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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如梦方醒 ...


  •   这两天巧玲去县城实验小学听课,回来听说窑门倒塌,高加林被砸成重伤,心里猛地一揪,先到张庄医院看看她二姐,然后再去瞧高加林,没想到她二姐一见她,开口就让她先去县医院替她看望一下高加林。巧玲马不停蹄地赶往县城,她并没有急于去县医院,而是先到县图书馆借了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她知道高加林躺在病床上,只有看书才能消遣时光缓解疼痛,为了鼓励高加林特地写了一封短信夹在书中,然后才到了县医院,正好病房无人,当她看见病床上头上和腿上缠满了纱布的高加林时,鼻子一酸,泪水差点没流出来,但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加林哥,俺二姐抽不出时间来看你,委托我过来,没想到你又遭这么一劫,古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一定会苦尽甜来、时来运转。”
      高加林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巧玲,又在挖苦取笑我,像我即将残废之人,那还有什么时来运转,没想到你也学会油腔滑调了。”
      巧玲却不以为然,反而一本正经:“我并不认为这是凭空设想,而是根据事物发展规律推测的,俗话说乐极生悲,反过来就是苦极生乐,陆游的那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对你来说再恰当不过了。你想想伤筋动骨一百天,根据你目前状况,你最少需要休息一年半,在这期间你有充分时间专心搞文学创作,根据你的阅历和亲身体会,我相信一年半时间你会搞出一部像样的作品,到那时说不定你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高加林立刻陷入沉思之中,他觉得巧玲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像她说的一鸣惊人谈不上,可利用这段时间专心搞文学创作,一年多时间写部中篇小说蛮有可能的。
      巧玲从挎包内掏出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是奥斯特洛夫斯基一部自传性的小说,我想你一定读过它,不说你也知道,小说中的许多故事都来自于作者的亲身经历,因此读来更加真实可信,亲切感人。其中一段话堪称经典: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当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你的经历虽说没有奥斯特洛夫斯基那么壮烈,但写一部长篇现实小说绰绰有余。要想读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真正含意,还需要多读几遍,这个你比我学问大,应该比我懂得多,为了消遣时间缓解疼痛,现在只有读书才能转移你的注意力,你说对不对?”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高加林已读两遍了,但听了巧玲这番话,忽然间为时一振,就像拨开云雾见了青天,阳光一下子照在他身上。他赶忙接过书,激动的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没想到小丫头片子几天不见这学问突然大长,我现在正缺乏精神食粮,谢谢你巧玲。”
      “那是你从来没关心过我,也没真正了解我,甚至都未正眼瞧过我。谢我就免了,只要知道有我存在就行了。”
      “说点正事,你二姐怎么样了?”他故意把话题岔开。
      “一切都好,孩子也保住了,她现在担心的就是你。”
      “你回去告诉她,我就是腿不能动,一切挺好,对她说要保重身子,哎,马栓呢?”
      “他不是很好,精神上好像不太正常,窑塌对他打击很大,恁俩个都住了院,窑场恐怕干不成了,上万元贷款也打水漂了。”
      “如果听我的话,不至于会发生这种事,他不打你二姐,即使窑塌我也不会被砸成这样。”
      巧玲顿时大吃一惊:“他打我二姐了?”
      高加林闻听才明白巧玲不晓得这件事,话已出口也不好更改,反正巧玲也不是外人:“不打怎会住院,我以为你知道呢?”
      “二姐说是她自己摔的。”
      “那是你二姐骗你的,她不好意思讲,我听你二姐说过,压着火气把马栓约到窑口,本来是劝他别再打你二姐了,可那小子不仅不听,反而说了些难听的话,我一时性起,打了他两拳、谁知这小子脚下没根,两拳就趴下了,就在这时洞口开始坍塌,我把马栓扔了出去,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窑门就塌了。”
      巧玲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马栓口口声声说是你救了他,原来是这么回事。”
      “以前我以为他俩挺好的,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才发现并非如此,马栓嗜酒成性,一喝就醉,醉了稍不如意就打你二姐。”
      “你说我二姐经常挨打、这个混蛋马栓,真不是个东西。那我二姐以后的日子更难过了。”巧玲不由地为她二姐担心起来。
      “所以说由于我的过错,给你二姐造成如此的痛苦,我內心能好过吗?你以后千万别再给我添堵了,我求求你了。”
      “加林哥,每个人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力,说心里话,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我就那么遭人讨厌吗?”
      “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说实话你和二姐一样漂亮和贤惠,而且比你二姐还有文化,可现在你已经和三星相处这么长时间,哪样我不就成了第三者了吗?再说你二姐现在这个状况,我那有心事谈个人问题,我的好妹妹,你的心意哥领了,感情事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那天已给你二姐说过了,如果你二姐不幸福我一辈再不谈个人问题……”
      正说着加林母亲洗过衣服从外边回来,她一看是巧玲忙招呼:“是玲妮,你啥时来的?”
      “大妈,我来一会了,你去洗衣服啦。我听说加林哥住院了,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么重。”
      “这会好多了,一天没醒俺快吓死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说不定时来运转,以祸得福呢。大妈我得去城里再买点东西,那我先走了。”巧玲说过朝高加林摆摆手便走出病房。
      “这闺女说出的话咋能好听呢,一听就知道是个读书的人,俺去送送你。”
      “你别送了大妈,我过两天再来看加林哥。”巧玲把加林母亲挡住不让她外出。
      加林他妈望着巧玲走出房门,回过头便夸起了巧玲:“这闺女多好,长得又俊又有文化,儿啦,你啥时给妈娶个这样的媳妇妈就了个大心事。”
      “妈,你咋能这样比喻呢,我说过了一定找个您满意的儿媳妇,不过现在不行,得两年以后。”
      “儿啦,咱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就安下心来,咱那儿也不去,上次如不去县城,你和巧珍早就结了,说不定俺都当奶奶了,昨天恁顺德爷来看你,就嚷嚷着等你好了,抓紧说个媳妇成个家,我和你爹也能闭眼了……”
      “妈,你又瞎说啥,这事不用恁老操心,我心里有数,再说我躺在床上,得一年多才能康复,你再急也得等我腿好了吧?妈,你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吧,我看会书。”说着拿起巧珍专门给他送来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自从听了巧玲那番勉励他的话,就好像给马上要停止的心脏打了一针强心剂,整个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热血立马涌遍全身。他翻开第一页不想里面还夹了一个紙条,上写:“加林哥,你要向保尔,柯察金那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我期待着你有所作为,千万不要辜负小妹这份期望。”高加林读过突然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不论巧玲动机如何,但她的这份用意太及时太珍贵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于她。他思想着等做完手术就回家开始写作,按照巧玲所说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连小说名都构思好了,就叫《命运》。
      再说巧玲离开病房,到街上买了东西之后,又返回了张庄医院,因为她心疼她二姐。原以为她二姐嫁给马栓,两人恩恩爱爱,今天听了高加林这么一说才知道她二姐过得并不幸福,不由地为她二姐的将来充满了忧虑。
      巧珍看到巧玲进病房,感到奇怪,刚走了两个小时又折回来,而且脸色极为难看,不由地疑惑起来,以为又出什么事了,赶忙问她:“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瞧瞧你。”
      “不是刚瞧过吗?我让你去看加林哥,难道你没去?”
      “去过了。”
      “情况啥样?”
      “还可以,他让我转告你保重身子。”她稍加停顿,“我说姐,你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骗我说是自己摔的。”
      巧珍知道一定是加林对她说了些什么:“你别听加林哥瞎说。”
      “加林哥瞎说,你能对别人说实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你亲妹妹,就不该骗我。”
      巧珍眼中顿时湿润:“我的傻妹子,姐不是怕你和咱爸妈担心吗,我已经给咱爸妈带来不少的麻烦,我不想再给他们心里添堵了,毕竟不是好事。”她说话的同时泪水已漫过眼眶流了出来。
      巧玲一看她姐流泪,心中不由地一阵酸楚,眼内充满泪花:“你怎能自己杠着,如果不是加林哥说,还不知你要瞒我到啥时呢?他为什么要经常打你?”
      巧珍开始不愿说,稍等片刻:“这也不能全愿他,我本身也有错。”
      “你有啥错?”
      “不说也罢。”
      “不行,我非听不可!”而且摆出一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巧珍也是无可奈何,他向外瞧瞧无人才低声对她说:“既然这样,你也不是外人,也不怕你笑话,原因是我不喜欢他,结过婚就后悔了,但生米已煮成熟饭,只好将强着过。”
      “啊。”巧玲大惊失色,她马上明白了她二姐是赌气嫁给了马栓,根本不爱马栓,心里一定还惦记着高加林:“姐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高加林?”
      “唉,既然这样了,想还起啥用呢,我是没这个福分了,我把你的心事也告诉了他,他说因为他的过错,给我带来痛苦,如果我的处境不能改变的话,他即使得到幸福,内心也是痛苦的,他不准备再找对象了,这样他心里也许会好受点。所以便拒绝了你,再说你和三星相处好长时间了,他不想当那个第三者。”
      “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可他心里一直没有放下你,在你和他的问题上,有他的不对,也有你自身的缺陷再加上客观上的因素,所以才造成这样的后果,如果和自己不爱的人生活一辈子本身就是一种悲剧,因此我才不准备嫁给三星。姐你知道高加林为什么会砸着的吗?”
      “不是窑口塌了吗?”
      “他是为了给你出气,才把马栓约到窑口,本来是想劝马栓不要打你、可马栓不仅不领情,反说了些难听的话,所以加林便打了他,就在这时窑口塌了,他把马栓扔了出去,他自己滑倒才被砸在下面。”
      巧珍突然明白了,难怪马栓一个劲地说是高加林救了他。虽说孩子保住了,但自从马栓得知她心里依然还装着高加林,她的心情也沉了下来,没想到紧接着窑口塌方,高加林被砸重伤昏迷不醒,马栓的神志时清时坏。她突然觉得如同天塌地陷一般,一种无边的哀怆淹没了她,心灰意懒,万念俱灰。真想一死了之,可一想到腹中的胎儿,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当她得知高加林醒了过来,这心里才略有一丝欣慰,这两天都想去看看高加林,可身体不允许,正好今个巧玲来看她,才让她去县医院看望一下高加林。她想不到高加林是为她出气才被砸成重伤,不由鼻子一酸,泪水又涌出眼眶。
      就在这时马栓突然进来,她们的谈话也不得不中断,巧玲看见他进来顿时气上心头,很想替她二姐出出气,可她毕竟是一个没出门的小姨子,还怕连累到他二姐,原不准备给马栓打招呼的,可心里的怒气直往上顶,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马栓,你为什么打我二姐?”
      马栓这些天虽然窑建成了,可心情不仅不痛快,反而糟透了。自从那天晚上听了巧珍对高加林说的那番话,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为了解气他打了巧珍两下,没想到差点造成小产,接着窑口坍塌,高加林被砸成重伤。不仅前期的投资打了水漂,而且还得给高加林包骨养伤,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几乎是致命的,他本来有病还没出院,加上惊吓,精神上当时就出现了呆滞,说话总是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这两天尽管有些好转,可肝病却越来越严重了,面色明显暗了下来。马栓看到巧玲生气的样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巧珍倒是先开了口:“是你姐夫喝多了,失手打的。”她不想把这事全揭出来,毕竟是因她抱高加林引起的,怕马栓说出她和高加林的事,她脸上也不光彩。
      想不到巧玲却说:“喝多了你为什么不打你自己?”
      “巧玲你能不能少说一句。”
      “姐,他把你打成这样,这孩子差点没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护着他?不行,他必须有个说法。”
      马栓看到巧玲怒气冲冲,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于是便说:“这事你得问你二姐,是她先做出对不起我的事,髙加林对我大打出手,你又来兴师问罪,既然这样咱也别掖着藏着了,你问问你二姐下雨的那个晚上她和高加林都干了些什么?”
      巧玲听到这里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顿时愣住,一种不好的念头忽然涌上心头,难道二姐和高加林发生了不正当关系?
      不料马栓又说:“巧玲,对不起,打人的确是我不对,我已经向你二姐承认了错误,今后绝不再犯,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马栓一副后悔莫及地样子说罢就走了出去。
      房内就剩她们姐妹二人,巧玲迫不急待地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姐,你真的和高加林发生关系了?你快说呀。”这并不是单独她二姐的事,中间还牵涉到她心中的爱慕以久的高加林,难道他真得和她二姐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为了弄清这其中的秘密,巧玲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
      巧珍开始怎么也不肯说、可在巧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一再追问下,还怕巧玲误解高加林,这才不得不说了实情:“巧玲我知道你喜欢加林,不瞒你说姐心里一直在惦记着他。由于牵扯加林,我必须让你知道真象。那天晚上黒得伸手不见五指,加林来医院和马栓谈窑上的事,临走马栓非让我和加林一块回村不可,我原以为他是好心怕我害怕才这么做,谁知道他是有预谋的,我和加林走到路上……”
      没等巧珍说完,巧玲急不可待就插嘴问道:“恁俩真发生了关系?”
      “巧玲,你别急,听姐把话说晚好不好?”她便将那天晚上的事从头至尾叙述了一遍。最后又说加林劝她:“……不论是怎样,你们已经成了夫妻,就必须维护这个家庭的存在,做好一个妻子的义务,快回家吧,别瞎想了。”他看着我走后才回去。没想到马栓竟然跟在我们后头,说的话全让他听到了,当时他憋了一肚子火也没吭气,点火那天他多喝了几杯酒,晚上我还没收拾完东西,他就闹着要我陪他睡觉,我没依他,他便打了我并说出那天晚上跟踪的事。”
      巧玲一听大脑顿时嗡得一下,差点没了知觉。她全明白了,没想到她二姐爱高加林这么深,怪不得她和马栓关系不和谐,难怪她还为马栓说好话,原来是她自己做错了事。事已至此巧玲后悔莫及,恼恨自己一时沖动,本想治治马栓,不料马栓没治住,倒把她二姐给牵涉住了,早知是这个结果,我这个没出门的小姨子干么还插这一杠子呢,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她稍加考虑后说道:“加林哥说的对,既然你已结婚了,你就安心和马栓好好过日子吧,你好好保重,我走了。”
      “巧玲,你不生姐的气吧?”
      “我的好姐姐,你能直言不讳对我说出你心里的话,我感谢还来不及呢,干吗生气呢?你别瞎想了,好好养病吧。我过两天再来看你。”说着拿起床头上的挎包就走开了。
      巧玲牵着自行车一边走一边在想她二姐刚才讲得那些事,她想不到她二姐已嫁人了,依然还是痴情于高加林,由此可见她对加林哥的爱是多么深。她这才知道,爱情并不都是幸福,往往也是一种煎熬。可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加林对这件事的处理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想不到高加林竟有坐怀不乱的高尚情操,在他心中的形象突然间更加完美无缺,甚至不可挑剔。她那颗爱慕之心也猛然间跳动地更加强烈,甚至已到无法控制的程度。但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感到沉重,因为她和三星之间的关系已众所周知,要想彻底摆脱这种局面必须和三星一刀两断,经过一番认真思考她作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马上辞掉所谓的高明楼偿赐给她的那个民办教师的职位,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冲出这个软禁她的门坎,然后进入曾经她学习过的高中校门,重新复习等待明年参加高考,考上大学更好,即使落榜只要能摆脱三星的纠缠就已经达到目地了。

      巧玲主意拿定,当晚便写了辞职报告,第二天直接交给了校长,说她要复习考大学。事出突然校长也不明白咋回事?劝她两句无济于事,看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强留。巧玲将自己的东西装进纸箱,放在自行车后座上便回了家。
      巧玲到家,她母亲去医院看巧珍。她爸看到巧玲把学校的一切用品全搬了回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指着那些东西问:“巧玲,你这是唱的那一出?”
      “从今天开始我不当民办教师了,我要复习考大学。”
      刘立本以为听错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不当民办教师了,我要复习……”
      她爸这次听清了,没等巧玲说完就大发雷霆:“不当民办教师了,巧玲,你脑子是叫驴踢了还是进水了?”
      “既没叫驴踢也没进水,就是想考大学,不想当那个民办教师。”
      “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妮子,你以为大学就能么好考,一个女娃子能有个书教着就谢天谢地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民办教师是你高伯伯求爷爷告奶奶才得来的,你咋能说不干就不干,快把东西搬回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说着脱下鞋子就要打巧玲。
      巧玲也不示弱:“你打死我,我也不回去,你打你打。”
      刘立本举着鞋子一看巧玲铁了心,也不知如何是好,举了半天又放了下来,这时他突然想起亲家高明楼也许还有办法,于是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我回来再给你算账,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妮子,反了你了。”说罢便气冲冲地去找高明楼。
      二能人到了高明楼家还没开口,高明楼倒先开了腔:“亲家来是不是为巧玲辞职的事?”
      “噢,你知道了,这个死妮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不愿教书了,我都快气死了,你看这事整的,你得想想办法。”
      不料高明楼却说:“三星刚才已告诉我了,他说巧玲决心一定谁说也无用,我也没有主意了,只好随她去吧。”
      刘立本一脸茫然:“连你都没法子,那这事就叫那个死丫头辞了?那巧玲和三星他们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高明楼一番话把刘立本说的目瞪口呆,好长时间没有缓过神来。他问刘立本:“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巧玲的心思吗?”
      “心思?啥心思?我没看出来。”
      “她的心早被他人勾走了。”
      “谁勾走了?”刘立本蹭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还有谁,就是抛弃你二女子的那个坏小子高加林。”
      “啊。”刘立本就觉得一股凉气从他的脚底一下子冲到头顶,犹如冻僵的尸首一下子砸在椅子上,完全没有了知觉。停了片刻他才缓过神来,感到这不可能,于是便摆摆手,“亲家,你一定弄错了,绝对不可能,从来没见她和高加林来往过。我不信,不信。”
      “他们是用书信联系的,当然不用见面。”
      “这更不可能,俺家一封信也没收到过。”
      “寄到学校里的,三星就收到过一封。”
      “什么?那既然三星收到过,咋没吭声。这是啥时候的事了?”刘立本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
      “就在三星刚回学校时,对了,上次巧玲辞职那回。”
      “那这么说起来,是在高加林回来后当民办教师时他们就勾搭上了。”
      “差不多,应该是那个时侯。”
      二能人刘立本气得鼻子口里三股冒气,现在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时侯这个死妮子要辞职,没想到那时两个人就勾搭上了,这叫什么事呢?那个不争气的二妮子死活要嫁给那个坏小子,被那个忘恩负义的坏小子给踹了,这个该死的三妮子竟然又蹈二妮子的覆辙,恬不知耻的又给这个坏小子勾搭上。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不然我这二能人的脸面就给丟尽了,以后还怎么在高家村混呢?他站起身对高明楼说:“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我得去找高玉德讨个说法。”
      高明楼不仅没有拦他,反而火上浇油:“是该讨个说法,上次是欺负的是你家二妮子巧珍,让他祸害成那个样子,想不到这次又轮到你三妮子巧玲了,简直是欺人太甚,无法无天。也就是放在你身上,如果有一点血性的话,也不至于让他欺负成这个样子。”上次巧珍和高加林好,刘立本就来征求过他的意见,那次他不仅没有反对,而且还大力支持,这次却怡怡相反,来了个推波助澜。因为众所周知的是巧玲马上就要成为他高明楼的儿媳,没想到高加林这小子插了一腿,把这事给搅黄了,让他脸面扫地在人前难以抬头,可这事他又不好直接去找高玉德,他料到刘立本一定会来找他,所以便鼓动二能人去找高玉德也算替他出口恶气。
      本来刘立本就已经气得像吹猪似的,经高明楼这么一扇火气更大了。他立马离开了亲家,气势汹汹地直奔高加林的家而去。正巧高玉德正准备抽袋烟拿了东西去医院,刚掏出烟袋还没来及装烟,刘立本就怒气冲冲地到了。高玉德以为是来问加林的伤情呢,由于巧珍的事总觉得对不住刘家,赶忙招呼道:“立本弟,你来了,快坐下。”
      不料二能人脸一沉:“高玉德!你儿子加林是咋回事?两年前巧珍被你那个坏小子勾引出去,在外面疯跑,全村人都在传播这丢脸事,想不到途中被这个坏小子给踹了,我刘立本臊得恨不能把脑袋夹到□□里,这巧珍让这个坏小子害成那个样子咱不说了,那是过去的事了,他总不该再来祸害巧玲吧?你任意让他在外面胡来,你为什么不管他?俺家的名声让你儿子这个坏小子给败坏完了!”
      高玉德吃惊地把烟杆重新插进烟袋内,满脸疑惑地问立本:“咋回事?”
      “你那个坏小子祸害巧珍还嫌不够,又来祸害巧玲,你以为俺刘家就这么好欺负吗?你高玉德倒心安理得装起糊涂来了!”刘立本说着话气得两只手直抖。
      “哎,你等等,你说得我越来越糊涂了。”
      “呸,你是裝糊涂,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办了坏事还不敢承认。”
      “啊呀,好立本哩!我的确不知道这码子事!”高玉德老汉冤枉地叫道。
      “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你知道了!你要是不管教,如果再来勾引我家巧玲,我非把他小子的腿打断不可!”
      虽然一辈子窝窝囊囊的高玉德,但听见这个二能人又口出狂言,两年前就要把他宝贝儿子的腿往断里打,今天比那次口气更大,便“呼”地从板凳上站起来,用烟袋杆指着立本白瓜壳帽脑袋,吼叫着:“你小子上次就要打断我儿子的腿,想不到你这次又要打断我儿子的腿,上次是我儿子错了,可这次一点影没有的事。你要敢动我加林一指头,我就敢把你脑壳拧下来当夜壶使!”老汉一脸凶气,像一头逗恼了的老犍牛。俗话说:乖人不常恼,恼了不得了。
      刘立本再次看见这个没本事的死老汉,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惊得慌忙后退了一步,不知该如何对付?但他很快镇静下来,他怕再硬下去,惹恼了高玉德给他拼死拼活也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强压心中的怒火,口气也小多了:“这次绝不像上次,你必须给我的说法。”
      高玉德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瞧见二能人说话不像刚才那么强硬了:“这事我真不知道咋回事,也没见他们来往过哩。”
      “他们用书信来往。”
      高玉德一听用书信,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是邮递员送来的两封信:“家里是来过两封信,不过不知是谁来的?”
      “这不就对上吗。”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应该是你家巧玲先找的俺加林。”
      “瞎胡说,那小子给巧玲去的信让三星接到了,你也知道巧玲和三星好了这么长时间了,你那小子的行为叫什么……对了,叫第三者插脚,你懂不懂?这是犯法的,高眀楼要告被我拦住,只要朝法庭一告,你那小子就得吃官司,轻着丟人现眼,重了得判刑蹲大狱。”
      本来高玉德就胆小怕事,听到高眀楼要告他儿子,当时就吓得直冒冷汗,像个木头人儿呆在那里。二能人一看知道高玉德害怕了又添了几句:“我看治你家那个坏小子就得去法庭,让他知道知道坐牢的滋味!”
      他越说高玉德心里越发怵,赶忙说:“立本弟,就看在加林给你二女婿马栓烧窑被砸伤的分上,你先別去法庭,我这就去医院让加林打消这个念头,一定要他和巧玲断了,决不能当第三者插……脚。”
      达到目的的刘立本也未必要再拉硬弓,于是便说:“只要你能管住你家那小子,我就先放他一马,如果再犯,我非让他坐牢不可,那我走了。”二能人说过起身出了窑门,高玉德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到大门外。
      高玉德没想到儿子能做出这样的事,连烟也顾不得抽了,拿了东西跌跌撞撞去了县医院,一路埋怨儿子这天底下那么多好姑娘,何必偏偏都要找刘立本家的女子呢。这巧珍就闹得我抬不起头来,这次又出来个巧玲,这回与上回不同了,因为巧玲是高眀楼的未来的儿媳妇,高眀楼可不是好惹的,当了这么年的领导不说,这上上下下的关系他都能够上,这万一他告了,儿子坐了牢咋办呢?他突然又想起在地区劳动局当局长的弟弟高玉智,实在不行就去找弟弟,让他出面也许会有转机。
      他紧走慢跑气喘吁吁地赶到县医院,由于慌张竟走错了病房,转了好几个房门才找到儿子的房间。在床上看书的高加林和正准备打饭去的加林母亲,看见汗衫全湿透了的高玉德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全愣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好啦……要出大事哩……”高玉德上气不接下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加林他妈当时满脸疑惑,也顾不得打饭了,赶紧放下手中的饭盒:“他大,出啥大事哩?”
      “你问你那……宝贝儿子……”
      高加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父亲:“问我……”
      “对……高眀楼要告你……啥……噢,是第三者插什么脚……说是轻了丟人现眼,重了得判刑蹲大牢哩。”
      “吿我,第三者插什么脚。”高加林先是一怔,马上又笑了起来,“爸,你真逗,那不叫第三者插脚叫插足。”
      “反正都一样,儿啦,你还笑,你要知道我和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事判了刑,你让我和你妈咋活哩,咱可不能干那第三者插脚……插足的事。”
      “我插什么足了。”
      “儿子,你说你天底下这么多好姑娘,你偏偏都找刘立本家的女子,一个巧珍让你弄得俺丟尽了脸面,这刚消停了,咋又冒出个巧玲,儿子我对你说这巧玲和巧珍可不同,她和三星好了这几年了,她可是高明楼的儿媳妇,高明楼是啥人你能不知道,那可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主,上头又有人,万一他告了你判刑蹲了大牢,你让我和你妈咋活呀?”高玉德总算说到正题上。
      高加林似乎明白了他笑了笑:“爸,我和巧玲啥事没有。”
      他父亲不相信,总以为儿子在骗他:“那没事,二能人咋找我干啥?他说巧玲为了你民办教师都辞了,还说你们用书信来往,有封信让三星收到了。”
      加林一怔:“巧玲辞职了,两天前她来看我没说辞职,怎……”
      他父亲听到巧玲来看儿子,当时就紧张起来,没等儿子说完就开了口:“哎,慢着,你不是说你跟巧玲没啥事吗?那她为啥来看你,没关系她咋会看你?”
      “她是替她二姐巧珍来的。”
      这又使高玉德大吃一惊:“啥,你和她二姐巧珍还有关系。我的儿子呀,你这不是乱了套吗?”
      “爸,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为马栓帮忙砸伤的吗,马栓和巧珍都住院不能前来,前天巧玲去看她二姐,巧珍让她来县医院看看我,不信你问我妈。”
      “不错,前天巧玲是来过,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加林他母亲在一旁帮腔。
      他父亲还是不踏实:“那前些天来得几封信是不是巧玲来的?巧玲正教着好好的书,咋说不干就不干了呢?”
      “那两封信是巧玲来的,信上是谈我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事,至于她辞职的原因这个我不清楚。爸,我是你儿子,你相信我决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何况我和三星又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还给三星当面保证过,绝不做对不起他的事。”
      他爸心里这才有了底:“这么说,你和巧玲真没那回事。如果这样我得去问问二能人是啥意思?他这不是欺侮人吗?”
      “爸,跟他们这种人呕气不值当,你气病了就划不来了。”
      “不行,我必须得找他理论理论,我心里头到这时还啪啪乱跳呢。”老实人爱钻牛角尖,认准的事你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加林他母亲劝他:“消消气吧,还没吃饭吧,我去打饭,咱们一块吃。”
      “那好吧,早就饿了。”
      “吃过饭,让我在这里上班的同学新民骑车送您回去。”
      这爷几个在县医院吃饭暂且不讲。再说二能人刘立本并没有回家,而是又去了大能人那里,把见到高玉德的经过说了一遍,高明楼听了言道,既然这样你就回家等高玉德的信吧,不过这事也许出在巧玲身上,你回家先问问巧玲看她怎么说。正说着巧英过来说做好饭了,让她爸吃过饭再走,刘立本那有闲心吃饭,执意要找巧玲问个明白,便气冲冲地回了家,不料巧玲去邻村同学家找高中复习资料。巧玲她妈去医院看巧珍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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