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恋对象倒追了》夜河闲人

63、十六、所爱隔山海

　　期中考之后的第一个周一，成绩就出来了，第一没有悬念还是方释舟，只是他的分数比前几次大考又高了些，主要是语文成绩的提升，而路千也从最近一次大考的年级第十四名，进步到了第十一名，俞芝玫则是差一点进前四十，是年级第四十二名。
　　除了公布期中成绩这件事，新的一周里同学们最关注的事莫过于校园歌手大赛，五班同学对于万众瞩目的路千同学没有参加比赛这件事，虽然遗憾但都表示了理解，毕竟学霸都是以学习为重的，于是众人把希望都寄托在另一位男生身上。
　　而这位男生也一路晋级了初赛和半决赛，同学们热烈欢呼的同时，又想到这次比赛的评委老师们为了增加花样，把决赛规则改成了参赛者需要邀请一位同学帮唱，于是这个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路千的肩上。
　　路千知道自己之前拒绝参赛已经伤了同学们的心，所以这次帮唱她也觉得自己义不容辞。
　　路千和参赛的男生商量后，决定选岛省的一位女歌手的歌，因为这首歌表达的既可以是爱人之间的感情，也可以联想成亲情和友情，而且歌词写的就是对某个人的释怀和问候，听说这位女歌手录歌时也曾想到自己去世的父亲。
　　定好歌曲后就是两人声音的磨合，白天没有空闲时间，只好选在了晚自习下课之后。
　　路千和方释舟说了练歌这件事，她的本意是让方释舟不用等自己，但方释舟没有给她说这些话的机会，表示自己可以留下来等她，顺便给他们提意见，把把关。
　　所以晚自习结束后，方释舟就来到五班的后门口等路千，路千看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就问方释舟要不要进来等她。
　　方释舟走进教室就直接问道：“你的位子现在在哪？”
　　路千不明所以地指了指，然后就看到方释舟走到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她有些愣愣地看着，后知后觉有些羞赧。
　　俞芝玫、宋星恬和卫焕明也留了下来。
　　卫焕明看到方释舟就这么直接坐到路千的位子上，心里有些不爽，这个方释舟怎么一点分寸感都没有，不是说他是高冷学霸么？
　　和卫焕明相反的，俞芝玫看到这个场面倒是很开心，她总觉得方释舟也是喜欢路千的。
　　这样一件小插曲过后，路千和参赛男生用教室里的电脑放伴奏，开始练习合唱。
　　路千虽然是帮唱，但主唱还是男生，她只负责唱其中一小段和一些垫音以及吟唱，给整首歌润色。
　　当然，合唱少不了的一部分就是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这是整首歌氛围到达一定程度所致，是一种奇妙的下意识反应。
　　但这让方释舟非常不好受，他看着路千和另一个男生“眉目传情”，怀疑自己留下来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因为他现在心情非常地郁闷，都快藏不住了。
　　路千不知道方释舟的小情绪，她甚至不敢看方释舟，之前文艺汇演的时候，台下乌泱泱一群人，她虽然知道方释舟在里面，但至少不用面对面，可现在不一样，方释舟就在下面看着她，她都不敢让自己想太多。
　　路千和那个男生练了四五遍就结束了，因为两人配合得还不错，台下的俞芝玫和宋星恬都觉得两人的和声很好听，卫焕明赞同宋星恬的话，而方释舟则是一直沉默不语，但也没否定。
　　回家的路上，路千有些拿不准方释舟的想法，因为对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她也怕自己多说多错。
　　方释舟其实是在和自己生闷气，他不爽刚才那样的情景，但他现在只是路千的朋友，如果做出奇怪的举动或者说奇怪的话怕是会吓到路千，可他又不敢直白地告诉路千自己的心意，因为路千看起来不像是会赞同早恋的样子。
　　想来想去只能怪他自己，明知道受不了还要去当观众。
　　方释舟很希望路千先开口，但对方也一直不说话，最后他只好先开口：“今天唱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路千冷不丁地听到方释舟的问题，差点下意识地把“你”说出口，她舔了下嘴唇，染上一抹亮色，想了个答案说道：“在想我去世的爷爷。”
　　其实她也没说谎，有几句歌词确实让她想到了去世的爷爷，她小时候常常和爷爷去田里下地，爷爷种菜她抓蝌蚪，金灿灿的油菜花比她人都高，她就和爷爷捉迷藏，直到日落时分，爷爷才站在高处喊她回家吃饭，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是她对爷爷唯一的记忆，后来爷爷就生病去世了，而奶奶走得更早，她根本没什么印象。
　　方释舟听到答案放下心来，却又想到了自己家里的情况，暗自落寞。
　　路千没再听到前面的人的声音，轻声问道：“那你呢，想到了什么吗？或者有什么建议？”
　　方释舟依旧比路千快半步的距离，他犹豫了会儿才说道：“想我爸和我妈吧，他们很少在家。”
　　路千第一次知道方释舟家里的情况，虽然她之前有猜到，但亲耳听到方释舟说还是有些难过，连他刚刚开口前的沉默都刺痛她的心。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路千缓缓地说道。
　　“什么？”方释舟回头看她。
　　路千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方释舟的身影，她微笑着说：“互相爱着的人，距离再远也没有关系。”
　　“那如果是心中的山海，该怎么平。”方释舟看着路千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路千眼眸微敛：“其实山海从来都不可平，我想…敞开心扉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方释舟闻言若有所思。
　　路千深邃地看了一眼方释舟的背影，其实她没说心里话，心中的山海从来都不可平，她也许永远都不能告诉方释舟自己的那些山海。
　　……
　　歌手大赛决赛当天，学校安排了高一全体学生去当观众。
　　路千在后台有些紧张，看时间还早就去了趟卫生间，大礼堂的卫生间在内部场馆的外面一圈，路千从后台绕出来，在马上靠近卫生间的转角看到了方释舟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她立刻躲回了转角后面，那边的两人也没有发现她。
　　然后路千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原来那个女生在和方释舟告白。
　　但方释舟拒绝了对方：“可我不喜欢你。”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我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女生不甘心地问道。
　　方释舟沉默几秒，简洁明了地回答：“有。”
　　路千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听到方释舟说“有”，还是心痛了一下。
　　女生依旧追问：“是五班的路千吗？我听别人说你们关系不一般。”
　　路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有一瞬间的诧异，她多希望自己能转身走开，不听接下来方释舟说的话，可她的双脚没有听从内心的声音，依旧站在原地。
　　方释舟皱眉，他不想否认，但也不想给路千带去麻烦，犹豫一番后说道：“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我不想看到你们去打扰她，她和这些事没有关系。”
　　普通朋友，路千在心里默念。
　　当然是普通朋友，不然她能希望是什么呢？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这就是她最想要的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过了一会儿，路千没再听到声音，才探出身体，方释舟和那个女生都已经走了，她揉了揉眼睛，往卫生间走去。
　　等路千回到后台，已经快轮到了他们，她最后理了理身上的裙子，和参赛的男生确认完合唱细节，就上了舞台。
　　因为台下观众只有高一学生和最前面一排的评委，路千很容易就找到了方释舟的位置，但这一次她没有看台下，而是看着舞台对面的一扇窗，外面是湛蓝清澈的天空，她与窗之间隔着漂浮的细小尘埃，明明那么近，却那么远。
　　路千投入在歌里，她的眼睛时而看向那湛蓝的半空，时而与旁边的人对视，就仿佛是在与远方的人和眼前的人对话，一曲终了，台下响起掌声，路千与男生鞠躬致谢，回答完评委的问题，然后下了舞台。
　　最后路千帮助参赛的男生得了第二名，一场风风火火的歌唱比赛落下帷幕，所有人的校园生活再次回归平静，只为迎接最后的期末大考以及文理科的分班。
　　比赛结束后高一进行了最后一次模拟分班，结果和第一次差不多。
　　路千和方释舟还是和以前一样，放学一起回家，周末互相补习，只是周五的体育课不再一起，因为一班的体育老师已经回来上课了。
　　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到了期末，除了六月初的高考让高一生放了几天假。
　　这次期末，学校不按套路出牌，而是按成绩划分考场，大概也是为了刺激各位学生的积极性，于是路千和方释舟被分在了同一个考场，也就是一班的教室，方释舟在第一位，她在第十一位，她的位置正好在方释舟的旁边。
　　考试第一天，路千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就对上了方释舟带笑的眼睛，她脸一红赶紧转开，怕影响自己考试的发挥，等考试结束，方释舟又偷偷靠近问她考得如何，她匆匆说了句还行就出了一班教室。
　　方释舟看着落荒而逃样子的路千，唇角泛起微笑，一旁的叶淮休是真的觉得没眼看，精准吐槽道：“你怎么跟小学生一样？捉弄人家好玩吗？”
　　“我怎么捉弄了？”
　　“那谁知道你，我只看见人家女生都害羞得跑了。”
　　方释舟依旧笑笑不说话。
　　之后两天的考试，路千没再受到方释舟的“骚扰”，顺利地完成了高一的最后一次大考。
　　考前的大家都被考试吸引去了精力，直到考完才突然意识到，下个学期不一定能和大家做同班同学，都有些伤感，于是有人提议，暑假里一定要聚一次，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放假回家的时候，路千明显感觉到方释舟的心情不太好，她问道：“你考试没发挥好吗？”
　　“嗯？”方释舟转头看路千，“不是，是我妈快回来了。”
　　路千更不解了，那不应该是开心的事情吗？为什么方释舟看起来一副很难办的样子，但她不好多问，这段时间以来她也一直守着普通朋友的界限，其实她还想问方释舟暑假要不要继续补习，可对方没提，她也就不打算问了。
　　和方释舟在十字路口分别后，路千走在炎热的夏季烈阳下，尽管有两边高大的树荫遮盖，可燥热没有减少半分，她抬头仰望树木，原来已过了一个轮回，这里的树木又长成了那年记忆中的样子。
　　……
　　方释舟回到家就看见了门口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预示着他妈妈已经回来了，接下来估计又将是一番争论。
　　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鞋走进客厅。
　　顾尚这次请了五天假，她在德国的时候就已经联系上了国际中学的校长，这次回来就是和校长沟通儿子转学的事情。
　　方释舟看到顾尚在客厅摆弄电脑，对方看到他只是抬了下头，然后告诉他换好衣服，晚上和她出去吃饭。
　　“只有我们两个人？”方释舟不确定地问道。
　　顾尚合上电脑，起身说道：“还有国际中学的校长，我要和他谈你转学的事情。”
　　方释舟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但他也知道顾尚的固执，如果不让她彻底死心，她是不会主动放弃的，既然如此他就从源头掐断一切。
　　他听话地换了衣服和顾尚一起去晚上的饭局，路上他一直玩着手机，不和顾尚说话，顾尚也不在意这些，只嘱咐他待会儿要注意礼貌。
　　到了饭局，方释舟只是安静地吃饭，不理会顾尚和国际中学校长的互相客套，直到那位校长说去趟洗手间，方释舟也过了会儿后跟着出去了。
　　他在洗手间找到正在洗手的校长，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斜靠在墙上说道：“校长你好。”
　　校长疑惑地看着方释舟，不知道他的来意：“方同学你好，是有什么事吗？”
　　“据我所知，国际中学不会接受转校生，只有中考考入才行，是吗？”方释舟刚刚在来的路上查了一下资料，发现国际中学是不允许转校生的，但历年来都有些莫名其妙退学的人，而且都是家里比较困难的，然后这些空位就转让给了一些有钱的转校生，他想来想去，觉得这里面的问题一定很大，而他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办成他的事。
　　校长用纸擦了擦手，笑着说道：“凡事都可以商量，毕竟方同学的成绩那么优秀。”
　　“用钱商量吗？”方释舟直言不讳。
　　“那又如何，你情我愿的事情，我这也是在帮你们。”
　　方释舟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下录音暂停键，说道：“好的校长，我明白了。”说完扬起手机的录音界面给对方看。
　　“你？！”校长没想到方释舟会来这么一手，他以为对方也是想要转到国际中学的，就没防备，结果被一个高中生摆了一道。
　　“您现在去跟我母亲说，不能让我入学，我就删了这段录音。”方释舟胸有成竹地威胁道。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真的会删掉录音。”
　　“我没必要留着，我只是不想去国际中学，只要您让我母亲断了这个念想，我的目的就达到了，信不信随您。”
　　校长看着那个录音界面，又看了看方释舟犀利坚定的眼神，最后点了点头，他没必要因为这个搭上自己未来的财路。
　　方释舟冷淡地说了声“谢谢”，就先回了包厢。
　　校长过了一会儿也回到了包厢，按照和方释舟的约定，拒绝了顾尚的转学要求，顾尚看校长的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勉强什么。
　　结束饭局，顾尚在车上质问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他捣的鬼，方释舟大方承认，顾尚气不打一处来，把车停在路边平复心情。
　　“你知不知道妈妈花了多少精力才见到校长？”
　　“那你怎么不愿意花精力多理解我？”方释舟反问。
　　顾尚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国际中学…”
　　“我说了我想去？”方释舟打断对方，“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想去吗？”
　　方释舟想到路千那天说的话，敞开心扉也许是最好的选择，那他今天就试试这个选择。
　　顾尚调整姿势，端坐在驾驶座上：“好，我今天就听听你的理由。”
　　方释舟看着顾尚英气严肃的侧脸，转回头咬了咬后槽牙，艰涩地说道：“我不想只有过年才能见你们一次，不想活得像个孤儿一样。”
　　顾尚无法言语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没想到会从儿子嘴里听到“孤儿”这样的字眼，从前的她从没听到过儿子抱怨他们夫妻俩的工作，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让他们骄傲的儿子，但此刻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缺席了儿子太多成长的时光，她忙于自己的科研事业，而方历明忙于他的文物保护和考古工作。
　　顾尚突然就心软了，不自然地说道：“瞎胡说，什么孤儿。”
　　方释舟没说话，看着窗外的夜景，他已经没话可以说了，如果顾尚还坚持，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变得更糟。
　　顾尚叹了口气，想到儿子房间里那些成堆的建筑专业书以及英语资料，她知道儿子一直很努力，就像他自己说的，不上国际中学，也能考上国外的大学，她其实根本不用担心，想到这里她又突然觉得骄傲起来，她的儿子是那么优秀。
　　“不去就不去吧，妈妈也相信你可以考上。”顾尚最后服软。
　　方释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转回头确认。
　　“但你先告诉我，你用了什么办法说服的校长。”顾尚现在只对这个很感兴趣。
　　方释舟拿出手机，点开根本没删掉的录音给顾尚听。
　　顾尚听完还是有些不明白，她以为转校就是需要用钱解决的：“有什么问题吗？”
　　“您没了解过么，国际中学是不接受转校生的，因为名额是恒定的，除非有人主动退学。”方释舟接着说道，“所以如果我要转入，就意味着他们要逼一位同学退学，而历年来退学的学生都是家里比较困难的，这么说您能明白了么？”
　　顾尚确实从来没去了解过这些，她只是想直接了当地解决问题，就直接找了校长，对方说有钱就可以进，她以为是不成文的规定，哪能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妈妈知道了，走吧。”顾尚说完启动车子，却不是回家的路。
　　“去哪？”方释舟不解地问。
　　“警局。”
　　方释舟听完眉头一挑，没想到他妈妈还挺有正义感，这倒是他没见过的一面，他突然开始相信，路千说的话，“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