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恋对象倒追了》夜河闲人

50、三、穿白裙的少女

　　那天之后，路千只有偶尔去办公室找关颖的时候，以及早操和周五体育课的时候能见到方释舟，就好像印证了她的话，她和方释舟就像两条平行线，如果幸运之神不眷顾她，她根本没有什么机会。
　　虽然路千觉得自己就算做了方释舟的同班同学，也不会和他有什么接触，但至少可以每天看见他，这也是一种幸运。
　　时间一天天过去，班级里的人也都相互熟悉了起来，除了路千，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太高冷了，路千的长相是属于清冷耐看型的，自有一番气质，五官也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又大又明亮，但即便如此也敌不过她给人的冷感，下课也不爱和同学聊天或是打闹，再加上学霸的人设，老师眼里的好苗子，就更没有人敢主动靠近了。
　　相反俞芝玫就在班里“混”得不错，但她也不是主动型，只是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漂亮、性格好、成绩好，给人活泼开朗的感觉，所以班里的女生都愿意和她玩到一起。
　　但俞芝玫也不是和每个人都交心的，她只是脾气好，外加有一点点神经大条。
　　说交心的话俞芝玫目前只认路千，因为她发现路千和她喜欢同一个歌手的音乐，而且路千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回学校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她说什么对方都会很认真地听着，也会用心记在心里，她虽然神经粗，但这些真心她都看得见，所以她也拿真心和路千交换。
　　尽管别人都说路千太高冷，但她知道路千是非常温暖的人，偶尔也有可爱的一面，特别是平时被她开玩笑调侃的时候，急了也会假装反击。
　　有天晚上，晚自习下课后她急着拉路千去小卖部买限量烤肠，本来她们一直走教室旁边的楼梯，这个楼梯虽然更宽，但人也更多，两边的班级都往这里走，无奈之下，俞芝玫拉着路千冲向了另一边的楼梯。
　　路千一手被俞芝玫拽着，一手赶紧拉住肩膀上往下掉掉书包，被迫一路狂奔向另一边的楼梯，她想跟上俞芝玫，这样两人的跨度就不会那么远，看起来也就不会那么夸张了，但奈何她实在跟不上，只好眼睁睁看着两人拉开有两米长的横截面。
　　俞芝玫真的就像一只鱼一样在人群里游，齐肩的头发飘逸，只是苦了路千，路千不断缩着自己的四肢以防碰到别人，同时还要担心肩上的书包，简直就是一心多用，她的马尾也不断左右甩，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最后两人终于穿过四班的人群来到了楼梯口，这个楼梯一般只有楼上的一班、四班以及楼下的七班使用，所以人相对少一些，果然楼梯上都是零零散散的人，又给了俞芝玫“超车”的机会。
　　路千怕摔倒，两只手都握住了俞芝玫的手，俞芝玫又将她拉近挽住手臂，两人就这样又穿梭在人群里。
　　路千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每次她和俞芝玫待在一起就很有意思，俞芝玫总是带她做一些她从来不会去做的事情，她挽住手里的胳膊偷笑，然后抬眼的下一秒就看见了在几个台阶之下的方释舟。
　　方释舟在人群里太显眼了，他身边的女生也都在偷偷看他，但他依旧泰然自若地走着，偶尔和旁边的叶淮休说句话。
　　路千突然心跳有些加速，照俞芝玫这个速度，她们肯定要超过方释舟，但她又害怕起来，仿佛是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看着自己和方释舟越来越紧。
　　四节台阶，三节台阶，两节台阶，一节台阶。
　　她和方释舟擦肩而过。
　　路千觉得自己好像都闻了方释舟身上的味道，夹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方释舟会不会看见她呢？应该会吧，她现在就在方释舟的前面，这样一想，路千突然不想走那么快，她想多停留在方释舟的眼中。
　　俞芝玫感觉到一股向后的拉力，疑惑地回头看路千，路千竟然有些走神，俞芝玫想不通这么刺激的“超车”运动，为什么她可爱的同桌还会走神啊？
　　俞芝玫拉了拉路千的手：“千千快走啦，去抢烤肠啦！”
　　路千被俞芝玫喊回神，然后又觉得害羞起来，直接在这么多人的楼道里喊出来也太…这很俞芝玫，路千扶额，她都不敢想如果方释舟也听到了会怎么想。
　　两人如愿以偿买到了小卖部的限量烤肠，俞芝玫坐在外面的台阶上，边吃边拷问路千：“我亲爱的同桌，路千同志，您能说说怎么做到在极速下楼的时候走神吗？这项技能太牛了。”
　　路千小口地吃着，对俞芝玫的问题想不出应对的理由，总不能说实话吧，因为方释舟？当然不行，路千在心里立刻否定掉。
　　俞芝玫看路千回答不上来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你不会是在看什么男生吧？”俞芝玫观察着路千脸上的表情，对方好像真的有些心虚的样子，她被自己的直觉折服，“不会吧，你有喜欢的男生啦？四班还是一班啊？怎么这么突然啊？”
　　路千故作镇定地掩饰：“哪有，小鱼你想多了。我就是想到了一道数学题。”
　　“咦～”俞芝玫托腮笑着看路千，调侃道，“那看来这道题很有魅力啊，都想得出神了。”
　　路千当然听出来俞芝玫在开她玩笑，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这个话题，只好假装伸出拳头“威胁”她，但这个效果完全相反，俞芝玫笑得更开心了，就好像是知道了她的什么秘密一样，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路千无奈，只好强势地拉人往寝室走，结果俞芝玫还在后面哈哈大笑，两个人都互相拉着对方的手臂，僵持在那里。
　　“千千你可以告诉我的嘛，我一定保密。”
　　“真的没有，回去了啦。”
　　“说嘛说嘛。”
　　“真的没有…”路千挽住俞芝玫的胳膊，将人连拉带拽地带走。
　　俞芝玫最后也不跟路千犟了，既然路千不说，她可以自己观察发现嘛。
　　校园中间大道两边的梧桐叶比之前更泛黄了，好几片一起相伴着打着旋儿飘落在初秋的月光中，像是在谱写着一支摇篮曲。
　　方释舟和叶淮休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踩着地上的梧桐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方释舟在周围一片热闹的人群中，突然想起了刚刚下楼时的画面，那种欢乐让他有些陌生，他觉得那种欢乐应该出现在童年的游乐场里，然而他从来没去过游乐场，也没有什么童年。
　　自然也没有那种欢乐。
　　……
　　九月末的运动会，路千没有参加什么项目，只好不断地写加油稿给班级赚分，空闲时间就在场上找方释舟的身影，找到后就能盯着看很久，她羡慕那些能去为方释舟加油的人，而她只能坐在看台上观看。
　　运动会过去后就迎来了国庆假期，路千花了前三天时间把作业写完，第四天俞芝玫约了她去书店。
　　十月初的天气还有些热，路千穿了一条长袖白裙，背着一只嫩黄色的帆布包，刚洗过的头发瀑布般柔顺地贴在背上，配上她清丽的脸，气质出尘。
　　路千站在书店前的十字路口，远远地就看见了俞芝玫，对方穿了一件单薄的粉色卫衣配牛仔裤，非常青春可爱。
　　“千千我来啦，让你久等啦。”俞芝玫蹦蹦跳跳地到路千面前，挽上她的胳膊。
　　路千收紧臂弯里的手，笑着说：“我也刚到，走吧。”
　　两人往书店走去，一路上俞芝玫的嘴没怎么听过，和路千说着前三天假期的趣事，她和妈妈回了几天乡下，陪外婆去种田，去山上采菊花，又跟着外婆学了做菊花酒，总之就是非常充实快乐，让她暂时忘记家里的烦心事。
　　路千没听过俞芝玫讲她家里的事，也不会主动去问，大概只知道是有些不太好的事情，所以看见俞芝玫现在能这么开心，她也很欣慰。
　　两人一路上看见了不少学生样子的人，毕竟正值假期，这家书店又是云霞市最大最有名的，人自然多。
　　方释舟是不是也来这家书店呢？路千在心里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遇见他。
　　前面一阵喧闹吸引了路千的注意，书店门口有一群学生模样的人在说着什么，他们前面也就是书店门边上坐了一个乞讨的老人，两方好像是有什么争执。
　　路千听见人群中有人说：“算了，跟流浪汉计较什么，他也没碰到你。”
　　然后她又听见一个充满厌恶的女生声音说道：“但他看起来好脏啊。”
　　旁边的人又安慰了女生几句，然后一群人走进了书店。
　　正在马路对面的方释舟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稍微会觉得那个女生反应有些大了，他的理念一直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方释舟注意着来往的车辆，想要找个空档到马路对面去，他今天来买些参考书和一些建筑类的书籍，他正看着左边的车辆，余光里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书店门口的流浪汉前面停下，还蹲下身和对方说着什么，刚好这会儿没车，他过了马路。
　　路千看着那个乞讨的老人，心里有些不忍，虽然总有很多人说，出来乞讨的人没什么好值得同情，毕竟他们有手有脚却不用劳动创造财富，但路千却觉得，人总有一些难言之隐，身在什么处境，有时候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对此她深有感触。
　　路千让俞芝玫等她一会儿或者先进书店，俞芝玫不知道路千要干什么，但还是留下陪着。
　　路千在那个老人面前蹲下，与对方的视线齐平：“老人家，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老人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破瓷碗里的几颗零钱，他的眼睛浑浊，皮肤黝黑粗糙，人也瘦骨嶙峋的，身上的衣服有些细小的破洞，还有些芝麻点大小的污渍。
　　路千看老人沉默不语，也不再问对方什么问题，她从包里拿出钱夹，今天苏爱玲给了她两百块用来买书和吃饭，其实她也用不了这么多，她抽出一张五十放到破瓷碗里。
　　“老人家，这些钱可以让您吃饱饭，我不知道您有什么困难，但总要坚强面对才行啊。”路千说完起身和俞芝玫进了书店。
　　一旁过完马路走近了的方释舟刚好听见这句话，他眼眸微动，从刚才他就认出了穿白裙的女生，五班的语文课代表。
　　他的眼前形成了一副极有反差的画面，穿白裙的少女和脏兮兮的流浪汉，本来应该是非常不和谐的，但他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感觉，听到那句话时，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他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女生的名字，但也仅限于好奇，或者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方释舟路过那个流浪汉，对方看着那张五十的纸币出神，鬼使神差地他也从兜里拿了张五十，放到那个破瓷碗里。
　　俞芝玫没有问路千刚才的事情，但她其实是认同的，而且路千刚刚的话戳中了她，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现状，所以她不打算去讨论什么。
　　路千和俞芝玫先去了书店二楼的咖啡馆占座，俞芝玫拿了语文的卷子请教路千文言文，她数学英语之类的课倒是不担心，就是语文难倒了她，而路千最擅长的就是语文，反而数学相比较差了一点，所以她俩刚好互补。
　　两人点了喝的，就坐下互相补习起来，这时候的方释舟去了三楼找教学参考书，等路千二人做完作业去三楼找书，方释舟已经在二楼看建筑类的书籍。
　　路千挑了本数学参考书，又给俞芝玫挑了本专攻语文文言文的，两人又下楼看些课外书，书店很大，每一类书都有各自的分区，路千找到文学作品区，再旁边就是建筑类区，俞芝玫则是去找情感类小说。
　　路千找到自己常看的文学杂志，一本一本地寻找最新一期，书架另一边的方释舟也在找书，他穿了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前额的碎发齐眉，露出中间光洁白皙的额头，帅气的脸引来周围不少的回头率。
　　选好书的俞芝玫来找路千，书店很安静，她不敢说话，只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
　　“千千，你在这里呀？”
　　还在找书的路千听到俞芝玫压低的说话声，回头看她，也用很小的声音说道：“你选好啦？再等我一会儿，马上。”
　　“没事，你慢慢选。”俞芝玫用气音说道，“就是这样说话，有点费氧气。”
　　路千没忍住噗嗤一笑，下一秒又捂住嘴小心地看周围，怕自己刚刚影响到了别人，其实也没影响什么人，除了隔壁的方释舟。
　　方释舟隔着书架也能听到隔壁两个女生的说话声，倒也不是她们声音大，是他自己听力好，他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弯了下嘴角。
　　俞芝玫帮路千找书，找了半天没找到，头都晕了，她忍不住吐槽道：“怎么还玩躲猫猫呢？”路千忍俊不禁，让俞芝玫去咖啡馆的座位上等自己，顺便想想中午吃什么。
　　“就吃对面新开那家咖喱吧，听说店面挺大的。”俞芝玫没去咖啡馆，吃的她也早就想好了。
　　“好。”路千对吃的没什么异议。
　　等路千找到那本书，两人去楼下结账，几分钟后方释舟也找到了书，从书架的另一边走出来，向楼梯口走去。
　　结账的地方排了长队，俞芝玫排在路千前面，路千则和方释舟中间隔了三个人，方释舟从背影认出了路千，好奇地盯着她柔顺乌黑的长发，他看到对方结完账后和另一个女生去了对面的咖喱店吃饭，原来刚刚隔壁的女生也是她，方释舟在心里想，嘴角不自觉上扬。
　　门口的老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被坐得起了褶皱的旧报纸，方释舟拿着书回了家，他没有去细想这一天心里的异样，只当是遇见了一件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