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孽缘 一定是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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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二郎的奶嬷嬷，姚月刚来傅家的时候远远地望见过。先前薛嬷嬷指派的二等丫鬟将她带到这里，不由分说就给她洗脸梳头换衣裳。没一会的功夫，这位奶嬷嬷就来了。
“怪不得薛嬷嬷非要让我来瞧瞧你，”奶嬷嬷正笑道，“的确是不错......你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日后跟着我们二郎，好日子享不尽。”
姚月本就心慌，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裙摆上抓住个生硬的褶子。
“......怎会有这样的好事……该怎么谢嬷嬷才好？”
奶嬷嬷含笑摇头：“别谢我，要谢就谢薛嬷嬷......”
姚月乖巧地点点头，忽觉得颈下发痒，手探到领子下抓挠。
奶嬷嬷不喜这粗俗举动，却仍是和善问道：“怎的，虫子咬了？”
姚月似是顾不上答话，只一味抓挠，抓完了左边抓右边，难受得很。
奶嬷嬷忙翻起她的衣领看。原来里头已经红成一片。仔细分辨，竟都是些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奶嬷嬷倒吸了口气，抓着她查看各处，发现还不只是颈下，手臂、颈后，到处都是这样的小疙瘩。
“你这……这是个什么毛病？”老嬷嬷眉头拧到一处，捏起帕子掩住口鼻。
姚月睫毛颤颤，怯怯道：“嬷嬷别怕……不是什么会过人的毛病，只是娘胎里带了热毒，身上一热就出疹子，等凉下来，就好好的了。”
老嬷嬷怔愣，良久，叹了口气。
“可惜了，实在是可惜了。你这个样子我是没法领给二郎了。”
姚月似是不敢相信，等反应过来，委屈得嘴角一扁，拉起袖口不停地沾眼角的泪。
老嬷嬷心里膈应。姚月新换的那套衣裳本是二郎院里的婢女才有的，她却也就留给了姚月。
一老一小青着脸，一前一后走出来。
余光里人影晃动，姚月下意识抬头扫了眼。
来人是个半大小子，长随打扮。那小子身后不远处一个男人负手而立，高伟的身量，一身玄色衣裳，身后拖出个孤拔的影子。
她忙收回目光，只觉得太阳穴骤然压紧，视线愈渐模糊，脚下却半点不敢停。
奶嬷嬷已经拐弯去了别处，她却在廊下越走越快，快得将要跑起来。心脏砰砰作响，像甩着个秤砣，来回捶打着胸口，而且一下重似一下，直锤得她胸口生痛，手抚在心窝上，不住地打颤。
终于在前头找到个僻静处，蹲到角落里，倾尽力气深深吸了几口气。
看错了，一定是她眼花看错了。
就那么一个背影，怎见得就是那人。
再者，他家在富阳，根本不是余杭人，而且算日子，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四处求医问药，说不定就和前世一样，在钱塘。
她将这套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总算是将心头的阴云暂时驱散。
一定是她的魂魄被拘在他身边的时候落下了病根。
日日夜夜看着他起居坐卧、批奏章、发头疾、渐渐地疯起来、癫起来、痴呆腐朽、形容枯槁。
大抵是他各样的身影都已深深印在她的脑袋里，抹都抹不去，所以但凡看见有几分相似的，就总想到他。
她抬手狠狠往脑袋上拍了一拍，长长吁了口气。
身上有些轻微的痒，这才想起来，该赶快将先前抹的药膏洗下去。那药膏催生疹子，要是时候长了，疹子该下不去了......
荣儿眼见着二郎的奶嬷嬷带着个生脸的小丫头走出去。
薛嬷嬷的值房此刻已经空出来。
门外还有个二等丫鬟留守，他上前打听，原来薛嬷嬷被叫到主母那里去，应该很快就回来。
于是请三郎进屋坐等，让那二等丫鬟速去备茶。
这是个稍显闷气的小屋子，三郎踱着步子进了屋，才稍坐下，脸色已经骤然一变。
站起身来，疾步在屋里走了一遭，每个角落都到过一回，也不知是在找什么。再抬起头，略显苍白的面皮紧绷着，现出额上幼蛇似的青筋。
“方才谁在这屋里？”
荣儿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有二郎的奶娘......还有去备茶的那个丫头......还有个生脸的。不过看衣裳，应是二郎那边的大丫鬟。”
说到这，一拍大腿：“说不准是二郎今日才挑走的丫头，不然小的不会不认识！”
三郎目光一滞，大步跨出门去。荣儿懵了一瞬，一路小碎步追上。
二郎的院子在傅宅东侧。
五郎梳洗已毕也来他这里做客，二人正靠在露台的躺椅上饮茶。两个细皮粉面的丫头，一个伏在二郎身前，一个立在二郎身后，白如削葱的纤纤软指揉捏着他的筋骨，不轻不重，刚好是让人心猿意马的力道。
二郎今日却不怎么着这些小丫头的道，一双眼睛半眯着，朝傅家大门的方向望了望。
“你说，老三该不会为了逃开这顿家法，在外头躲到半夜才回来？”
五郎被他逗笑了：“我看三哥可不是会躲的人。他当初谋划着让他小娘家里一百多口子人逃跑，简直就是往阿耶肋上捅刀子。可事情败露了，他还敢回来找阿耶。阿耶要把他打死，他没死成，还敢跟阿耶谈条件。”
二郎鼻子里哼了声：“他就是赌，赌阿耶还想靠他重振门庭，还真让他赌对了……只可惜啊，偏偏是赶考的日子他染了风寒。”
他喉咙里咕隆一声，一下子笑起来，扯得面皮一抽一抽的。
五郎的笑容有些稀薄：“其实……二哥可觉得三哥这风寒来得奇怪？明明咱们身边也无人染风寒，谁能过给他。再说都这么些日子了，怎么还不见好？”
二郎翻眼皮看他：“你还真跟他兄弟情深了，管他是什么病。”
五郎还未开口，却听院子里人声哗然。
两人往下望过去，见一众丫头中赫然立着个郎君，带着长随。
二郎定睛半晌。
还真不是他瞧错了，那个与他明争暗斗十几年，从未踏足过他的院子，甚至在街上遇到也视他如无物的人就站在他的楼下，笑容可掬。
“楼下可是惟政？哪阵风把我的好弟弟送过来了？”
三郎抬头，苍白的面孔映着赤艳夺目的爬藤蔷薇，极其扎眼。
“惟政原就该来给兄长请安。除此之外，听说兄长今日挑走几个丫头，兄长若不介意，弟弟我想见一见那几个丫头，不知兄长能否通融？”
二郎、五郎对视一眼，仿佛天上下了红雨。
“三弟何时对几个丫头上心了？”
惟政笑容依旧：“其中一个颇有些姿色……便有些挂心了。”
二郎努力回忆今日挑来的那两个新丫头，竟无甚特别的印象，半晌咬了咬唇角，抬脚往前狠狠一踢。
一只帛屐穿过栏杆落下去，吧嗒一声砸到地上，滚了一滚。
“瞧我……急着去迎你，鞋都掉下去了......其实在为兄这，三弟要见什么人见不得，但不知能否劳烦三弟将我的鞋送上来？”
院中霎时静下来。
五郎抿着唇看向二郎，从躺椅上站起来，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挪。
院中丫鬟、婆子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退，目光却全都黏在惟政身上。东西厢房的几扇支窗悄然推开，一双双眼睛朝外窥看着。
荣儿悄然凑到三郎身前，骂人也好，动手也好，他做好了护主的准备。然而半晌过后，也没听见三郎说话。回头一看，三郎的目光还在那只帛屐上。
他忽然反应过来，涎着脸对楼上笑：“可让小的捡着个伺候二郎的机会，小的这就给您送上去。”
惟政却抬手拦住他，上前躬身将那只帛屐捡起来，又将上头的灰土一点点拍掉，向楼上示意。
“一只鞋而已，做弟弟的给兄长送上去又有何不可……只是弟弟实在惦念其中一人，求兄长将人让给我。”
乌桕枝头，一片微红的叶子飘然落下，擦着小丫头的袖子，窸窣作响。
二郎和五郎伏在栏杆上打量他，仿佛打量一个头回见面的陌生人。
良久，二郎迟疑地点了点头。
惟政便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手捧着帛屐缓缓走上二楼。
二郎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近前，弓身低下头，单膝抵地，双手将帛屐端端正正奉到自己的脚边。
忽然就有些迟疑了。
惟政抬起头，含笑唤了声“二哥”。
二郎想起州里其他人评他的话，“傅三郎一笑，梅梢融雪，玉树春风”，他看着他这张脸，却只觉得脊背发凉。
脚踩进屐里，回头招呼心腹的长随过来：“把今日新来的两个丫头叫过来。”
又附耳道：“他看上哪个，你就速去摸清楚哪个的来历。”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不只是新来的丫头，全院几乎所有的丫鬟都聚过来看热闹。
两个新来的丫头上前给惟政行礼。
荣儿还在努力回想先前那女孩儿的样子，惟政已经极干脆地摇了摇头。
荣儿慌了神，问惟政要不要再仔细瞧瞧，惟政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可……可那丫头的确是穿着这院里一等丫头的衣裳。”荣儿压着嗓子，声音虚浮。
却见惟政正含笑向二郎示意，转回头看他的时候，笑容还未退，眼角却陷在阴影里，暗如深涧。
荣儿心里粟粟地一哆嗦：“小的这就去找人！”
他顶着一脑门子官司办差事，不大一会功夫，新来的小丫头们就在三郎的院子里站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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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孽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