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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峰回路转 ...


  •   第二天中午,高加林躺在床上正酝酿小说主题大纲。这时病房中突然有人搀扶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进来。男人上床躺下,送他的人去办入院手续。
      那男人躺在床上,只见他衣着新颖洒脱,尤其是他那油光发亮的分头,梳得井然有序,分缝清晣笔直。高加林一眼认出他是文教局创作室的唯一的创作员陈红军,曾经和他一同去地区参加过文学创作培训,他们俩个在一个房间内住了几日,那次他老婆去地区找他,晚上没回来。他只好给他们腾了地方,到别处借宿一晚,没想到在病房相逢了。高加林赶忙招呼;“陈老师,你怎么啦?”
      陈红军听到喴声扭脸一看是高加林惊奇地问:“是加林,你怎么搞得也住院了?”
      “腿被砸伤了,你呢?”
      “别提了,我清早骑车去上班,走到剧场拐弯处,突然杀出一只猫来,我怕轧着它心情一紧张,车子一歪摔了一跤,没想到把右脚的韧带给扭断,你说倒霉不倒霉?我刚才还想着你哪,我这一住院得几个月,单位那摊子就没法干了,想让你过来帮几个月忙,看样子你是帮不上了。”
      “单位还是你一个人吗?”
      “可不是,连剧团加曲艺团两下就我自己,整天忙的晕头转向,年初我就给杜局长说过,想让你来帮忙,他说是该要个帮忙的,可经费暂时没着落,所以一直没有落实。这么巧在这里碰上了你。你在家现在干吗?”
      “还能干吗,修理地球吧。”
      “去年我看到你写的几篇文章,最近好像没发现,凭你的文才你应该写下去,千万别搁笔。”
      “谢谢陈老师的鼓励,在农村干活累得腰酸背疼的,也没那个心思写了……”
      这时一位二十多岁容貌俊美、身材匀称的年轻女子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苹果。她满脸惊慌一进门就问:“红军,咋搞的,把我吓死了。”
      “脚韧带扭伤了。”
      “这么不小心,我一听就赶了过来,疼得很不很?”把东西朝医柜上一放,上去抓住陈红军的手。
      陈红军倒是有些不自然:“不要紧。”他可能觉得加林在,马上从那女子手中把手缩了回来。
      “还有啥需要办的,我去办。”
      “手续单位的同志已去办了,你坐下来歇一歇吧。”
      那女子大大方方,毫不拘束地坐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到外边用自来水洗了洗,然后拿出刀子把皮削掉,递给陈红军。
      高加林认得这位就是去年到地区找陈红军的那位女子,当时陈红军说是他老婆。于是便招呼道:“这位是嫂夫人吧?”
      没想到这女子的脸“唰” 的红了起来。陈红军也感到有些窘促,忙解释道:“这个称呼为时尚早,现在只能是女朋友而已。她叫孙海容,是人民剧场的会计。”
      “对不起孙会计,去年在遥平和陈老师一起培训时,见过你,我以为你们早就结过婚呢。”
      经他这么一说,孙海容忽然想起去年在遥平和陈红军会面,晚上是他把床铺让出来的,脸色更加红了,尽管如此也得回敬一声吧:“不客气,你的腿咋也伤着了。”
      “窑门倒砸的,你们剧场情况还可以吧?”
      “效益不好,改革开放很少人听戏,现在改放电影了。”
      护士过来叫陈红军去拍片检查,中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孙海容扶着陈红军跟着护士离开病房。
      高加林望着走出病房的这两位,不由地想起去年他和陈红军在遥平培训时发生的一件事,那是高加林刚参加工作不几天,正好地区文教局举办文学创作培训班,本来只通知文化局创作员陈红军一个人,高加林为了提高自己的创作水平,找领导景若虹去宣传部多争取了一个名额,和陈红军两人一同去参加培训。那天下午陈红军让高加林替他请个假,说是他老婆来了,他要去汽车站接人。下课时,他回房间以为里面没人,把门打开,发现两位正抱在一起亲吻呢,这两位太投入了,竟然连开门的声音也没察觉,高加林见状急忙说了声:“对不起。”赶紧退了出来。晚饭前陈红军在走廊里对高加林说:“加林,你看你嫂子这么远来了,只好委曲你……”
      高加林明白他的意思,其实已作好这方面的准备,赶忙对他说:“我知道,我决不耽误你和嫂子之间的好事,床位我已找好,你安心和嫂子享用吧?”
      “谢谢你加林。”
      “这有啥客气的,陈老师艳福不浅,嫂子美如天仙,实在令人羡慕。”
      “哎,加林,谈对象没有,如果没有,我给你物色一个准包你满意。”
      “谢谢陈老师的关心,我已经在家谈了。”
      “谈了,你这么年轻就谈对象了,长得怎么样?以你老弟的眼光一定是才貌双全,等结婚时通知我一声。”
      “那好,到时你和嫂子一块去。”
      高加林回忆到此止不住地笑了起来,闹了半天两位到现在还是恋人关系呢。
      第二天中午高加林顺利地做完了手朮,他被送回到房间,由于麻醉暂时昏迷,等傍晚醒来后发现陈红军的床前有位30多岁的农村妇女,正在给陈红军收拾东西。陈红军满脸的不高兴。高加林不知他俩是啥关系,也不敢乱打招呼。
      这时那女子不小心將医柜上的茶杯碰掉在地摔个粉碎,陈红军大发雷霆训斥道:“你说你会干什么?打扫个卫生竟然把杯子打碎,谁叫你来的,明天一早就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看你这是说的啥话,我是你媳妇,你受伤不能动,来伺候你两天,还不应该吗?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也是尽我的责任。如果你能打能跳的,你让我我也不来……”
      陈红军觉得有加林在旁边,他看了看加林闭着眼像似睡着了:“好了,说这么多无用的话干什么?又没谁当哑吧卖你。”
      实际上高加林并没睡觉,他刚做完手术,麻醉药效已过去,疼得他无法入睡。
      他们的谈话全被他听见,现在才彻底明白陈红军原来农村有老婆,和那位孙海容只是所谓的情人而已,那时刚刚改革开放的中国,虽然受到西方思想的冲击,但几千年遗留下来的孔孟传统道德观念不可能一下子消失,人们通常把这种情人关系归纳为不正当关系,尽管在法律上不算违法,但在道德上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是会受到人们唾骂的。
      翌日中午陈红军的老婆正说要走,没想到孙海容提了一包食品进了病房,看见床边有位妇女正在收拾东西,她不知是谁该如何称呼,一时无语。
      陈红军倒打破了沉闷:“是海容,这么忙还来干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嫂子。”又对他媳妇说:“她是单位的同事。”
      “你好嫂子,听说老陈受伤了,特地来看看他。”
      陈红军的媳妇倒也通情达理,忙招呼道:“你快坐,你快坐,来就来吧,还破费买东西。”
      “也没买啥,只是点食品,一看就知道嫂子是个贤内柱。”
      “庄稼人,一天到晚闲不住,干活吃饭看孩子。你们聊吧,我得回去,家里还有孩子和老人。”她说着拿起包就走。
      孙海容把她送到门外,回到屋止不住笑了:“怪不得你说没共同语言,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说她是个贤内柱,她听是个闲不住,不过可以看出嫂子一定是个贤惠之人。”
      “贤惠倒也贤惠,可就是没共同语言。”
      孙海容小声问他:“唉,你何时才能离婚?咱们总不能老是这样偷偷摸摸?”
      “这不已安排张怀英了。你别急马上就能离掉。”陈红军用手指了指躺在床上的高加林,打手势不让孙海容再说下去。其实高加林和昨天一样闭着眼并没睡着。
      过了一天,高加林躺在床上依然闭目酝酿小说大纲。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小男子来看陈红军。陈红军热情地招呼他:“怀英,这么忙你怎么过来了?”
      “昨个听嫂子说你腿伤了,我过来看看。”
      陈红军看了看高加林睡着了,小声问:“坐吧,我交待你的事情进展如何?”
      “没啥进展,这不是急的事,得慢慢来。”
      “你真没用,这大权都放给你都办不成。”
      高加林听出来了,这个叫怀英的人,可能就是昨天陈红军安排的那个张怀英,具体办什么事情还不清楚,猜想肯定和离婚有关系。
      几天后高加林拆过线要出院回家休养,临分手时陈红军对他说:“等你的伤好了,我一定让领导把你弄过来,先暂吋干着,将来说不定那天就能转正,我一开始也是临时的,后来才转正的,别管是正式还是临时的,总比在农村修理一辈子地球强吧,再说到了这里起码可以发挥自己的才能。”
      “谢谢陈老师,到时再说吧,祝陈老师早日康复,再见。”
      “再见加林,别泄气,只要努力,就一定有回报。”
      “陈老师保重,我先走了。”说过便坐着医院的轮椅出了病房。通过这件事高加林对陈红军有了新的看法,他认为这种人虽然在文学上好像有些天赋,但绝对不会出什么像样的作品来,因为人格注定了他的作品走向,即使出一些作品也是低级趣味的。

      白露节气过后,接连一场透雨,虽说伏天末尽,但立秋已经十多天,这时,除中午短暂地炎热一会,一早一晚已颇有凉意,田野上的浓绿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斑黄和橙红色。似乎在告诉人们收获的秋季到了。
      高加林从医院回家静养,让木匠做了一个简易书桌放在炕上,与其说是个书桌,还不如说就是在四根木棍上面钉了一块木板。你别小看这东西模样简陋轻便,倒挺方便实用,既可以看书写作,又能当饭桌就餐,两腿直接伸在下面,也称得上一举多用。高加林在不能下床的情况下,就利用这个简易书桌,开始小说《命运》的创作。为了约束自己的意志,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每天必须写完3千字,否则不准休息。一般休息时间都在凌晨1点左右,有时到二三点。他母亲心疼儿子,劝他不要熬夜,并且每天晚上煮碗荷包面犒劳于他。不料写到一半时由于精神疲劳过度,长期熬夜,体力透支过大,曾出现烦食,大脑眩晕,多梦现象,不得不停下笔来。一星期后身体逐渐恢复,又接着创作下去。
      这天高加林万万没想到双星会来看他,还带着一些食品和罐头。双星说:“由于前段时间身体的原因,没来及去医院看望,现在病好了来看看。”
      高加林不胜感激:“双星哥,听说你病,这段时间忙得我焦头烂额,也没空去看你,你倒来看我了,真是不好意思。”
      “加林,对不起,我爸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尤其是在三星的辞退这件事上,做得太不地道了,不然你也不会……”
      没等双星说完,加林便打断了他的话:“双星哥,你可不能说,明楼叔对我很好,我非常尊重他,如果不是他,我这个代队长也不会当上,还有分地……”
      “你不用说了,加林,今天来一是来看看你,二是来替我爸向道歉。”
      “双星哥,你这么说更让我无地自容,道歉我无法接受,明楼叔并没对我做什么,民办教师是我自动辞的,和明楼叔没有任何关系,这点马占胜可以作证。”
      “别提马占胜,一切外门邪道都是通过他做的,就因我看不惯我爸的做法,所以俺爷俩几乎不大说话。加林你以后有什么事?告诉我一声我来办。”
      “谢谢你双星哥,以后不少麻烦你。”
      “你安心养病吧,我抽空再来看你,我还有点事要办,你忙吧,我走了。”双星说着离开了窑洞。
      双星走后,高加林陷入沉思中,虽说这些年与双星很少打交道,但对他早有耳闻,说他这个人老实厚道,缺点是不爱与人说话,在百姓眼里显得有些隔隔不入,因此百姓也对他冷眼看待。今天一见让高加林突然有了新的看法,他认为双星和高明楼绝对不是一路人,而是一个非常值得信任的人。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高加林经过三个月的不懈努力,12万字中篇小说《命运》终于脱稿,这篇以作者自传式的小说,是以改革开放时期陕北高原的城乡生活构成的时空背景,以十分独特的叙事结构成功地表现了传统伦理道德与现代文明的挑战和冲突,内容细节由三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主要描写主人公薜加成,高中毕业回到村里后当上了民办小学的教师,但是好景不长,就被有权有势的大队书记夏光辉的儿子顶替,他重新回到了久违的土地上。正当他失意无奈,甚至有些绝望的时候,善良美丽的农村姑娘曹淑真闯进了他的生活,曹淑真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却真心真意地爱上了高中生薜加成,质朴纯真的她以那种充满激情而又实际的作法表白了她的炽烈的爱。而实际上她所得到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薜加成在她的眼中是完美的,而对于薜加成是在他失意时找到了精神上的慰藉。没想到时来运转一个偶然的机遇降临到了薜加成身上,他终于实现梦想重新回到了城市。
      第二部分是写城市生活给了薜加成提供了大显身手的机会,与他的高中同学阚佳惠重逢。思想比较现代的阚佳惠,开朗活泼,却又任性专横,她对薜加成的爱炽烈大胆而且还带着一种征服欲。薜加成的确与她有着相同的知识背景,又有许多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当他们俩口若悬河、侃侃而谈时,薜加成陷入了一种艰难的选择之中。当薜加成隐隐地有了这种想法时,他的念头很快便被另一种感情压下去了,他想起了那曹淑真亲切可爱的脸庞,想起了曹淑真那种无私而温柔的爱。当曹淑真进城来看他时,加成看到日思夜想的曹淑真,心情很是激动,当曹淑真说拿出给加成他带来的狗皮褥子,薜加成一下子变得不高兴了。那狗皮褥子跟他生活的环境一点都不相称,他怕被别人笑话,他又觉得很失落,他跟阚佳惠谈论的都是时事政治、国家大事!而且非常投机。这种反差让薜加成很是纠结。在经过反复考虑后,他接受了阚佳惠的感情,可同时意味着这种选择会无情地伤害曹淑真,当他委婉地对曹淑真表达了他的这种选择后,曹淑真含泪接受了,但她却并没有过多地责怪薜加成,反而更担心薜加成以后的生活,劝他到外地多操心。但是泪水却在她脸上刷刷地淌着。
      第三部分主要叙述薜加成走后门上班东窗事发,他要面对的是重新回到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他所有的理想和抱负如同过眼云烟难以挽留。此时善良美丽的农村姑娘曹淑真已赌气嫁人。难以承受的是这份打击更难以面对的是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他褪去了骄傲,认清了现实,而后懊悔的扑倒在了地上。
      高加林在书中通过自己命运和生活道路的深沉反思,流溢着一种对于改革现实的热烈期待和深情呼唤。而且又体验出这些善良的普通民众身上的伟大情感和优良品德,肯定了传统美德为行为准则而不断进取的追求意识和奋斗精神。尽管小说是一部悲剧作品,同时还存在一些缺点,作者在反映当前农村诸多矛盾时,似乎过于强调了现代文明与落后愚味的矛盾等不足之处,但主人公以自己痛心疾首的大彻大悟,向人们透出了他能够在逆境中奋起,向新目标进发的信息。
      就在高加林小说脱稿这天,高家村正召开选举村主任大会。
      公社选举领导小组组长主持会议。他说:“这次选举村主任,是农村土地改革后又一农村基层体制改革,村主任肩负全村的领导责任,这次选举公社非常重视,专门成立了选举领导小组,经过认真调查,确立候选人四位,按照程序参选者必须发表竞选演讲,由于高加林同志受伤,不能到场,其它三位分别是高明楼,刘茂清和王大朋,下面请各位候选人进行竞选演讲……”
      高明德,刘茂清和王大朋分别发表了竞选演讲。紧接着就是投票,桌上放着四个碗,每个碗前有一个纸牌上面分别写着:高加林,高明德,刘茂清和王大朋的名字。
      主持人宣布:“投票的方式是,每个竞选人一个碗,碗前写着竞选人的名字,选票就是黄豆,大伙愿意选那位,就往那位的碗里放一个豆粒,每户选一个代表,每人只准选一个候选人,先排好队,一个一个的投。黄豆最多者就是获胜者。下面开始投票。”
      大伙纷纷上前将豆粒放入自己喜欢的人碗中。
      经过监票人和唱票人共同清点,主持人宣布:“高加林的豆粒最多52粒,刘茂清18票,高明楼11,王大朋9全票。高加林当选高家村第一届村主任,大家鼓掌……”
      下面顿时掌声一片。
      高加林在窑洞正编写他下一篇长篇小说《冬去春来》的大纲。
      他父亲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过来一进院子,就大声喊道:“儿呀,你被选上村主任了……”
      高加林只顾思考,并不听清他父亲的话:“爸,你说啥……”
      “今个公社来召开选举大会,你的票最多,52票,你当选咱村的村主任了……”
      她母亲从窑洞出来,惊奇地问:“你说咱儿子被选上村主任了……”
      “对呀,我刚开会回来。”
      高加林问:“啥时选的?”
      他父亲回答:“中午刚刚选的。”
      “不对,这选举得经我同意才行,几个候选人。”
      “加你一共四个。高明德,刘茂清和王大朋……”
      这时,外面有人喊道:“高加林在家吗……”
      高玉德转身一看是领着开会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人又问道:“大伯,请问高加林在家吗……”
      “在……在,你们不是选举小组吗?”
      “对,对,我们找一下高加林。”
      “他在炕上,快,进窑吧。”
      两位跟着高玉德进了窑洞。
      高加林问:“你们是……”
      “我们是公社选举领导小组的。”
      “快,快,坐到炕上,暖和暖和,请问怎么称呼?”
      “这位是小张,我姓孙,是负责农村选举的,有个事需要向你通报一下,你被村民选举为高家村的村主任……”
      “慢,我怎么不知道呢?这能符合选举法吗?”
      孙组长说:“事先没给你沟通,是陈书记特地安排的,他说你行动不便,不要打扰,他以前己经给你说过了,等选过直接告诉你。他还说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他会亲自向你解释……”
      高加林沉思片刻:“麻烦二位转告陈书记,就说我谢谢陈书记的信任,虽说不大符合选举法,既然己选举产生,我也没啥说了,不过俗话说在其政谋其位,可我现在这个样子最少得一年多才能康复,不能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能为百姓办事,怕是要辜负领导的期待?还请领导再考虑考虑。”
      “那好,我们回去就向陈书记汇报,那我们走了。”
      他爸将孙组长他们送到路上。回到屋里就说:“儿子,人家请客送礼拉选票当领导,你这白拾了个村主任,还埋怨人家领导!”
      “爸,既然大伙信任我,我无法推辞,可我这个样,不能为百姓办事,总不能占着茅坑不垃屎吧?”
      他爸也不再吭声。
      高加林十分清楚这是陈书记有意提拔他,尽管捎话于陈书记,但陈书记不可能让他退下来,为了不辜负这领导对自己的信任,也只好暂时勉强接受。
      常言道时来运转,一顺百顺。就在高加林刚选为村主任的一星期后,没想到他的小说《命运》被国内著名杂志发表,面世后立即引起轰动,霎时间高加林成了公众人物,信件如雪花般飞来。其中有不少是求爱信,有的姑娘甚至连本人的照片一同寄来,高加林对于这些求爱信一概置之不理。这天他接到巧玲的一封信,她在信中写道:
      加林哥,小妹首先祝贺你获得巨大成功。
      当我见到你的大作《命运》,一连拜读了三遍。心中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生活和命运本身就是残酷无情的,在人生的道路上总是设置着无尽的难题,布下无数的障碍,活着就意味着抗争,进取就意味挑战,苦难注定是探求者最踏实的人生伴侣。你能有如此巨大的勇气去反思过去,使我深感敬佩。
      你不仅没有辜负小妹对你的期望,而且你的形象在小妹心中更加完美无缺。我一定向你好好学习,加倍努力争取考上大学。
      祝你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既崇拜又爱你的小妹巧玲
      1982年12月2日
      巧玲已在县中复习将近一个学期了,她经过回农村在学校两年的磨炼,已懂得知识的重要性,要想改变人生的命运,必须要经过不懈的努力掌握足够的知识。另外为了彻底摆脱三星,不受人摆布,所以入学以后特别用功,经常复习到深夜,自见到高加林的小说后,让她欣喜若狂,与此同时内心又产生一种压迫感,为了缩小她和加林之间的差距,她似乎更加刻苦学习了。
      高加林看过巧玲的来信,知道她依然对自己一往情深,如果没有她的鼓励和鞭策他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但处于某种考虑仍然不能接受她的感情,于是给她回了封短信:
      巧玲妹:你好。
      首先感谢你对我的大力支持,上次失意时你二姐给了我精神上的慰藉,使我重新回到了生活的轨迹,这次落魄是你给了无穷的力量,让我重新看到了人生的希望,我今天所取得这些成就,绝大部份要归功于你。
      巧玲,我希望你丟掉一切私心杂念,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复读上,凭你远播的知识和对事物敏捷的感悟程度,不仅大学之门会向你敞开,而且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我没有辜负你对我的期望,希望你也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加油小妹,祝你学业有成。

      兄,加林
      1982年12月8日

      发信的同时,高加林突然接到杂志社寄来的1960元的汇款单说是稿费,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让他激动万分。他计划着把亚萍的一千元还上后,再准备把这两间破窑洞重新修建一下,把伙食好好改善改善,让父母过上几天舒适的日子,不过他的想法必须等他的伤好之后,自己能劳动才能实施,他不想再劳累父母了,父母已经为了他操劳大半辈子。
      几天后高加林还没来及把钱取出还给黄亚萍,却接到她一封来信:
      加林:你好!
      没想到你竟然不飞则已,一飞冲天。我作为小说中的一员,感到无比的荣幸,同时也感到悲哀,尽管你在书中没有贬底我的形象,但作为第三者的我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而且由于我的过错,迫使你离开你所喜爱的巧珍,使我深感惭愧。我只好向你说声对不起,是我破坏了你的幸福,让你处在极其痛苦之中。可从另一个角度上去衡量,我认为苦难也是一种难得的财富,它既能激发你的斗志,同时让你变得更成熟,更坚强,不然你不会写出如此感情真挚的作品,总之上帝是最公平的,只要有付出,就能得到回报。
      加林,我对你的好感并不是在你进城当了记者之后,而是在上学的时候,我是班长,你是学习委员,从那时起我们就经常在一起谈论国家大事,国际形式。咱们之间有很多的共同话语,你尽管是出身农村,但你身上有着一般农村学生少有的超然绝俗,卓尔不群的气质,而且风度翩翩,同时还具备了连一些城里学生也达不到的一种对事物认识的境界。同窗两年你的形象深深扎在我的心中,毕业后由于形势所迫,你我只好分开,尽管如此,你的形象始终在我的记忆中,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不然你回城之后我们也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发展到如此地步,使你失去心爱的巧珍,这方面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你回农村之后,我的确苦恼了一阵子,但在父母的劝说和张克南的努力下,不得不重温旧情,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如此可悲的结局,虽然我和克南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是同床异梦,我和他没有丝毫感情,如果不是顾及父母的话,早已各分东西。在中国目前的社会中,很多情况下,感情往往并不是男女结合的主要因素,而常常要受其它因素的制约和支配。人生如同一枚阴阳两面的硬币,扔在空中落下去,阳面朝上就是幸福,阴面朝上惑许就是痛苦,也只有听从上帝的安排了。
      好了,不说这些伤心的事了,我要吿诉你一个喜事,昨天碰到陈红军,他说马上让你到创作室上班,文教局正申请经费,看起来你大展鸿图的时侯到了,我们又可以经常见面了,我真为你高兴!
      我马上要播音了,暂时写到这里。对了,回信请寄广播电台。
      祝你早日回城,大展鸿图!

      你知心朋友亚萍
      1982年12月12日
      加林看过沉思良久,当时只顾实事求是地描写,却忽略了阚佳惠的原形黄亚萍的感受,事先也没和黄亚萍沟通,尽管黄亚萍并没在乎,但总觉有些不妥。
      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每天都要发生许多变化,有人倒霉了,有人走运了。高加林没想到这一篇小说发表之后,突然时来运转又要进城,他不由地一阵心花怒放。但他并没有沉浸在鲜花和自我陶醉之中,却正在酝酿一部长篇小说,根据目前状况,他还要休息一年多时间,必须等取过腿上的夹板身体痊愈后才能正常上班,他力争在康复前脱稿。他认为正如黄亚萍所写得那样,体现一个人的真正价值,并不在环境地位上,而是在人的毅力上,人在艰苦的环境通过磨炼,反而使你变得更加坚强。同时也必须认识到人生就是一场残酷的比赛,当机会来临时,你若要真的有所建树,就必须要比其它人更吃苦,更努力。所以他决定在进城前,一定要更加刻苦努力,完成他的第二大目标。于是他给黄亚萍写了封回信:
      亚萍:你好!谢谢你的宽容和鼓励。
      对不起亚萍,当时忽略了你的感受,事先也没有给你进行沟通。你不仅未怪罪,反而还得你的鼓励。
      连我自己也没想到小说会有如此大的反响,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亚萍,现实是不能以个人意志而转移的,谁如果要离开自己的现实,就等于离开了地球,离开了世界。所以我们要正确的面对现实,无论有什么理想和追求,千万不要抛开现实去盲目追求实际上还不能得到的东西,尤其是对于我和你这样刚刚歩入生活道路年轻人。在巧珍的问题上,你不用自责,责任全在我,由于我自身感情意志的薄弱,没有正确面对现实,因此造成巧珍悲剧的发生,这种悲剧的发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即使这次能幸免,将来必定还会发生。对于我自身的悲剧,那是上帝对我的惩罚,也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你和克南之间的问题同样也是一个道理,尽管受社会上其它因素的影响,但是你毕竟和克南成为了夫妻,你必须丟掉心中的不快和幻想,正确面对现实,去发现克南身上的优点,尽快和克南和好,不然我一生都不能安心。
      至于你信中所说文教局让我去创作室,目前我还没这个思想准备,况且我的腿还需一年多时间才能康复,我想利用这段时间写点东西。这事只好以后再说吧,不过,请你给陈老师转达一下我的谢意和想法。
      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就此搁笔。
      祝你工作愉快,万事如意。

      加林
      1982年12日17日
      几天后的中午,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缓缓开进高家村,在高加林院外不远的道路边停下,从车上下来三个男子,朝高加林家中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公社文教专干马占胜,后面的一位是创作室的陈红军,另一位是文教局一把手杜思敏局长。他们是给高加林送聘书的。由于杜局和陈红军第一次到高家村,不熟悉路形,所以到公社叫了马占胜来指路,因为他两年前多次到高明楼家作客,曾陪高玉智来高加林家一次。马占胜到了车上才知道是聘请高加林为县文教局创作室创作员,专来送聘书的。如此荣耀的任务又落在他身上不胜欢喜,上次高加林去当工人就是他推荐的,这次依然还是他来指路,激动的他刚进院门就高声喊道:“加林,杜局长来给你送聘书来了,正式聘请你为县文教局创作室创作员。”
      正在窑洞炕上写作的高加林突然听到喊声,顿时一愣,他听出好像是马占胜的声音:“是老马吧,你跑到这穷山僻壤的山村瞎叫喊啥?”
      “这可不是瞎叫喊,是真的。”他说着带着杜局长和陈红军进了窑洞。
      高加林一看果真是杜局长和陈红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赶忙把手中的笔一撂:“哎哟,杜局长,陈老师,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来了。”
      “加林,杜局长专来给你送聘书,聘请你为县文教局创作室创作员。”陈红军抢先开了口。
      “谢谢各位,坐,快坐,快坐到炕上暖和暖和。你看我这也不能动,老马,麻烦你给杜局和陈老师倒两杯茶。”
      “好的。”马占胜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去倒水。
      “加林,想不到你受伤几个月时间内,竟然能写如此动人的作品,我首先向你表示祝贺,二来给你送聘书,聘请你为县文教局创作室创作员,去年红军就向我推荐你,可经费一直没有着落,所以也未能落实,这次经费正式拨了下来,从这个月你就可以在文教局拿工资了,虽然还不是正式工,但我保证只要劳动局一下指标。文教局第一个就是你的。”
      “谢谢,谢谢杜局长和陈老师的关照。”
      “加林,你转正的事只要给你叔叔高局长说一声,名额马上拨下来。”马占胜拍马屁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由于上次的事,我不想再给他惹麻烦了。”
      在那个年代一听说是来县里的领导就会惊动全村的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次出现时应该是两年前高加林叔叔高玉智走了几十年后,回家来看他哥哥的那一回,整个院子都挤满了看热闹的。这次有一群在高加林附近窑边晒太阳的老年人,看到吉普车又以为是高玉智回来呢?消息迅速传开。村里的人得到这个不错的消息,不顾气温寒冷纷纷向高玉德家的破墙烂院里涌来。高家村好长时间都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当知道是给加林送聘书,加林又要回城当干部了,大伙无不欢喜,纷纷夸奖娃娃真有出息。加林他妈去代销店买酱油,高玉德去地里转了一圈,在路口碰到一块,回来发现他家院子里和土佥畔上站满了人,路上还停了一辆吉普车,好像似两年前弟弟玉智坐的差不多,也以为是弟弟回来了,急忙挤了过去。走到窑门外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这是你的聘书,把它收好了,从这个月你就是文教局的一名工作人员了。由于你行动不便,经局办公会议研究,暂时在家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再去上班。有什么困难及时向我反映,我一定给你解决。”
      “谢谢杜局长关心,我暂时没有什么要解决的。”
      “那好,你安心养伤吧,我们回去了。”
      “那不行,杜局长,天这么冷,这马上就要吃中午饭,好孬得过个饭顿再走吧。”
      “不了。下午县政府还有个会,我们走了。”说过三人起身离了窑洞。
      高加林由于行动不便,干着急又无能为力,也只好随他们去吧。他们走后,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他激动得如狂似醉,但又惴惴不安;
      当年他第一次来到县城,基本上还是个乡下孩子,在城市的面前胆怯而且惶恐,几年活跃的学校生活,使他渐渐把自己的思想感情和生活习惯与城市紧密地融合在了一起;他很快把自己从里到外都变成了一个城里人。农村对他来说,变得淡漠了。有时候成了生活舞台上的一道布景,他只有在寒暑假才重新领略一下其中的情趣。正当他和城市分不开的时候,城市却毫不留情地把他遣送了出来。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他只得回到自己已经有些陌生的土地上。当时的痛苦对这样一个向往很高的青年人来说,是可想而知的,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这并不是通常人们说的命运摆布人。
      没想到的是他突然间被人推到生活的顺风船上,由于他叔叔转业任地区劳动局局长,爱拍马屁的马占胜给他偷偷弄了个招工名额,转眼间时来运转一步登天,连他自己也感到顺利得有点茫然。第二次又进了县城,再不是一个匆匆过客了;他已经成为县城的一员,当然,他一旦到了这样的境地,就不会满足一生都呆在这里。不过,眼下他能在这个城市占据一个位置,已经完全心满意足了。何况,他现在的这个位置在这个城市是多么瞩目啊!通讯干事,就是县上的“记者”到处采访,又写文章又照相,名字还可以上报纸。县上开个大会,照相机一挎,敢在庄严神圣的主席台上和县领导平出平进,神气十分。头脑被名利冲昏的他,无情将金子般的巧珍抛弃,移情别恋与黄亚萍建立了恋爱关系。但生活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好景不长,东窗事发,他灰溜溜地再次被县城抛弃,重新又回到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因此不得不和黄亚萍分手,善良贤惠的巧珍赌气也嫁给了别人,命运这一次却无情地摆弄了他。
      这是第三次进城了,虽说这次与上两次有所不同,但他的内心依然有些顾虑,他不知道这次命运究竟如何?尽管如此,他还是比较乐观的,因为这次是靠自己的本事取得来的,即使不进城,他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也可以安心理得的生存下去,而且在安静的农村更加利于写作,反而城市的喧嚣对写作却带来了诸多的干扰。总而言之这次进城一定要端正态度,吸取教训,正确地面对现实,用自己的真才实学为社会做出应有的贡献。
      老两口听说儿子又要进城工作了,甭提有多高兴了,嘴里就像灌了一嘴的蜂蜜,甜得整个脸上都是笑咪咪的,每一条皱纹无不溢着笑意。尤其加林他妈多年的驮背突然间消失了似的,走起路来特别有劲,像是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多岁的年龄。
      高加林又要进城了,乡亲们对这件事的反应与上次截然不同,上次进城是依靠关系走后门,这次是凭着娃自己的本领,纷纷翅起大拇指夸赞道这娃子真有本事,还有的说云层遮不住太阳,黄土淹埋不住金子,早晚都会发光。
      顺德大叔听说后高兴地眼泪都流了出来,一口气赶到高玉德的家,抓住高加林的手说:“好样的伢子,大叔没有白疼你,你小子又要进城当干部了。好好干,一定不能再像上次了。”
      “顺德叔,你放心好了,我决不辜负你老的期望。”
      高加林这次并没有被一时的高兴冲昏了头脑,他知道家人和乡亲们对他的期望,一定要吸取上次的教训,尤其是个人问题决不能再覆蹈前车,犯同样的错误了。

      这天高明楼正在客厅品茶,突然电话响起,他拿起话筒;“喂,那位?”
      电话里传来马占胜的声音:“高书记,是我。”
      “哟,马老弟,我正想找你,双星是没指望了,无论如何得保住三星,还没说啥时考试吧?”
      “我打电话就是这事,今天教育局刚开会决定,在职的民办教师进行考试,计划刷掉百分之二十不合格的。三星是否能通过还是个未知数……”
      “马老弟,双星就算了,三星就交给你了……”
      “如果他的成绩考得太差的话,交给我也难保住……”
      “马老弟,请你务必帮这个忙,不论花再大的代价,这样吧,我先给你五百块钱,你去打点着,如不够我再拿,不论花再大的代价也得保住三星,就拜托你啦……”
      话筒里沉默了好大会才传来:“看在咱以往的关系上,我尽量去办,不过万一办不成……”
      “你放心好了,办不成我也不会怪你,咱就这么说了,我马上给你送钱去,再见。”他放下电话有气无力的坐在沙发上。
      他老伴搭腔说:“你,你疯了,五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一个公家人一个月才三十块,一年半的工资,给双星花的钱,都打了水漂,你又……”
      “你懂个屁,现在不是钱的事,而是面子上的问题,我干二十多的书记,十多年的校委会主任,双星被退回来,巧玲辞了职,这三星如果连这个民办教师也保不住,那我这张老脸往那里搁,还能在高家村呆吗?所以花再多的也得保住三星这个民办教师,你懂不懂?”
      他老伴也不再吭声了。
      第二天高明楼给马占胜送去500元钱,让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三星。马占胜把钱接过,答应他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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