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卷一·大荒东经·合虚山篇(3) 全因着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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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虚山顶，遥远的古刹里老成持重的僧人推动了钟杵，僧袍被凉风掠起，与钟声一同轻轻地浮动。待到古朴澄澈的钟声传至辞水的耳边，因着几近一夜未眠，焰冠已经半眯着眼睛随着钟声脑袋一晃一晃，一副昏昏欲睡的疲惫模样。
“睡吧。”辞水将焰冠雪白纤细的十指尽数拢入手中，掌心相抵细细地摩挲着。
“嗯，不管曾是怎样的神仙，焰冠此时起便是个初阶修士了……”辞水听着焰冠的声音渐渐地没了，低头去看时，从前平日虎虎生风胆大心细的圣神此刻已然阖眸熟睡，山川沟壑皆被渔船丢在了身后。
????彭蠡泽连接合虚与波谷两山，此刻波谷山已经被渔船远远甩在了后面，合虚山却是就快要到了。
银铃阵阵，清脆悦耳。
清晨朝云要比夜时重些，好些小童笑着自云中穿梭落下，正落在渔船船上。
辞水方才和睡了至多一个时辰的焰冠用过早膳，掀开船篷的布帘一看，两边儿俱是一惊。只见四五个小童穿着红布兜，带着红串珠，踩着织女云气一副活泼可爱相，在船头蹦哒跳跃，玩得好生开心。
“好可爱！”还是焰冠反应快，第一眼便心生喜欢，松开握着布帘的手疾步走向孩童们。
“圣兽姐姐！”“圣兽姐姐还记得我们！”一群孩子看见焰冠欢喜的眼睛瞬间收了云气笑着奔向她。
“圣圣姐姐？”焰冠听了这称谓忙回头去看现下正笑意盈盈看着她之背影的辞水，“辞..辞水...你们天界的人都是这样随意称呼彼此吗？那我岂不是要叫你辞辞？”
焰冠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话，可全然忘了初时要说的话是什么，只能欲言又止地拍拍脑壳蹲下去拥抱兴奋不已的孩子们。
辞水笑得十分开怀。
“你呀，当真可爱。”
他故意这样调侃她，焰冠张张嘴，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便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风轻云淡，此间晨光正好，不如将旧事也一并了去。
辞水想着想着，就又想到了彭蠡大泽的水族们该是如何的欢喜，欢喜他，欢喜焰冠，欢喜这桩亲。他定要把他的欢喜分享给彭蠡水泽所有的族众，他有一个如此明媚可爱、又如此与众人、神不同的小小人类妻子。
“你们都是哪里来的小仙童呀？”焰冠笑眯眯极其温和地逗着小孩子们。
“我们都是天女魃座下侍童呀，十万八千年前圣兽姐姐奇技淫巧骗了魃姐姐的心去，还定立了婚约，而且那时候你还赠了我们琅玹珠作为约定的！”其中一个小仙童目光炯炯，看得焰冠莫名有些心虚。
????“琅玹珠？”她像突然开了窍，抓住了线索就狐疑地望着几个小魃童。
“是呀是呀，琅玹珠可以避水，拥有了它，就再也不用担心洪水与各类神法术法了！魃神姐姐以为你把自己造出来的最厉害的珠子送给她，是对她情谊深厚。谁知只是因为你喜欢乱送自己造出来的物什！ 那时候天地之间只有一只青龙，他也受你所赠，得了一支方天画戟。听说你与天女魃姐姐定立了婚约，简直没把青龙哥哥气死，圣兽姐姐你为何这副表情？难道从前往事全都不记得了吗？”另一个小仙童也争先恐后地讲起了焰冠并不为人所知，甚至自己也不知道的“光荣历史”来，听得焰冠吃惊得微微张嘴，琅玹珠居然是万年前的她所造之物! 她一面低头去看腰上藏着的珠子，一面频频回头去看辞水的反应，他应该也不知道琅玹珠居然有这么大的功效作用吧，少女渐渐想得很投入。
“你还把我们都撵到了长庚姐姐府上去！长庚姐姐戴着个鸡毛冠子掉毛不说，还不分日夜地演奏琵琶，谁能受得了啊！”一个绑着小辫儿的女仙童越想越委屈，甚至摆出可怜巴巴几乎要哭出来的架势。
焰冠回头朝辞水求救，她未曾料到自己的“前世”作出这样多的幺蛾子，更未曾想到这桩桩件件都牵扯众多，瞬间一副生无可恋可又不想去死的小模样。她甚至不知道孩童们口中的魃神长得什么模样，也从来没有见过传闻中的太白金星“长庚姐姐”，一时间便愣住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辞水踱步走过来，长衣不曾摆动一下，缓缓走过整个人都变得紧张兮兮的焰冠身旁，与她并肩蹲下。
焰冠满脸希冀，神采奕奕。
辞水笑着说:“无妨，你们继续。”
焰冠当即便要哭出来了，一脸“你杀了我吧！”的绝望神情。辞水躲过她的目光，表现得对小仙童们「遥忆往事」的内容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辞水哥哥，圣兽姐姐委实是个不正经的主儿，她先前接下了婚约又同魃姐姐退婚，好生伤我们上神姐姐的心。”小女孩扭头眼中泛泪，可说话时又义正辞严，仿佛此行就是为了给天女魃伸张正义。
“辞水哥哥，她还伤了青龙哥哥的心！”“而且当着上九重天所有神君的面，拒绝了娲皇为神煜安排的婚约。害得心仪神煜圣兽九百年的瑶姬姐姐也好几日不思茶饭，致使巫山草木凋零水枯泉竭！”两个小男孩争先恐后地“控诉”着焰冠的前世，仿佛她前世是个十足的渣男。
“还是被她同魃姐姐的婚约气到吐血的始神青龙哥哥亲去巫山降雨替她道歉，这才摆平了神女瑶姬姐姐的这桩婚约。”旁边另一个小姑娘睁着圆圆的眼睛表情十分认真，可串起来的故事却叫人忍俊不禁。
“不……不作数的，辞水，我不知道这些事，不能算作是我的……”焰冠祈求的目光执着地凝望着辞水，心里后悔着早知自己做神时如此放浪形骸，怎么说也不该承认自己记起了那几日所经历之事，她苦着脸感慨这锅她怕是不背也得背了，因此心里早将劳什子没事乱送东西的神荧骂了千儿八百遍。
小仙童们看出了焰冠甚是惧怕辞水，识趣地没再继续吐槽下去，想要问她究竟找到始神青龙没有的小男孩也紧紧闭住了嘴巴，再三警诫自己女魃姐姐早就说过四兽已散去灵识化入天地数十万年，再也不会出现了。
孩童们正看着辞水焰冠「眉目传情」时，浩大水声忽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条大蛇自水中破湖而出冲天而起，碧波翻卷水势不可阻挡之间眼看风起潮涌就要倾覆了小小渔船。
辞水忽然化为龙形，抱起焰冠长尾一扫竟不费吹灰之力压住了咆哮水浪，焰冠吓了一跳紧紧揪着辞水的衣衫，却觉得自家青龙的反应速度极快，动作也迅猛异常。
“辞水，真是好久不见！”青色大蛟骤然幻出身形来，笑着走到刚刚站稳的辞水焰冠二人身前，看着一群欢腾的小娃娃惊讶不已。“我的妈呀，才多久不见，你竟然有了这么多小娃娃？！”瑾阙夸张地大叫，倒是孩子们颇有些不服气，似乎是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年岁辈分的缘故。
“你还是适合不说话。”辞水盯着他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转身进了船篷，想给现下身上斑斑点点被湖水湿了部分的焰冠拿件衣裳披上。
却听外面瑾阙道:“仙上生得真是极美，笑时有若彭蠡大泽繁花盛开。”
????焰冠望着活泼的少年，却好像从他的眉目之间看到了另一人，他长得竟和宫中典籍里所记载的玄武神座下室星画像一模一样，“无足而飞，胜于鼯鼠五技而穷，你便是螣蛇族人吧？”她努力地回想着自己所知晓的有关于眼前物种的一切，也不管瑾阙确实好耐心，一直笑咪咪地等待着她说完。
????“犹记得，右相经常同我说，打仗就要‘旒数皆放之，龙旗则九旒，雀则七旒，虎则六旒，龟蛇则四旒也。’战前，大言军的军中画师会将“史书四象”分别画在出行时的旌旗上，用这个来招示前后左右的军阵，是希望可以引来神佑，鼓舞士气。右相还说，‘如鸟之翔，如龟蛇之毒，龙腾虎奋，无能敌此四物’。母亲也说，只要兵力士气都可以强盛，是没有人可以战胜天象的，所以我们大言虽然国力微弱，却没有损失过哪怕一寸疆土。”她抚摸着辞水为她披上的君主龙袍边缘，仍然在思忖着，典籍里有关螣蛇的传说，“古时，我们人间钦定的天之四灵里，有一个两兽合二为一的神奇之兽，上面是乌龟，下面是蛇。”她仔细粉上下打量着瑾阙，脑海中的答案渐渐变得明确，“你方才真身无足而飞，比鼯鼠还灵活得多，也和我们请战时的棋子上画的一模一样。你化为人形，居然又和古籍中的螣蛇仙人肖像分毫不差，我猜想....你一定是螣蛇族。”
????瑾阙哈哈大笑，“我说是哪里来的小丫头这么聪明，辞水，你这个宝贝可真是不同凡响，人间的凡人可从来不会把古书上的画儿当真，她怎么看得如此细致？”
????云定风息，焰冠忽然意识到她面前可是真真正正的螣蛇神族，后知后觉地睁大了那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我是北方七宿玄武兄座下的螣蛇星官，只可惜玄武古神已经化归天地，我没办法为你引荐了。不过下九重天也没有神力堪比玄武兄的仙人，所以这个神位倒是一直空缺着的。”瑾阙正经起来，和他平日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同，辞水觉得他说的话没什么意思，无聊便握住了焰冠的手指把玩，瑾阙瞧见他无聊的小动作，突然大笑起来。
????“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粘人的？独立得要命，受伤了也不肯你师父以外的人触碰一下，怎么，现在倒是时时刻刻都要同你的小夫人在一起？”瑾阙一边嘲笑辞水一边化了蛇尾拍打着船外的水面。
????“……”
焰冠听得这一番不怀甚好意的笑声，瞬间使劲儿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还没开口，一颗盈透的大水珠忽然自水面穿过船中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结结实实拍在瑾阙肩上，倒叫他怔愣了一下。
“好啊，少阳殿下何时竟如此记仇了，瑾阙左右不过是称赞一句，你二人孩子都生了这么多，还怕我抢去你那爱妻不成？”瑾阙说话不知分寸，话音未落惹得小仙童们咬牙切齿，分分钟就团团围住要上去揍人了。
“咳咳，仙上过誉。且这些仙童乃是天女魃座下瑞兽，并非焰冠所出。”焰冠听着船篷里的动静解释了忙抬手挡了下颌拼命忍住笑意，心道这碧绿灵活的居然是古籍里不苟言笑严厉非常的玄武神座下的神仙，方才调笑辞水所言好叫人尴尬，若是母后见了，不知要作何反应。
“我们是魃姐姐座下的仙童！才不是劳什子小天孙！”“是魃姐姐命我们前来探望圣兽的，你这黄口小儿怎能胡言乱语！”小仙童们吵吵闹闹，瑾阙饶有兴致地侧身瞧着身形尚小说话却一副少年老成气派的魃童们，辞水不紧不慢地掀起船篷下的纱帘，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焰冠笑道:“将来本神与焰冠之子女，比起魃童来，只多不少。”青丝垂落，他取出斗篷也为自己系上。
虽然笑意盈盈盯的是焰冠，话却是对着瑾阙说的。
焰冠登时便红了脸，眼神在辞水清澈如水的衣衫胡乱望着，“你发昏!你你！你切莫胡乱言语!”
知是玩笑话，她却还是又羞又愤。
瑾阙抖了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直叫唤着“酸死我了哎呀！”便一跃入水，不再自讨没趣了。
辞水揽过焰冠，不由分说带着她化龙入水，跟着螣蛇的踪迹游起来。好在逆鳞自然成闭合之光，焰冠得以与水相隔，自然呼吸。
湖水荡起波纹一圈一圈缓缓散开来，只一会儿便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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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
神煜笑眯眯地抚了一把自己胡须同身边的太上老君笑道:“此时机缘已至，许吾胞妹入梦如何？”
太上老君凝视掌心梦回丹许久，终是把它交与神煜，深深叹了一口气。
“将此丹丢入彭蠡之水即可。圣神身携琅玹珠，当是不受此珠影响的。”
神煜便敛去神气欲赶至人间彭蠡大泽亲自投丹，路过时瞧见新天帝正与一看起来颇为眼熟的小仙于梦境交谈，凝神细看，新帝竟正是先天后之子解目，便暗自嗟叹道:“太昕如此这般优柔寡断，解目如此贪图权势，难怪苡汀徒生恶胆，妄图加害神荧。”
“倒叫那沃之国狠戾夫妇白白葬送了性命。”
神煜只一掠过，正欲离开时，却叫新天帝发觉了，梦遭人见，解目脸上颇有不悦，只是碍于并不知是何人入了他的梦，不便发作，只得远远望着悄无声息的浮影沉声道:“足下何不留吾这天界一坐？”
便听有声宛若惊鸿齐飞，震荡在天地之间:“本神想来便来，愿走便走。吾之去留岂是汝可左右的？解目，从前汝待吾胞妹如何，此后吾便待汝如何，汝且好自为之。”
解目与身侧仙女黄芪皆震悚，解目吓得直问了好几句“是谁在说话？”然而解目猛然回想起圣兽神煜，沉默许久，其后离去，只留黄芪仙女独坐亭下，十分纳罕。
烛照圣神盘坐云海之中，身旁迎灵辞灵一双道童化龙穿云嬉戏，绕神煜周身游来游去，颇有双龙戏珠之感。日头愈发热烈起来，神煜稳居于云上，笑看辞水衔焰冠与瑾阙游于彭蠡大泽，见水岸折碧辉，听湖底时有焰冠朗声笑问这是何物、那是何物，阖眸长袖一挥，便将梦回丹投入了合虚之地的泱泱大泽。
????“神煜姐姐，快看！”游龙之一的迎灵绕着神煜巨大的手指上下飞舞着，极为期待地欢笑着提醒她去望云下之水。
只见彭蠡大泽波涛汹涌，时有海上都极为难见的暴风卷起巨浪翻涌着，神煜只闭着眼睛默默盘坐，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风平浪静，却见辞水焰冠俱都消失了踪影。
????迎灵辞灵变回了小道童样貌，欢快地拍起手来，围着沉静盘坐的神煜打闹玩乐，一派天真无邪万事与我无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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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水初初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陌生山间，苍松劲柏遮天蔽日，倒叫人摸不着头脑。
山中有棵树长得格外高，格外壮，全因着得了此山这代的主人云中君的滋养照顾。
辞水迷迷蒙蒙地下了山，便问山下担柴人:“此为何山？”担柴人以为他生病糊涂了，摇着头笑话他道:“此乃昆仑山，君竟全然抛之脑后，见君有病甚殆，乃无药可医之状。”就是拐着弯笑他有病，没救了。
辞水也不生气，此刻他在念着焰冠，想来她应当也是孤身一人落入此处，辞水只一心想找到她，好带回彭蠡大泽，一同拜见母亲。
却见山中格外高的那棵树不知何时已移至山脚处。难道，有神人在施树木移转之术？辞水心下颇为诧异，又瞧见树下倚着一玉白衣衫的小少年，想来可以与他一探彭蠡大泽如今是何方位，便走近了去望那倚着树打盹的清秀少年。
辞水越走近越发觉得熟悉起来，那瞧着尚不及弱冠之岁的白衫少年竟长着和焰冠一般无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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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冠……”
????他忍不住唤道，只是因为他已担心她太久了，看到和她一模一样的人，也不管是不是便以温柔之声轻轻唤她。
那叫人心旌摇曳的雪白少年听见动静，悠悠醒转过来，睁开一双深金兽瞳。山间顿时云雾缭绕，令得山上的担柴人叹道好一片晨雾弥漫的盛景，他们已有不知多少岁月未曾有过晨雾，想来盖是有人惊扰了此地的山神云中君。便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外面的人来山里，自然有他的目的，又关我何事。”便理也不理辞水，担着自己的两捆柴兀自下山去了。
所谓昆仑山民生性自由，不好管他人闲事，亦是随了本地的山神云中君的习惯。
????“什么焰冠！”清秀的小少年抬头怒目而视，“别搅和了本大爷的清梦，我云中君的梦，你这小小人类君主赔得起吗？”
云中君很是稀罕他的梦，也很是稀罕向好友陵光神君讨来的这一双金红兽瞳，因此不常现身叫人打扰梦境，也不太舍得用这双眸子。
却不知此番是为何，故意给人挡路令他吵醒自己，又故意用了那双漂亮眸子吓唬他。也许，就是云神大人一时兴起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卷一·大荒东经·合虚山篇(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