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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立志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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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立本满脸通红,一直红到发根,鼻翼由于内心激动张得大大的,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脸上几条筋全涨了出来。怒不可遏地在院内不停地走动着,不时地朝门外路上张望着。
过了一个多小时,巧玲才回家,自行车还没放稳。刘立本就怒气冲冲地吼道:“我问你,好好的民办教师你为什么要辞?”
“不是说过吗了,我要考大学。”
“不可能吧,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坏小子?”
“爸,你的话我听不懂。”
“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
“是不是为了那个坏小子高加林?”
“爸,这辞职怎么牵扯到高加林,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噢,你以为你们那点事能瞒过我的眼。我问你,你们是不是通过书信勾搭上的?”
“我们是有书信来往,但也不像你说的勾搭,你怎么说话能难听呢?”
“难听,这还是好听的哩,你这个不要脸的妮子,那坏小子把你姐害成那样,你竟然不顾羞耻又和他勾搭上了,你不想想三星心里是啥滋味?你眀楼伯伯是啥滋味哩?”
“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我又没答应嫁给三星,再说和高加林更没关系。”
“你这个不要脸的死妮子,你气死我了,我非打死你不可!”他说着脱下鞋子就朝巧玲砸去,想不到巧玲头一偏鞋朝着院门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高玉德突然闯了进来,“呱叽”一声鞋正好砸在他脑袋上,他从医院坐别人的自行车回来,家也没顾得去,就直接来到这里,没想到一进门便挨了一鞋底:“好你个刘立本,竟敢打我,我给拼了。”说着便拿起院门后放着的一把铁锨,朝刘立本打去。
“哎呀,那不是打你的,是我砸巧玲的。你快把铁锨放下。”刘立本边躲闪边大声喊叫。
“大叔,我爸砸我,我一躲鞋子飞出去正好砸着您了。”
“不是打我的。”
“对,你把铁锨放下。”
可高玉德并没有放下铁锨:“我问过我儿了,他说没影的事,你把屎盆子往俺头上扣,你是啥意思?今天你要不说清楚,我就拿我这条老命给你拼了。”
“唉,你在外边叫唤啥,有话到屋内再说。”
“进屋就进屋。”高玉德一脸怒气看到巧玲站在一旁正流泪呢,心里的火一下子消了一大半,这才把铁锨放在一边。
巧玲一边擦泪一边招呼:“大伯,您进屋坐吧。我刚才对我爸说过辞职和加林没有任何关系,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了。”她说过转身去了外边。
刘立本也觉得理亏:“你叫唤老天的,就不嫌丟人现眼。”
“我说立本,你也不能把这种丑事都按到俺加林身上,加林说了是写了两封信,那是讨论什么文学的事,加林还说他绝不做对不起三星的事,他给三星还保证过,他高明楼愿意去那儿告就去那儿告吧。刚才巧玲也说了辞职和俺加林没有任何关系。”高玉德一本正经又理直气壮。
“你说这是弄错了,这高明楼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一定是弄错了,我说立本你是不是有在逼巧玲?”
“我就是想弄清楚好好干着民办教师,咋说不干就不干了哩?”
“她怎么说?”
“他说是想复习考大学。”
“既然这样我看就算了,别再让人家看咱的笑话了,要没事我先走了。”高玉德说过转身走出房门。
刘立本把他送到院外没停就去找他亲家。两个能人见面后坐在沙发上,高明楼倒了一杯刚沏好的绿茶递给他亲家刘立本。
二能人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便步入正题:“明楼兄,刚才高玉德去了县医院问了高加林,他儿子说根本没影的事,并且还向三星保证过决不做对不起三星的事,他从县医院回来就到俺家又吵又闹,和我差点打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把他劝走,巧玲让我打了一顿,她也说辞职和那小子没关系,是想复习考大学,咱是不是冤枉这小子了?”
“冤枉不冤枉这小子不好说,反正自从他这次打城里回来去学校教书开始,巧玲对三星的态度就变了。我也听三星说过这小子向三星保证过决不做对不起他的事。可是现在问题明摆着,巧玲对三星变了心,不是高加林的事,那就是巧玲的事,我就不明白了,那小子除会写个狗屁文章外,他那点能跟上三星,要说家庭他更不行。两间破窑洞要啥没啥,就一辆自行车还是玉智买的哩。”他一边品茶一边说着,“这事说来,也怪我,如果不是巧珍三番五次的来求我,当时心一软,就给他谋了个民办教师,现在说啥都晚了。”
刘立本端着茶杯向高明楼凑了凑:“我说亲家,也不能怪你,现在的年轻人你根本摸不透他咋想的?咱们大人也当不了家。以我看这事暂时不要声张,别弄得风一阵雨一阵的,咱们都不好看是不是,看看情况发展再说,你说哩?”
“也只好如此了,你回去多留心点巧玲,看她是否和那小子接触,还有马栓的砖窑看起来要黄了,马栓一病,巧珍马上生孩子,高加林不知甚年何月才能出院,我看转给谁算了,不过要转也得把窑洞砌好。”
“我这两天也在啄磨这事,听说建窑洞口时高加林就让拆了重建,可马栓怕耽误工期,说啥也不拆,九九归一还是出事了。这一窑砖坯毀了不说,这还得给高加林那个坏小子看病养伤,我看马栓这辈子够爬起来的,何况他的病又不好看,这下就苦了巧珍了。唉,为这事我快急疯了。”刘立本唉声叹气地说。
“这就是人的命,你不信也不行,啥事人算不如天算,按理说马栓出这个事咱们应该帮一帮他,可你我都这把年纪了,又帮不上忙……”
这时巧英过来:“爸,巧玲辞职是咋回事?”
高明楼说了一句;“还不是看上高加林了。”
巧英愣了一下说:“这邪了门了,这姐妹俩都看上他了,这巧珍让他踹了,这个不要脸的巧玲又贴了上去,爸,这事你得好好管管她,可不能让她胡来。”
“我这就回家教训她。”刘立本说过迈腿就要走。
高明楼拦住他:“回去也是生气,让巧英炒几个菜,晚上在这里吃吧。”
巧英接着她公公的话说:“那好我这就去炒。没想到这个高加林能把咱两家给毁了。爸,你得拿个主意呀。”
“你去忙吧,我也没主意了。”
巧英出了窑洞忙着去做饭。
没吃中午饭的二能人早饿的前心贴在后背上,听到他亲家留他吃饭,便说道:“你别说,还真有饿,那就吃过饭再走。”
亲家两个喝了一会茶。巧英把菜饭做好端了上来。大能人拿出一瓶本地产的高粮烧,二能人接过来斟了两杯,两个慢慢喝了起来,刘立本问到双星的病情,高明楼说基本全愈了,还说这病不像从前难治了,现在医学发达了,只要打几月链霉素和卡那霉素就可看好,况且他己经在矿务医院住了两个多月,煤矿上怕传染,才把他送了回来,也不知为什么?今年点子这么背,双星被辞退,紧着是三星,上次巧玲辞职,经过我的努力总算保住饭碗,没想到这次又辞了。我现在也无能为力,看起来我这个书记也干到头了。
二能人并不以为然,他喝了一杯酒言道,亲家,人都背时的哪一天,等过去哪一天,就没事了,这给你当领导无关系,高家村除你能震得住,换旁人谁也不行,就拿高加林这小子说吧,他能有本事,高中没考上大学,去年走后门进了城,最后灰溜溜回了家,这给马拴帮两天忙,差点没砸死。听说要残废一辈子,我看他还能个啥?
大能人却摇摇头说,你别小看这个高加林,从三星被辞,到分田到户,再到巧玲辞职,都给这小子有很大关系,不能不承认这小子有能耐,不残废将来肯定有门路出去,如果真残废了,这高家村就是他的天下了,你和我加一块都不是他的对手。
二能人却不相信,他说这个坏小子不就是能写几篇文章吗,有啥屁本事。穷得叮当响。
高明楼不想和二能人谈论这些问题,他认为二能人除做生意外,别的都不行,尤其是对事物的理解和看法上,明显不是一个档次。
他们又喝了几杯,此时夜暮己降临,酒足饭饱后刘立本辞别了亲家,晃晃悠悠回了家。
高明楼对于巧玲辞职情绪并不是十分低落,因为他心中另有打算,他准备让刚被煤矿辞退的双星,去顶这个民办教师名额。等刘立本走后,他便接通了马占胜的电话:“喂,马老弟,我是明楼……”
电话传来:“高书记,我正要找你,巧玲咋又辞职了……”
“我也不清楚咋回事。看样子她是铁了心,辞就辞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马老弟,巧玲辞了,不空一个名额吗?我想让双星接替你看怎么样?正好他也没事干。”
“好是好,可是不像以前了,现在是公开招聘必须考试,不仅新来的,连以前老的民办教师也要考试,不合格的一律辞退,说是要提高农村教学质量。”
“咱兄弟俩这个关系,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花点钱就是了。”
电话停了片刻:“我考虑一下,再给你说。”
不料这话被刚进窑洞的双星听到,他说:“爸,你别替我操心了,三年级未毕业,我根本不是当民办教师那块料,更不想搞这些歪门邪道。”
“这孩子,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知道为我好,可不想为这事去搞歪门邪道,丢一次人就记一辈子了。我可不想再丢二次人。”
高明楼听后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但他依然不死心,又起身去了双星的窑洞,让双星再考虑考虑,双星斩钉截铁地告诉他绝不去争这个民办教师的职位,因为他根本没有这个资格,他不想误人子弟。
高明楼无奈只好打电话告诉马占胜,双星不愿参加考试。
刘立本到家后醉醺醺地往床上一躺。他老婆问:“你在那里喝的酒?”他回道:“巧英炒了几个菜,和亲家喝了几盅,哎,我让巧玲气死了。”他老婆不明白问:“怪不得巧玲饭也没吃就睡了,咋回事?”
“好好工作说辞就辞了。我打了她两下。”
“啥,辞职了?”巧玲妈一惊。
“对,说是要考大学。”
“这妮子咋想一出是一出。咱亲家咋说哩?”
“他说巧玲又和高玉德那坏小子好上了。”
“我的妈呀,这可咋办哩?”
“亲家也没好办法,说观察一段时间再讲。”
“这刚送走了一个巧珍,又来了个巧玲。你说这姐妹俩咋都着了那道魔了,非找那个坏小子,这算那门事哩?”急得她在屋内直打转。
“别愁了,儿大不由爷,这闺女大了也一样,听天由命吧,巧珍和马栓啥样?”
“孩子算保住了,可气色不是太好,自从窑厂出了事,马栓的病不但没轻,又加重了,以后巧珍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这嫁给马栓是她自己定的,现在到了这一步说啥都晚了,也只能熬下去了。我得睡觉了。”
刘立本睡后,巧玲她妈想问一问女儿到底是咋回事?虽说这事她妈有些不可接受,但并没有象上次那样那么激动,她走进巧玲的房间,巧玲正在床上看书,看见母亲过来忙探起身:“妈,这么晚你还没睡?”
“我睡不着,小姑奶奶,你咋又辞职了?”
“对,辞了。”
“为啥辞?”
“我要考大学,所以就辞了。”
“听你高伯伯说你和那个高加林好上了是真是假?你可不能学你二姐。”
“你别听他瞎胡说,根本没影的事。这事更扯不上俺二姐。”她害怕母亲反对没敢说实话。
“没有就好,还是和三星好好相处,你看你高伯伯对你多好,家庭情况在咱这片村上没比的。”巧玲她妈坐在女儿的床边拉着她的手亲切地说道,“玲儿,你晚饭也没吃,饿了吧,要饿了妈给你做饭去。”
“我不饿,妈,不瞒你说,我不喜欢三星,更不喜欢高明楼,我不想和三星相处了,才辞职的。”
巧玲她妈听后不由地一怔:“可你和三星相处这么多年了,你高伯伯一直把你当儿媳看待,你这样做,他们会同意吗?”
“婚姻自由这是法律规定的,再说我自己的事为何要让别人摆布,不就是相处一段时间吗,这有什么?结过婚两人不和还离婚呢,何况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不想和我不喜欢的人生活一辈子。”
巧玲她妈并不这么认为:“男女之间的事,不结婚那是另外一件事,等结了婚就不一样了,我和你爸刚见面时,我也没相中你爸,我不同意,你姥姥非逼着我愿意,后来结过婚不是也很好吗?”
“妈,你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社会变了,讲究婚姻自由,就拿我二姐说吧,你以为我二姐过得咋样?”
“你二姐不是很好吗。今天我才去看了她。”
“你知道她这次为啥住得院?”
“不是摔倒了吗?”
“是被马栓打的。”
“啊。”巧玲她妈大吃一惊:“被马栓打的。”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听谁说的?”
“是我二姐亲口告诉我的,而且不只是这一次,马栓只要喝醉酒心里不高兴就拿我二姐出气。”
“我的妈呀,这以后的日子咋过呀?”巧玲她妈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知道为什么会造成这种状况吗?”
“为什么?”
“就因为我二姐根本不喜欢马栓,她是赌气嫁给他的,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情,妈,你总不能希望我步我二姐的后尘,一辈子都不幸福吧。”
巧玲她妈惊得目瞪口呆,好大会没有恢复过来,巧珍嫁给马栓当时是有些赌气,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把这些全归罪于高加林,一股怨气突然从心中升起:“你二姐全是高加林那个坏小子害的,怪不得差点砸死,不行好的人终久不得好下场,这就是报应,还是老天爷有眼,给巧珍出了口恶气。”
“妈,你又错了。”
“啥。我咋又错了?”巧玲她妈不解地看着巧玲。
“这次是高加林为我二姐出气,才被砸伤的……”巧玲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没有下文了。
巧玲她妈急得不得了:“你越说我越糊涂,咋是那个坏小子为给你二姐出气,你快说说咋回事?你急死我了。”
巧玲本不想说明,但看她母亲着急的样子,这才说了出来:“是这样的,高加林去医院看我二姐,我二姐把实情告诉了他,高加林为了给我二姐出气,便把马栓约到窑口,准备劝劝他以后不再打俺二姐,谁知他不仅不适劝反说难听话,高加林这才动手,马栓被打得趴在地上,就在这时窑口塌了,高加林不顾自己的安危把马栓扔了出去,他自己滑倒才被砸在下面。”
“我的妈呀,那你二姐连咱家都没告诉过,为啥把这些事告诉他哩……”稍等片刻她忽然说道:“我清楚了,你二姐心里还有这个坏小子,怪不得那坏小子从县城回来时,你大姐和我都要去数落那小子,可她就是不让去,还去求你高伯伯给那小子找了个教书的差使,原来你二姐心里还没有放下这个坏小子。她有这想法可不得了,以后还得出大事,不行,我明个得去给她说说,千万得把这坏小子忘了。”
“妈,这事用不着你操心,有我呢。”
“我的傻玲儿,你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咋能管这些男女间的事情,还是妈来问吧。”
“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好了。”
“你咋处理?”巧玲她妈疑惑不解地问道。
“因为他们三人包括马栓,全都听我的。”
“为啥听你的?”
“因为他们三人的心事我全知道,马栓是怎么想的,我二姐是怎么想的,还有高加林怎么想的,我全清清楚楚。”
“玲儿,我咋觉得你好像参与了这些事,你不会真得和那个坏小子好上了吧?”巧玲她妈当时就打了一个寒战。
“可我没有这个福气,不瞒你说,自从那次我摔伤,加林抱着我跑了两里多路,热得浑身是水,最后又患上肺炎,一百多块钱的手表也丢了。从那时起,我就有这个想法,可高加林并没看上我。他心里一直在装着我二姐,他说由于他的过错导致我二姐赌气嫁给马栓,如果我二姐不幸福他这辈子就不结婚了,为了让我二姐幸福,他才少要一倍工钱去给马栓帮忙,由于马栓不听高加林的劝阻,导致窑倒人伤。现在看我二姐这辈子注定不幸福了,所以我也就没戏了。”
巧玲她妈好大会没有言语,他没想到高加林心里依然还为巧珍着想,看起来这个坏小子的良心还没完全被狗全吃掉。万万想不到巧玲也看上了这个高加林,怪不得亲家高明楼说巧玲的辞职与高加林有关:“你说摔伤是那小子送你去医院去?”
“对,我没说,你也别想多了,我和高加林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不想受别人的摆布,我要靠自己的努力一定考上大学,把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巧玲她妈听了一下子把女儿抱在怀里,两眼热泪滚滚;“玲儿,你能有这般想法,妈啥也不说了,妈依了你。”其实巧玲她妈对高明楼也有些看法,尽管如此,在巧玲和三星的关系上,她也知道巧玲不怎么喜欢三星,由于高明楼让巧玲顶了三星的民办教师,又不好意思说啥,尽力去劝说巧玲和三星处下去。今晚听了女儿这番话,她认为女儿说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思想上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点点头,“不过,你的想法别对其它人讲,连你爸也不能说,我信我女儿一定能考上大学。”
巧玲搂住她妈的脖颈撒娇道:“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
几天后的早晨,一轮红艳欲滴的朝阳喷薄而出,缓缓离开地平线,霎时形成滚圆的火轮,喷射出万道霞光,山川大地开始苏醒。阳光渐渐抹去灰淡的薄雾,村子上空飘着缕缕炊烟,新的一天开始了。
巧玲由于挂念高加林,早饭没吃就骑上自行车去了县城,她在小吃摊子上简单地用过早餐,便去了新华书店,买了几本复习用的书籍和资料,然后又到图书馆借了一本美国女作家玛格丽特·米切尔的《乱世佳人》。这部小说是作者花费了十年工夫锻造出来的一部经典著作,也是唯一的作品。这本书是巧玲专为高加林借的,他知道明天高加林就要做手术了,到时肯定会有好多人去医院,她不好意思在现场,因此今天提前来看看他,上次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估计已经看完了,所以又给他借了一本《乱世佳人》,这书并不是巧玲随随便便借的,而是有针对性有目的的,她要利用书中的故事情节来激发高加林的斗志,正确面对现实,勇敢不屈地生活下去,
《乱世佳人》是一部有关战争的小说,但作者没有把着眼点放在战场上,除了亚特兰大失陷前五角场上躺满伤病员那悲壮的一幕外,其他战争场景并没有花费作者过多的笔墨。作为第一部从南方女性角度来叙述美国内战的小说,《乱世佳人》着重描写了留在后方家里的妇女饱受战乱之苦的体验和感受,从战争伊始对战争怀有的崇敬心理、对战争全然的支持,到因战争而带来的失去亲人的痛苦、不得不屈服于失败的命运以及战后立志重建家园的艰辛历程。战争失败了,有的人因此而意志消沉,失去了原有的斗志,无法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面对战后支离破碎的生活。反之,另外一些人则克服了失败的心理,凛然面对严酷的现实,成了生活中不畏困难、重新前进在生活旅途上的强者。主人翁郝思嘉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她临危不惧,勇敢坚强,果断地扛起了全家生活重任的大旗,所以巧玲她选择了《乱世佳人》。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告诉高加林的就是她的辞职。
巧玲到了医院,加林他妈去到医院外商店买东西,正好房间没有其它人,两人一见面高加林就问:“巧玲,你二姐啥样了?”
“哎呀,你就知道问我二姐,难道就不能问我一声怎么样了?”巧玲一副极不高兴的样子。
“我正想问问你,听说你辞职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还来问我?”
“岂有此理,我怎么知道?”
“还不是为了你吗,明知故问。”
“哎,这可不能瞎说。你已经是成年人了。”
“我要彻底摆脱我身上的枷锁,要把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正式复习考大学。”
“没想到黄毛丫头突然变得如此有志气,两日不见长成大小姐了。哥哥佩服你,但是你不是单独摆脱三星才这什么做的吧,不会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吧?”
“摆脱三星只是一个方面,别的目的暂时还谈不上,只想命运不让别人摆布。”
“好,这点我赞成,哎,可别把主意打在我身上,我已告诉你多次了,你二姐不幸福,我就不谈个人问题的。”
“别自作多情了,还是振作起来,把痛苦当作动力吧。”
“哎,你二姐啥样了?”
“还好,前几天我爸听了高明楼的教唆,去找高大伯真是不好意思,下午大伯去找我爸,幸亏说开了,不然又得给你添麻烦。今个来就给你说说这事,我拐到图书馆给你借了一部玛格丽特·米切尔的《乱世佳人》,希望你从中学到一些东西,尤其是郝思嘉面对战败,能临危不惧,勇敢果断担起养活全家的重任,人在困难时不得不低头,但心里千万不能屈服。这些也许对你以后的生活以及写作有所帮助。我这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敢在关老爷面前耍大刀?你不会介意吧?”她说着便从挎包内将书拿了出来。
“三天不见不得不刮目相看,没想到你的认知程度在某些方面已超过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会有介意呢?巧玲,我决不辜负你的期望。那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昨晚刚看完,确实学到不少以前没有发现的东西,正说精神食粮短缺,没想到你这么及时就送到了。”
“先别谢,还是那句话,等你功成名就时,记住还有一个惦记着你的个小妹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点你放心,古语说得好,锦上添花诚可贵,雪中送炭价更高,在我最落魄时得到你的支持,这点我终身都不会忘记,我一定把你当亲妹妹看待。我也祝福你学业有成……”
此时加林他妈买东西回来,巧玲赶忙招呼道:“大妈,你去买东西了?”
话刚落音,没想到黄亚萍和张克南提着水果,还有几瓶罐头突然走进来,黄亚萍进门就劈头盖脸地埋怨道:“加林,你真不够意思,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言语一声。”
“你们两位这消息够灵通的,快坐,快坐。”
“幸亏咱同学新民在这里上班,不然恐怕你伤好了我们也不晓得。”
“怪不得耳朵这么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妈,那位是我的小妹巧玲。”他接着又对他妈和巧玲说:“这两位是我的同学黄亚萍和张克南。”
黄亚萍惊奇地看着巧玲长得和巧珍极为相似:“加林,这位小妹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巧珍的妹妹?”
“好眼力,算是让你说准了。”
此时巧玲已退到后面,她在窑厂点火时见过黄亚萍,黄亚萍并不认识她。她听黄亚萍这么一说,当时一怔,但很快平静下来,回敬了一句:“亚萍姐,你好。”黄亚萍也跟着:“巧玲你好。”
高加林急忙把话题岔开:“亚萍,黄叔和阿姨身体可好?”
“他们身体很好,没想到你又遭了一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差点砸成豆腐,保住这条命就不错了。哎,克南,你们俩这段时间咋样?”
“还是老样子,不过俺俩现在也习以为常了。”想不到黄亚萍倒替张克南回答了。
巧玲总觉得和黄亚萍在一起别别扭扭,于是便说:“大妈,亚萍姐,我还得去街上买点东西,我先走了。”说着就要起身。
黄亚萍说道:“你不再坐坐了。”
“不啦,你们聊吧。我来一会了,先告辞了。”很有礼貌地退出房间。
“妈,你送送巧玲。”
加林他妈去送巧玲,走出房门她就问:“这个黄啥萍是不是加林在城里处的那个对象?”
巧玲点点头:“就是她,头几天去参加砖窑点火,还和加林哥在一块吃饭呢。”
“城里的人给乡里的人就是不一样,一点也不怯生。巧玲,昨个你大伯来说你不教书了?”
“对,我不想当民办教师,我想上师范大学,出来就是正式公立教师。”
“这样好,你大伯说高明楼把你不当民办教师说是加林的事,不会是真的吧?”
“他是胡说八道,我想考大学,跟加林哥没有一点关系。”
“没关系俺就放心了,可别再惹出啥事情。”
“大妈,不会出啥事的,你回去吧。房内还有客人。我先走了。”
病房内黄亚萍看着高加林笑着小声说道:“加林,艳福不浅呀?你这位小妹论气质和风度比巧珍强多了,我从直觉上感到这个巧玲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你老实交待,她不会取代巧珍的位子吧?”
“瞧你这张嘴,难怪克南在你跟前连大气也不敢喘。”
“哎,加林你怎么说话,我又不是老虎,又不是狮子,有能吓人吗?克南真正怕的是他妈,并不是我。”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克南,改革开放可能对你们供销系统是一个不小的冲击,前段时间我到广州一看,那边的国营商店马上要被个人经济挤挎。现在咱县城的情况怎么样?”
“目前来看,不是太大,以后随着政策的变化和情况的发展,肯定不会好过。”
“无所谓,有黄主播给你撑着,失了业也不会饿着你。”
“我这点小钱还不够我自己花得呢,他失业了就回去跟他那个有钱的妈过去。他妈能耐大得很。而且消息特别灵通,连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就拿这次我去参加点火仪式,给加林说了几句话,这也成了罪过。”从黄亚萍的话音里可以听出来,她和婆婆的关系几乎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咋回事?克南怎么又把我扯上了?”
“这次我妈就问一声,人家领导没安排亚萍去,亚萍跟着去干么?”
“是傻子也能听出来,明显怀疑我去找加林。”
“加林,是这么回事,那天电视台去窑场录像,去的人有个和我家是邻居,说话时说起录像的事,他说亚萍也跟着去了,正巧碰上高加林和他在一起吃得饭,我妈问亚萍去乡下干么?那人说跟着玩去了。我妈别的又没说啥,亚萍就这气了好几天。再说她是我妈,我是她儿子你让我怎么办?”
“就知道你妈你妈、你怎么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高加林一看小两口眼看要吵起来,赶忙说道:“亚萍,克南对不起,因为我给你们的婚礼造成了不愉快,今天我正式给你们道个歉,希望两位看在老同学的分上,我求求两位能互敬互爱,这样我的心才好受的。”
黄亚萍却不以为然:“加林,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再说你是我和克南邀请的客人,这与你无关……”
“对,亚萍说得对,你是我俩邀请的客人,这与你无关。”
“哎,咋回事?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黄亚萍满脸的不高兴。
张克南顿时闷了腔。
黄亚萍接着说:“加林、我和克南之间的事,你不要有什么负担,下次不许再说对不起。朋友之间何必这么客气,一客气就外了。”她说着一看手表,“哟,我快该播音了,加林,过两天再来看你,你还缺什么让克南去操办。”
“谢谢,这里啥都不缺?”
“给你说别客气,又来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们走了。”两位说着离开病房。
高加林忙说:“那就不送了。”
等加林他妈回来黄亚萍和张克南已走过了,他妈问加林:“儿啊。刚才来的啥萍的就是你在城里谈的那个女的?”
“对,是她,妈,你问这干么?”
“不干啥,我就是问问,这女的能说会道,长得又好,可惜我儿没这个福气,儿啦,我还想问问你,你到底和巧玲有没有关系?”
“妈,真没关系。”
“不对,没关系她咋三天两头朝这里跑哩?我看巧玲对你好像有点真像高明楼说的那样,从眼神里也能看出来。”加林他妈一本正经的样子。
高加林只好实话实说:“妈,真让你说对了,不瞒你说,巧玲在学校时就喜欢我,要和我交朋友,被我拒绝,可她依然不死心,这次辞职确实是为了我,她要摆脱三星和高明楼的控制,去复习考大学,至于我和她之间的事我已给她讲得很明白,让她死了这份心。”
想不到加林他妈并不同意儿子这么做:“儿子,你这样会不会伤了巧玲的心,俺看这丫头不错,长得和她姐一样俊,还有文化,咱的条件不好,你可不要太挑剔了,像刚才那个啥萍是不错,可人家毕竟是城里人,这样的咱高攀不起,能找个像巧玲这么好的农村姑娘,妈就烧高香了。你要知道我和你爸最大的心事就是你能尽早成了家,你可不能往高想。”他妈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妈,并不是我朝三暮四,攀龙附凤,我和巧玲真不合适,一她是巧珍的妹妹,二来她和三星相处这么长时间,而且我还亲口向三星保证过,决不做对不起他的事。不瞒你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把巧珍抛弃,她赌气嫁给马栓,经常遭马栓的打骂,这次差点没把孩子给打掉,幸亏及时保住了孩子,由于我的过错使巧珍遭受这样的痛苦,妈,我心里愧疚的很,所以我一直放不下巧珍……”
加林他妈立即插了上去:“你说巧珍过的不好……我的天那,你还想着巧珍,可她是人家马栓的人了,我的傻儿子。”
“这我都知道,可心里一直放不下她,总觉得是我害了她,这窑又塌了,马栓的病又治不好,以后的日子会更难。我总想帮一帮她。”
“可……可是她是人家马栓的人了,你咋帮她?”
高加林连他自己也不知该怎样帮她,尽管巧珍已经嫁人,可心里依然放不下她,她的影子始终浮现在他脑海里赶也赶不走,好像扎下根似的,他对母亲说:“不说这事了,我想安静一下。”说过便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明天手术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他在医院里刚醒过来时意志消沉到了极点,如同四面楚歌陷入绝境,精神几乎到崩溃边源,但是自从巧玲上次来之后,心态突然间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消失的斗志又重新燃起。这几天晚上他一直在构思主题,他准备在出院前先在脑子里有个轮廓,等回家后就开始动笔,他计划在年前先出一部中篇小说,练练笔等年后再写一部长篇。不论如何要在腿伤痊愈之前完成。所以说这几天他除了读书以外,就是构思大纲。他不想把这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无聊的谈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