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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圈养起来的金丝雀 ...

  •   如果雨真的可以渲染气氛,路千只希望它可以不那么喧嚣。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急救,那盏红灯终于熄灭,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吴兰立刻迎上去询问,路千也站起来,但长时间的坐立让她的脚有些发麻,还好身后有方释舟扶住了她,才不至于摔坐下去。
      医生取下口罩,讲述了赵家祥的伤病情况,赵家祥的左腿骨折,身体别处也有不少擦伤和撞伤,还有最严重的就是头部的撞伤,造成了中度脑震荡,但好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后续需要好好地修养身体。
      一切的一切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吴兰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一半,而另一半就是费用的问题,儿子正是要上高中的时候,交完学费已经没有多少积蓄了。
      吴兰犹豫着开口问道:“医生,这住院要多少钱?”
      医生实话实说:“加上手术费、医药费和床位费,每个月大概需要三千左右吧。”
      “什么?!三千?!”吴兰惊呼出声,她在一家饭馆当洗碗工,每个月的工资也只有两千多,平时加上赵家祥的工资,两个人每月也只有六千块左右的收入,再还要除去房租水电费,以及一家人的开支,几乎剩不下多少钱,更何况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赚钱,每个月三千块,她怎么可能拿得出呢?
      路千刚要上前,被方释舟按在怀里,抢她一步开口:“这个费用我们来出,到时候等事情调查清楚,集团也会给一笔抚恤金,阿姨您不用担心。”
      吴兰不确定地看着方释舟,对于这些事她是不懂的,但她不能这么接受别人的钱。
      “小伙子,这个钱怎么能让你们来出,不应该的。”
      路千艰涩地开口:“阿姨,您就当是让我心安,赵大哥的事情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再说,您还有孩子要照顾。”说完路千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过话的那个孩子,她总觉得这个孩子有些过于沉默,没有同龄人该有的活力和生气,一下子让她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听了路千的话,吴兰没有再推脱,做为一个母亲,她确实还需要考虑到孩子,她可以吃点苦不算什么,但她不想让孩子也受苦,即使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本身已经是一种苦难。
      处理好医院的事情,路千和方释舟才回去。
      吃完饭又洗完澡,路千坐在床上摆弄电脑,她将这件事情相关的资料都整理出来,打算做一个调查专题报道,刚刚网上已经出了很多媒体的采访报道,内容果然和她下午听到的一样,王仁顺咬定自己只是让工人去完成工作,别的事无论记者怎么问都说不知道,而他手底下的工人也不敢出来反驳。
      方释舟在书房继续开完下午的会,结束后到卧室找人,坐到路千身边,看她电脑屏幕上的内容:“这些资料是?”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相关的音视频证据资料。”路千回答道,“我打算做一个专题,这是我唯一能帮赵家祥做的。”
      方释舟眉间很快地皱了一下,将路千身体转向他:“千千,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为什么?”路千停下打字的双手,不明白方释舟的意思。
      “这件事是有风险的,我不希望你会因此受到任何伤害,所以我会帮你去做。”
      路千微微睁大眼睛看向他,又将目光落下,思索这句话。
      方释舟还在继续说着:“医院那边我会找人去照看,你也不用再担心。”
      路千滚动了下喉结,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当然明白方释舟这么做是为她好,可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我想自己去做这件事。”路千思索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医院那边我也会经常抽空过去,没理由只让你去做这些事。”
      “可是,我不希望你卷入这些事情中。”方释舟的态度也坚决,他想保护路千,之前他一直都没保护好她,不管是周汐对她的挑衅,还是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希望路千以后都是无忧无虑的,不用因为这些事耗费精力,这是他早就在心里许下的诺言。
      “但我不可能置身事外的,我做不到这样。”路千还在努力说服方释舟。
      “为什么不能?”
      方释舟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冷漠,路千诧异:“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无关的人,而我只在乎你会怎么样。”
      路千一时间说不出话,说到底方释舟就是不同意她去管这件事,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否定,就好像她是不被信任的,她是被方释舟圈养起来的金丝雀。
      人的情绪就是非常奇怪的,一旦进入一种认知,就会不断被这种认知包裹和加深,直到进入一个死胡同、牛角尖里,不到某些时刻是出不来的。
      “方释舟,我觉得你需要尊重我的选择,我也是独立的个体。”路千说话的时候,情绪已经有些不稳定,呼吸也比刚刚急促了些。
      话里的某些字眼刺激到了方释舟的神经,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说出的话也有些冲:“尊重你的选择…所以等哪一天你要和我分开,我也要尊重你的选择,对吗?”
      路千被问得莫名其妙:“什么?你不能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方释舟把路千的手握到掌中,攥得很紧:“反正我不会让你去做这件事的。”
      路千被方释舟的力道激得一颤,可她不想服软,更不想服输,这场对话显然已经变成了含蓄的吵架,可她已经同方释舟讲过道理了,却行不通,所以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没谈过恋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方释舟不是于欢,也不是俞芝玫,是她喜欢的人,是她的男朋友,得不到他的理解,她突然觉得难过又委屈。
      所以她下意识做了和以前一样的选择——逃避,避开这场争吵。
      路千把手从方释舟那里抽回来,用了些力气,然后合上电脑下床:“我去客卧,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卧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方释舟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刚刚路千很用力地抽走了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心挖去了一块,闷闷地生疼。
      那只空空的手,就好像在说,他永远也留不住想要攥紧的东西。
      ……
      第二天是周六,失眠了一晚上的路千很早就出了门,那时候天都还是朦朦亮的,她怕吵醒方释舟,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睡梦中的于欢被路千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她很诧异,因为路千从来不会这样“强势”,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也不管熬夜后的头疼,赶紧接起了电话。
      果然,她于仙人料事如神。
      但不管她于仙人有多厉害也想不到,凌晨五点半,路千会可怜兮兮地蹲在她的门外。好吧,“可怜兮兮”是她夸张了,只是看起来有点低迷和落寞。
      “你那间已经租出去了,去我房里吧。”于欢推着路千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关上门落下锁,“说吧,怎么回事儿,脸垮得跟个留守妇女似的。”
      “你就别开我玩笑了。”路千勉强撑起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于欢伸出双手,一把夹住路千的两颊,把她的嘴角挤回原来的地方:“你也别笑了,丑。”
      路千出来的时候没想太多,也没想好去哪,只是觉得不能再待在方释舟的房子里,短期内也不能和方释舟碰面,她没法想象那个场面。
      可她也不想和别人说,关于她和方释舟吵架的内容,她不想别人去评判方释舟,去评判她和方释舟之间的感情。
      路千就着于欢揉着她脸颊的动作,小幅度动嘴:“我可以暂住在你这里几天吗?”
      “啥?”于欢立马放开双手,“不是我不义气噢,你家那位不会半路杀过来吧?他不会杀了我吧?”
      “你想什么呢?”路千无语。
      于欢突然激动地手舞足蹈起来:“我这可是抢了他女朋友诶!那不得和我争夺一番?”
      路千一时间分不清于欢到底是“害怕”还是“兴奋”,她摊开双手,歪头表示疑惑地看向她,然后就被于欢拍了拍肩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于欢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说道:“宝,你放心住,没人能打扰我们女孩子的二人世界,男人都靠边站。”
      路千忍俊不禁:“好。”
      经过早上的一顿奔波,路千终于有点困意,和于欢一起又睡了个回笼觉。
      外面的天光渐渐亮起来,床头柜上的手机信号灯也闪烁个不停,就好像一声声急促的呼吸,被埋没在光与尘的温热里。
      方释舟也几乎一夜没睡,闭着眼意识却是无比清醒的,可又觉得自己好像是睡着的,只是不断醒来好几次,大脑非常得疲惫。
      他坐起身,仰头靠在床头板上,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窗外的鸟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抱着路千在怀里,她轻柔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其实他每天都会早醒很久,然后盯着路千的睡颜发呆,看得时间一长就会忍不住想吻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吻额头,再是眼睛、鼻尖、脸颊,最后是唇角,要是路千睡梦里有反应动了动身体,他就会顺势更加抱紧,他知道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有些畸形,就好像是在补偿自己缺失的陪伴。
      无论如何,他都放不开她。
      时间熬到八点,方释舟起床准备早餐,尽管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路千开口,但也不能让她饿肚子,他在路千的房门前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敲响那扇门,而是把早餐放在厨房保温,去了书房工作,还特意将书房的门溜了一条缝。
      处理完工作,方释舟还是没听到开门的动静,此时已经十点半了,他又来到客卧门前,轻轻敲了敲,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人回应,突然他心下一慌,不再犹豫地打开房门。
      房里的被子整齐地叠着,床上空无一人,整个房间里都没有路千的身影。
      方释舟退出来,拿出手机给路千打电话,没人接,他又连续打了好几个,依旧没被接通。他喉结滚动,头皮也发紧,颤抖着手给路千发消息,都石沉大海般没有回应。
      他又进到客卧,发现只有路千的电脑和包不见了,别的东西都还在,心才稍稍落下一些,至少路千没有想搬走的意思。
      方释舟浑浑噩噩地回到书房,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机收到路千的消息。
      - 我在于欢家住几天,不用担心我。
      方释舟看了良久,才回复。
      - 好。
      然后又将手机放回原处。
      路千睡醒后看到方释舟的来电和消息,心里又开始难受,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问题,她不想退让,可这样的僵持会到什么时候呢,她没有头绪,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有需要做的事情,感情问题她只能先逃避会儿。
      下午她和于欢去商场买了些日用品,路过服装店的时候,又被于欢拉进去狠狠地消费了一把,于是路千也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用钱消愁,花钱确实会产生一些快感,来冲刷心里的难过,但怎么也只是一时的,该存在的问题还是存在。
      ……
      周末两天,路千和方释舟都没有什么联系,路千忙于搜集专题报道需要的资料,还有就是去医院探望赵家祥,她周日上午过去了一趟,买了些水果和零食。
      病房里吴兰正在帮赵家祥擦脸,赵家祥周五晚上就醒过来了,但是脑震荡的后遗症比较严重,头晕、恶心想吐、吃不下饭,身上多处伤口也隐隐作痛,到了第二天也没有好转的迹象,所以也婉拒了路千周六想来探病的事情。
      吴兰招呼路千坐下,十分拘谨地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
      路千和方释舟给赵家祥安排的是单人病房,里面配备了一个沙发和一张陪护床,此刻沙发上正坐着夫妻二人的儿子赵天文,在安静专心地看书。
      赵家祥艰难地直起身体,旁边的吴兰扶着他:“路记者,你这来就来,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呢,你们帮我付医药费本来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赵大哥,没花多少钱。”路千听完他的话更觉得内疚,“您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赵家祥赶忙摆摆手,打断路千的自责:“不是不是,这件事怎么会是路记者你的错,贪钱的人又不是你对吧。我也是自愿的,你之前都问过我的,都是我自己考虑清楚的,怪不得别人。”
      赵家祥头还有些不舒服,话说多了就有些累,情绪一激动也难受得慌,一脸疲相就差写在脸上,可他还想再讲些什么,打消路千心里对他的愧疚。
      但是旁边的吴兰看不下去,她看赵家祥不顾身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好了你就歇着吧,那话你都念了多少遍了,比菜市场的朱大妈都啰嗦,我都记住了,这些伤都是你救人的奖章,你那个好工友也都过来感谢你多少遍了。”
      吴兰嘴上虽然有怨气,但手上的动作是轻柔的。
      赵家祥也只是憨憨地一笑:“那人家也是遭了我的殃,不然哪来这个祸事。”
      “是,就你了不起,把人家压在身下,挡了那些塌下来的东西,你这么能,怎么不去当警察呢?”
      “哎,你这个人真是,又在说什么气话,让路记者笑话去。”
      路千看着夫妻二人斗嘴,并没有觉得二人感情不好,反倒是有些相濡以沫的味道,尽管物质生活不是那么富裕,但幸福又何尝只这一种实现方式。
      路千注意到,沙发上的赵天文刚刚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里,默默地看着他的父母拌嘴,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一直没有说话,这让路千更好奇这个少年的想法。
      等路千离开的时候,吴兰不能离开赵家祥太久,就让赵天文送送她,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也非常地听话懂事,像个小大人一样陪着路千到电梯口。
      路千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你叫赵天文是吗?”路千微笑着和对方说话,“见了你那么多次,还没好好和你打过招呼,你好我是路千。”
      说完路千伸出手,等对方的反应,她只是有把握赵天文会更喜欢这样的方式,她看得出来这是个早熟的孩子,一般这样的孩子都有较高的自尊心,需要给他们足够的尊重。
      果然,赵天文愣了一下后,就回握住了路千的手,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下。
      “既然握了手,我们就是朋友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路千拿出本子,把号码写在上面,撕下那张纸递给赵天文,“没事也可以给我打,我还是够资格当一个知心姐姐的吧。”
      赵天文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直到路千走进电梯里,和他挥手道别,等电梯门合上,他才仔细地将那张纸折叠好,放进衣服口袋里,转身回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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