为家里遭灾失地呀。

      来了唐家以后,吉祥已经很少干重力气的活儿了,见莺姐儿说以后要开地,他以为是让他来,差点就掉下了眼泪,道:“莺姐儿,咱不玩这个吧,你想吃席直说就是了,干嘛还带我下地呢。”
      宋莺看看自家好大一片荒地,道:“我们不开荒啊,我们就拔点儿草。”

      这在吉祥眼里没什么区别,他闷闷地说:“我卖身为奴就是不想种地,莺姐儿你别使坏了。”

      宋莺闻言简直大吃一惊,要知在古代签了卖身契的仆人就跟奴隶差不多,被主家打死都没个地方伸冤。
      她好奇心一上来,起身用唐俗铺在地上的帕子翻了个面一抹脸,自个儿坐在地上道:“吉祥哥,要是给你十亩熟田,你还愿意做下人吗?”
      唐俗看了她的脸一眼,没说话。

      吉祥回答得毫不犹豫道:“愿意啊,我家以前有五口人,加上我爹和我哥哥们一共有五十亩地呢,我还不是来唐家了。”

      他觉得来唐家没什么不好的,有的吃有的喝,唐老爹还说等他过了十八岁就给他找一个媳妇成亲,他连彩礼都不用攒,多好啊,要是种地,他们家有三兄弟呢,每个哥哥都得准备十两银子,吉祥觉得自己是娶不上媳妇的,很可能要打光棍打一辈子,然后不到三十岁就老黄牛似的累死了。

      宋莺看吉祥哥这么说也不再让他帮忙了,还起身把帕子一丢自个儿钻回田里拔草,想看看是不是那么累。

      宋家地里有很多灌木丛,大石头底下还有一很多虫子,不过最多的还是三叶草,拔了一会儿野草后宋莺就觉得浑身烧得慌。

      她拔不动了,可还不想回家,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跟唐俗和吉祥说:“咱们不开荒了,拔三叶草吧,拔了回家叫老爹做酸汤面给我们吃。”

      唐俗看了一眼三叶草,道:“这不是酢浆草吗?乡里到处都是,嚼碎了可以敷在蚊虫咬伤上。但没人说过它能吃。”他怕宋莺把这东西吃进肚子里毒得自个儿蹬腿儿,于是一把抢过来丢在地上。

      宋莺愣了一会儿,想起酢浆草确实是从南北朝就有了腌菜的做法,至少《齐民要术》里就有过记载,但它的用法并不普及,更多还是在《太平圣惠方》和《本草纲目》里作为草药在民间流传,而这两本书都要在宋明以后才会出现。

      她生活的这个朝代怎么看都是类似于唐末宋初年间,所以民间还真有可能没有酢浆草的食用记录。

      宋莺来劲儿了,道:“但这个草就是很好吃啊,我在书上看见过,它的汁水是酸的,可以加蜂蜜、糖和冰块或者薄荷、梅浆兑成消暑饮,还能煮沸浓缩成酱汁拿来蘸烤肉吃,和面做成绿色的酸汤面滋味儿也不坏,听说京里很多老百姓都在吃啊。”
      当然最后一句是她胡扯的,反正十里坡没人如果京城,她怎么编排都行。

      宋莺跟着宋老爹念书的事吉祥和唐俗都是知道的,莺姐儿没回家之前,唐老爹就成日拿着闺女寄过来的信在家吹个不停,说外孙女如何知书达理,如何大家闺秀。

      唐俗见了这小牛犊心里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可,读过书和没读过书的人还是很好分辨的,尤其唐家干的便是灶上的营生,真话假话他还是能分得出来。

      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零花钱,唐俗便拉了吉祥一起拔三叶草,吉祥见能马上赚着钱,用不着等几个月才有肉吃,便也没二话。

      宋莺还教他们怎么分辨有毒的和没毒的,道:“只要心形的小叶和圆形的小叶。”

      像天南星科的三叶草叶片宽大肥厚和紫花三叶草叶片呈现深紫红色,这两种就都是有毒的。
      不过对于初学者,把错的一起教了反而坏事。

      四五月份的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三叶草,三人弯着腰割稻子累得腰都抬不起来才装了满满一篮子。

      刚才打架没打趴,可摘了一会儿草以后,三人腿肚子都有些打颤,吉祥手都些牵不住宋莺,宋莺就在地上找了三根笔直的树枝给几人当拐杖,满头黑汗地往家跑。

      三人佝偻着到家时天都有些黑了,唐俗和吉祥进门就把树枝丢了,只有宋莺不肯,唐俗还问她:“你怎么不丢呢?”
      宋莺摸着腿肚子很有自知之明地说:“唐表哥,晚上起夜我还得拄拐呢。”
      唐俗闻言再想起老爹说得名门闺秀,真被逗得肚子疼。

      在门口等孩子的宋文见自个儿闺女叫花子似的就有点喘不上气,再看吉祥和唐俗身上虽干净得多,可脸上明显也是有伤的,他大惊失色道:“你们让人打了?”
      宋莺实在走不动了,直接扑到她爹怀里道:“唐表哥让人打了,我和吉祥哥去摘菜孝顺爹娘时路过遇见就顺道帮了把手把唐表哥救出来。”

      宋文抓住女儿的小脏手没让她扑结实,还用帕子隔着手牵着她往屋里走。
      女儿滤镜再强大,他内心也知道这孩子不是个听话的,于是沉着脸将人提溜给唐氏说了原委。

      唐氏也吓了一跳,春晚巷子的孩子比乡下孩子娇气得多,就是打成乌鸡眼那也出不了事,但村里孩子要下地,那就健壮多了。
      她回屋打了热水把闺女按着脱了衣裳边擦身边瞧,好在除了胳膊上一点青,倒是没受什么伤。

      就这唐氏还气得不轻,伸手要打她屁股,宋莺连忙道:“娘,你不知道我和吉祥哥要是不帮忙,唐表哥真得让打个好歹出来。”接着把马头村的人欺负唐俗的事儿一说。
      唐氏果然没再下手,放下闺女就去找季老娘说话去了。

      季老娘已经问清楚吉祥是怎么回事了,恨恨地道:“准是那齐二郎干的,就这孩子从小就看俗哥儿不顺眼!”

      唐氏跟闺女想的一样,道:“齐家人这是看咱们家没壮年男人才敢这么对孩子,往年我和相公不能回来插不上手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公婆都松了口,这事便不能不管,咱们等会儿就找村长,一起去齐家问问他们想怎么办,是不是想结仇?”

      唐俗虽然是收养的孩子,可也是唐老爹和季老娘唯一的孙子,也就是唐家势单力薄,这才积年累月地容忍对方。
      唐老爹和季老娘以为三个孩子是被打得拄拐的,也是动了真火,点头道:“我这就去找村长。”

      可还不等唐家人打上齐家门,唐家的门就被打了,几个孩子擦洗完脸上的水气还没干呢,吉祥匆匆忙忙地跑进来道:“齐二郎他爹齐大爷带着几个壮年汉子浩浩荡荡地来了。”

      要知唐家老的老小的小,被这么一群人围住还真有点儿危险,就是如今宋家人来了,也不过多添几个人质。

      宋莺顿时就觉得唐家这位置不好了,离村头太近,跟村里其他人隔着也有点儿远,周围还有些遮天蔽日的大树,有个什么事还真不好叫人。

      可十里坡的萝卜头是吃素的么?中午有宋琴和宋莺在村里做散财童子请大家伙儿吃糖,下午这些这些萝卜头就又流着口水在唐家门口转圈,把宋琴和宋律两兄妹拐出去疯玩儿,玩得倒比拔了草、摘了菜、打了架、拄了拐的莺姐儿回来得都迟。

      琴姐儿的战斗天赋是点满了的,一看家门口这么多人,立马就跟村长家的萝卜头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还把自己捡到的笔直的树杈子递给他道:“以后,你就是咱孩子堆的王,咱们一伙人的事儿,你都得管知道吗?”
      六柱握着树杈子浑身热血沸腾,立马雄赳赳地拔腿跑回家冲着家里大喊:“老爹,不好了!马头村的人带了一群人打上俗堂兄家的门了!”

      唐村长正在家里磕瓜子儿和儿子们商量今年的地怎么种,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这年头两家人打架可不是一件小事。

      正常解决流程都是:
      打架-各回各村找村长-村长约两村族老面谈-当事人执行谈判结果

      如果跳过这个流程直接自己上,村长还有威严吗?还能管理村民吗?

      所以这时不管对错,唐村长直接就把家里一二三四五六个儿孙叫了过来,让他们在分别去叫村里青壮年出来亮亮胳膊。

      村里人吃完晚饭除了喂鸡闲聊生娃娃就没别的事干了,一听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马头村和十里坡本来就有些龃龉,这么些年都靠两村村民忍气吞声才能勉强维持和平,马头村竟然率先不给十里坡脸,那他们也没必要再忍。

      于是唐家还没开门呢,齐家人已经被十里坡的青壮年提着锄头、扁担虎视眈眈地围起来了。

      琴姐儿在后边大喊:“老杂毛你要来我们村干什么?找抽是不?”
      六柱攥着树杈子带着萝卜头跟着大喊:“老杂毛,带这么多人找粪吃来了是不?!”

      齐家人气了个仰倒,可一看村里人,他们就看向了齐大爷兄弟几人,用眼神暗示:哥哥们可得给弟弟做主啊。

      齐大爷无情地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他是奔着做霍去病来的,奔袭过后还打算急转回村呢,不成想门都没叫开就让一群猢狲围了,气势顿时弱了一节。

      跟着他一起来的齐家兄弟手也软了,齐家二大爷还拉着弟弟往后退了两步,道:“唐小郎把我们二侄子打得在床上起不了身,你们也想把儿侄子他爹打个半死不成?”
      这话说得村长都吓一跳,连忙但:“齐二郎不成了?”

      齐二大爷一愣,其实齐二郎没啥事,就是鼻青脸肿的看着跟被踹了好几脚的狗似的,回去还吃了三碗饭在床上生闷气呢。只是齐大爷舍不得自己儿子被打得狗熊似的回来非要来出口恶气。
      反正唐家也没什么人不是吗?谁知道前脚刚来后脚就让十里坡给围了?!
      齐二大爷没敢咒侄子,只是指着大门道:“我们就想来唐家讨个说法,问问唐俗为啥打人。”

      唐俗在马头村过得不咋样的事大家伙儿都知道,早年孩子还小时经常被吓哭了回来说那头有人欺负他。这几年虽然唐俗不说了,但村里人都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不见唐老爹和季老娘整日在村里奔走盼着村里孩子跟唐俗一起玩么?

      唐俗虽然不是唐家人,但他是姓唐的呀。村长护的就是这个姓,他道:“这么急吼吼的过来,一声招呼也不打,不知道的还以为奔丧来了,也不怕给孩子招瘟,有什么要说的,两家坐下来慢慢说,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地三师会审么?”
      不要说唐家人是这么想的,就是齐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村里孩子有个磕磕绊绊的都很正常,哪用得着这么折腾?

      齐大爷敢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无他,他大儿子齐大郎往年跟在席秀才后头念书,因为天资出众。席秀才就举荐他去了县学,如今不过十六岁就已经成了秀才,县里的先生都说这孩子还可以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知道啥意思不?举人老爷,可以当官!十里坡和马头村往前数八辈子也没出过一个举人老爷,往前数十辈子也没出过一个官儿。

      所以齐大爷牛气得不得了,整日用鼻孔看人,二儿子欺负唐俗,他也觉得就是唐俗活该,但唐俗一反击他就受不了了,觉得唐俗这刁民是看不上举人老爷。

      但不管齐大郎如何聪明,他也还不是举人老爷呢,秀才在村里是值钱,可在整个永安县,还排不上号,加上唐家如今也有个秀才公站着,唐村长就更不怕了。

      齐大爷气得七窍生烟,道:“唐正,你别忘了我家可是耕读之家。”
      这年头不是念书就是耕读之家,席秀才教的几个学生,大部分都是学到十二岁上下就要去城里找个活儿干。只有要考学的人家,才能叫耕读之家。
      所以齐大爷才会觉得自家跟村里人是云泥之别。

      唐老爹本来还没想过供唐俗考学的事,这时让齐家人一激,立马也道:“那又如何,谁家还没个读书人了?我孙子以后也要考学!”

      宋文听到这里,也隔着墙道:“齐大爷,有什么事进来慢慢商量,干什么这么夹枪带棒的呢?”

      齐家人可从没听说过唐家有什么正经姑爷,马头村的人都以为唐老爹把便宜闺女卖出去做小了,这时不免一愣,道:“你谁啊?唐家的事,有你插嘴的份儿么?”

      村长下午还跟宋文聊了两句天呢,当年也是他看着两家成事的,就道:“这是唐大姑奶奶的相公宋秀才,两家正经姻亲,女婿如半子,宋秀才自然说得上话。”

      就是齐家大郎再聪明,如今也就是个和宋文平起平坐的秀才,齐家人一听里头有个读书人气焰就更小了。

      村长见状就顺势上唐家人开了侧门,想带齐大爷进去。

      齐大爷不是很愿意,但他一瞪眼,村里人就一跺锄头。
      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随着村长从唐家侧门走。

      齐二大爷和齐三大爷一看大哥如此鼻涕虫似的软骨头,都支在门外不动身,只道:“大哥啊,里头有个啥,叫弟弟一声,弟弟马上就进去!”
      齐大爷看了两个亲兄弟一眼,知道他们不肯走侧门,只得恨恨地甩着袖子进去了。

      宋莺见着齐大爷之前已经被家里科举了一顿,知道齐家自觉自个儿是展翅欲飞的大鹏,甚至等不及鹏程万里就要振翅扇死和自己一样的蝼蚁。

      她作为见证人,不等齐大爷开口就道:“齐二郎他爹,你怎么乱说话呢?当时他们打架我也在的,分明是齐二郎哥哥带了三四个人把我表哥团团围住要给他个好看,我去劝架还给揍个好歹,怎么还说我表哥打人呢?”

      宋琴尾随齐家人进门,正抱着膀子看热闹,一听莺姐儿让人打了顿时急得不得了,跳起来关心道:“侄女儿,他们打你哪里了?”

      宋莺顺势露出自己一节白嫩的小胳膊,上边有个青色的牙印儿,就是她咬急眼时不小心咬自己胳膊上的,因下嘴太狠自己穿得又厚脱了衣服便看见上边略有点儿印子,因为痕迹不明显也看不出是更小的孩子咬的。

      跟着齐大爷一起进去的几个人看着扎了包包头斯斯文文的小姐儿都不说话了,就是齐大爷都很难开口说,就是你这六岁的小丫头把我儿子咬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十二岁对上六岁,甭管输赢,说出来就丢人啊……

      别人不知道宋琴却是一眼认出这个牙印儿是莺姐儿自己的,她想的当然不是莺姐儿有多奸诈,而是莺姐儿能咬着自己,肯定是有人抓她胳膊她才凑头过去咬啊。

      宋家姑侄自从会走路在春晚巷子就没吃过败仗,宋琴看着这点淤青,真个感觉天旋地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酢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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