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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抱打不平 大暑过后 ...


  •   大暑过后,天气热得发了狂,太阳刚刚出来地上就像蒸笼一般,知了躲在树叶底下煽动着音膜尖声怪气地叫着。
      今天是砖窑点火的日子,一早高加林就到了窑场,经过他一番忙活,点火仪式现场显得即隆重而又简要,一条将近十米的红色横幅挂在两树之间,上写着“热烈欢迎公社领导莅临指导工作” 的黑体大字,格外引人注目。
      马栓为了给领导一个庄重的形象,大热天穿了一件结婚时的中山装,这件衣服平时都舍不得穿。他得意洋洋地看了看现场布置感到非常满意,连连夸赞高老师会办事。
      好长时间没有机会露面的高明楼也被马栓聘为主持人,他为了不错过这难得的机会,连早饭也没吃就赶了过来。
      八点刚过,喇叭班子就到了,立即吹打起来。顿时招引来不少观众,聚集在砖场周围,不仅有本村的,甚至还有不少外村来看热闹的,足足有二三百口子。高加林布置完会场就躲在旁边的树下凉快去了,他不想出头露面,更不愿和领导套近乎。
      砖窑旁边的窑洞里,巧珍和妇女们正忙着准备饭菜,菜刀在案板上叮叮咣咣直响,巧玲和巧英也赶来帮忙,点火仪式一旦结束,庆祝宴席就要开场。为了使领导们吃饭时凉快些,高明楼吩咐人把从村里借来的几张饭桌,支架在场旁边的几棵柳树下,一切操办就绪,就等领导剪彩点火了。
      九点左右,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窑厂旁边,公社陈书记第一个从车里下来,身后跟着两位分管农业和企业的公社干部,马栓和高明楼向前分别同他们一一握手。
      不大会又来了一辆面包车,车身上写着电视台采访专用车,从车上下来几位挎着相机提着摄影设备的年轻人,没想到黄亚萍也在其中,她下车后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似的,本来没有她的事,今天正好她休息,听说电视台的记者要来高家村附近的窑场采访,并说这个窑场是高加林帮助建造的。她一时来了兴趣,想看看高加林现在的生活状况,所以便跳上车凑起了热闹。
      陈书记一帮人和马栓还有高明楼纷紛与电视台和电台的记者们握手打招呼,当然黄亚萍也包括在内,陈书记早就认识她:“没想到主播亲临现场,亚萍,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黄亚萍当时就有些不高兴,马上回敬了他一句:“陈书记,就兴你这当领导的能来,难道我这当小兵就不能来呢?你太官僚了吧。”
      陈书记被她说得怪不好意思,“亚萍,你别多心。”
      “陈书记我是开玩笑的。本来没有我的事,正好我休息,听说电视台的记者要来高家村附近的窑场来采访,我想欣赏一下农村的风光,就不请自到来凑热闹了。”
      “你能来体验农村生活太好了,也让你感受一下农村开改的气息。”
      “陈书记,你来城关时间不长,改革的步子倒挺快的,全县第一个将土地全部分给老百姓的公社。这个窑砖也是我县为数不多的私营企业。”
      “亚萍,你有所不知,城关公社包产到户,有一人功不可没。”
      “是那位?”
      陈书记故意说:“你不会不认识高加林吧?”
      黄亚萍一愣:“是他!”
      “对,他亲临包产到户最前沿的小岗村,特地写了一篇小岗村包产到户调查报告,使我思路大开。这个窑场也是他帮助建的。唉,马拴,咋没见高加林呢?”
      马拴赶忙回答:“他来的最早,这横幅就是他写的,会场也是他布置的。刚才还在。我正找他呢,仪式马上开始了,他准备的火把不知放在那里了?”他寻视一周没发现高加林,便问其它人,“谁见高老师了吗?有谁见高老师了吗?”
      有人对他说:“加林在那边树下凉快哩。”
      马拴大声喊道:“高老师,高老师……”
      在树下喝茶乘凉的高加林听到喊声赶了过来。
      黄亚萍看见他忙叫:“加林,加林。”
      高加林一转身发现是黄亚萍:“亚萍,你怎么来了?”
      “就因为你住这里,我就不能来了吗?”黄亚萍说后低声言道:“想看看你生活的怎么样,听说高家村和马店村是邻村,又是你帮助建的砖窑厂,所以便不请自到,怎么不欢迎吗?”
      “不,不,你这贵人能到俺这穷乡僻壤,俺正求之不得哪能不欢迎。”
      “高老师,你准备的火把呢?”马拴着急地问道。
      “在桌子下面的塑料袋里。”他对亚萍说:“我得去操办仪式,咱等会再聊。”高加林到了现场从塑料袋中将火把取出,递给马栓。
      陈书记看到高加林上前热情地抓住他的手:“加林,听说马拴这个窑厂是你
      帮助建造的,你跑那里去了?到现在才露面。”
      “陈书记,这个窑厂全是他的功劳,如果不是他就没有这个窑厂。”马拴插言道。
      “加林果然是个人物!”
      “陈书记,你既然知道加林是个人材,并在报纸上发表过几十篇文章,他可是咱县唯一的省报记者,我看给你当个秘书绰绰有余。”黄亚萍趁机建议。
      “加林,刚才和亚萍还说你呢,这次全公社分田到户工作开展的这么顺利,你那篇小岗村生产责任制调查报告,把我的工作思路彻底打开……”
      高加林说:“你别听陈书记的,那是他领导有……”
      黄亚萍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过来:“陈书记,象加林这样的人材,你是不是该提拔提拔。”
      “这个我早有计划……”
      “陈书记,点火仪式该开始了。”高加林打断了陈书记的话,接着说:“仪式开始之前,请陈书记讲话,大家欢迎。”
      马栓赶忙说道:“陈书记,说上几句吧,大家欢迎陈书记讲话。”他率先拍响了巴掌,而且拍得特别响,下面顿时掌声一片。
      陈书记双手一按示意大伙安静,然后说道:“乡亲们,马栓的砖窑厂是我公社第一个个体企业,我代表公社党委和革委会向他表示热烈的祝贺,希望他带领乡亲们走上致富之路,现在政策不仅大力支持个体经济,而且还给予奖励,如果谁有好的项目信用社根据项目的大小给予发放贷款……”
      陈书记讲完话,高加林高声喊道:“点火仪式开始,鸣炮奏乐。”顿时鞭炮轰响,唢呐齐鸣。马栓将火把递给陈书记,用火柴点燃之后,一同满面笑容走到砖窑口,点燃了炉火。人群中立刻掀起了一片喧哗声。熊熊的炉火、飘飞的硝烟和乱脚淌起的黄尘,把这个点火仪式的热闹气氛推向了高潮。同时摄影机和相机一起记录下这既杂乱而又热闹的场面。高加林只想着和黄亚萍说话,快点结束仪式,自己当作了主持人,竟把高明楼给摞到了一边,他突然看到高明楼,这才发现自己做代代替了他,现在仪式基本结束也无法更改。为了不使高明楼太尴尬,只好对他喊道:“对不起,明楼叔,我一慌张竟然充当了你的一角。现仪式己结束,陪陈书记他们吃饭的事就交给你了。”这样也算给高明楼一个台阶下。
      高明楼应声道:“你放心一定陪好。”
      高加林安排完毕,喊着亚萍走出窑场,来到一棵柳树下:“亚萍,你怎么跑到俺这荒山僻壤之地来了?”
      “听说是你帮助他建的窑很想见见你,也想来看看农村的景象。”
      “想见我,我说亚萍,你就别在挖苦我了,我一个落魄之人,在你心目中有这么重要吗?是不是在城里过烦了,想来农村体验一下生活?”
      “加林,说话别这么苛薄好不好,虽说咱俩没走到一起,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决对不亚于克南,不论怎么说咱们依然是好朋友。”
      “对不起亚萍,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哎,说说你和克南咋样了?”
      “依然如故,没什么变化。”
      此时宴席即将开始。马拴在找高加林,寻了一圈看到他和一个女的在说话,他向高加林摆摆手:“高老师,快入席,就等你陪领导了。”
      高加林回道:“你们先坐吧。”
      马栓喊道:“高老师,快入席,就等你了。”
      “这就来。”
      这边电视台的人也叫道:“亚萍开饭了。”
      “走,陪我去吃饭。”
      “我……”自卑感很强的高加林,并不想和曾经认识的工作人员在一块吃饭,总觉的低人一头似的。
      “怎么啦,难道来到你一亩三分地,让你陪我吃个饭都不行。况且那几位同仁你都认识。是不是想陪领导?”
      高加林赶忙解释:“亚萍,你别误会,陪你是当然的,只是不想陪他们那几位,更别说陪领导了,甚至连话也不想给他们说。”
      “是不是有伤你的自尊,走吧,大方一点。”
      话说到这份上别无选择:“那就陪你们几个一块吃回农村的大桌。”
      “还真没吃过农村的大桌呢?”
      “走吧,去晚了就没饭了,让你尝一尝俺山里的特产八大碗。”
      “是吗,这真得品尝品尝。”
      两人说着笑着来到树下饭桌前,马栓在另一个桌上喊道:“高老师,这边给你留着位来。”
      高加林最讨厌和领导坐在一起,便推辞说:“我不过去了,这几位也是熟人。”
      几位电视台和电台的记者,一看是高加林纷纷站起和他握手,高加林向他们解释:“我家就在西面高家村,今个专给马栓弟帮忙。不料碰上你们几位,真是荣幸,刚才只顾忙着点火仪式,也没有来及和几位打招呼。”
      此时开始上菜了,一个小伙子端着托盘先上了四个大碗,随后另一个小伙子又上了四个,八大碗上齐了,四荤四素,每个碗里都尖山冒流,所有食物全是自己产的,蔬菜是自留地种的,豆腐,豆皮是自家磨的,除猪羊肉是从集市买来的鸡鸭全是自家养的,虽说没有县城大饭店花样繁多,但它新鲜、实惠、尤其在份量上要比饭店大的多,的确让黄亚萍既开了眼界又饱了口福。高加林尽管酒量不大,这几位也算是以前宣传口的同仁来了,多少也得表示一下,分别和几位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栓和巧珍到各桌敬酒,当来到高加林这桌时,马栓让他介绍一下。高加林只好站起:“这几位,是县电视台和电台的记者,他们都不喜欢饮酒,我看就算了吧?”
      “哪不行,只要是在坐的,都是我马栓的朋友,那有不敬之理,毎人都得敬,巧珍咱先从高老师身边的这位女士开始,高老师给介绍一下尊姓大名。”
      高加林知道马栓的脾气,看样子非敬不可,他并没有介绍黄亚萍,而是对其它几位说:“这两位是窑厂厂长马栓和他的夫人巧珍,两位都是好客之人,我看几位的敬酒是非喝不可了。”
      黄亚萍一听巧珍,不由地一惊。高加林以前那个初恋情人不是叫巧珍吗?难道是她?眼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这位敬酒的女子,果然长得丰满合度,五官端正,秀气美丽,而且衣着朴素得体,举止娴静,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农村姑娘固有的纯真与质朴。
      不料马栓却认准黄亚萍:“俗话说女士优先,高老师,这位是……”
      “这位是电台的主播黄亚萍女士,”
      正在敬酒的巧珍一听黄亚萍三个字,她惊愕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纹丝不动,就像电影中的“定格”。她猛地想起三星对她说过,高加林在县城找了个电台播音员叫黄亚萍,难道就是眼前这位?眼睛不由地向黄亚萍扫去。两个女人的目光突然碰撞在了一起,巧珍毕竟是个农村妇女,没有黄亚萍心理素质好,赶忙低下头再也不敢与他正视了。
      “来吧,黄主播,我和巧珍各敬你一个酒。”说着和巧珍同时端起酒杯。
      黄亚萍推辞说:“谢谢二位的敬意,可我从来未饮过酒。”
      “亚萍不会饮酒。”高加林也跟附合道。
      “城里人谁不会饮酒,是不是嫌酒不好。”
      “不,不是那个意思,亚萍是我的老同学,她真不会饮酒。”
      “高老师,既然是你的同学,我这个酒她不喝你来替她喝,至于巧珍的酒你看着办吧。”
      “这样吧,今天我破个例,你那个酒让加林喝,我和你夫人俺俩共同碰一个,点到为止怎么样?”黄亚萍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非要和巧珍碰一个。
      高加林只好端起一杯:“既然如此,我喝一个。”他一饮而进,然后又说,“我看你们两个女士意思一下就行了,再说巧珍还有身孕。”
      黄亚萍没想到高加林对巧珍竟然比他丈夫还关心,心中就有数了,这位一定是他以前的那个初恋情人。于是便说:“既然夫人有孕,咱俩这个酒就免了,干脆让加林代饮怎么样?”
      马栓立刻响应:“好啊,那就代劳高老师了。”说着斟了两杯。
      高加林也不好意思拒绝,况且又是亚萍提出来的,只好硬着头皮把两杯酒倒进一个杯里,很不情愿地喝下。
      “现在让高老师歇一下,先敬其它几位,高老师请你分别给介绍一下。”
      高加林一一介绍过,很快逐个敬完,最后就剩高加林一个了,他催马栓,“咱经常喝就算了,你们快到别桌去敬吧。”
      首先反对的是黄亚萍:“这可不行,我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既然每个人都有,那必须得敬。”
      “是啊,这个窑场全是你的功劳,你必须得喝,巧珍快端起来,咱们共同敬高老师一个酒,感谢他这些天的付出。”说着他和巧珍两个,一齐端起酒杯向高加林敬去。
      黄亚萍扭过脸偷偷地笑了。高加林知道亚萍故意在捉弄他,可又无法言明只好喝下这两杯酒。马栓两个走后,没想到黄亚萍却说:“加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跟别人都喝了,难道老同学就不该喝一个吗?”
      “是该喝,可你不是不饮酒吗?这不是照顾你吗!”
      “会饮不会饮你难道不凊楚吗,酒桌上有句俗语,舍命陪君子,来吧,陪你一个。”她说着便端起酒杯一饮而进。
      尽管高加林已带醉意,可亚萍的酒已干了,也只好陪着她将酒饮下:“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此时陈书记过来陪几位共同喝了一杯后,把高加林叫到一边说:“加林,有个事需要和你沟通一下。以后农村生产队撤销,每个村都要成立村委会,我想让你担任高家村的村主任,怎么样?”
      “那高明楼呢?”
      “他已跟不上时代发展,你当上村主任后,抓紧解决组织问题,一年后取代高明楼任大队书记。”
      “我行吗?”
      “我己了解过了,非你莫属!”
      高加林没有马上答应:“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再答复你。”
      “好,我等你,好好干,只要公社有位子,我第一个让你去。”陈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回到原来的桌上。
      敬完酒的巧珍,回到后边的窑洞把巧玲叫到一边问她:“加林在县城谈的个对象是不是电台播音员叫黄亚萍?”
      “不错,听三星说是个播音员叫黄亚萍,姐你问她干吗?”
      巧珍点点头,果然是她,不过这两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就好像没发生一点事情似的,说城里的姑娘大方,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姐,咋回事?”巧玲又问了一遍。
      “和加林在一块吃饭的那个女的,就是黄亚萍。”
      “是吗?那我得瞧瞧这个黄亚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光顾在后面帮忙做饭的巧玲,听说城里电台来了个女的,也没在意,经巧珍这么一说是加林以前的对象,顿时来了兴趣,很想见识见识,于是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去,一瞧那女的果然端庄大方,容貌俏丽,身上无一处不显现出女性之美。自己与她相比之下自愧不如,不过听说她已和原来的对象结婚了。
      吃过饭黄亚萍和高加林又单独谈了一会,黄亚萍问他:“加林,这个巧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的那个初恋情人吧?”
      高加林知道瞒不过去,叹了一声气:“对,可惜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了。”
      “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现在依然在爱着你,同样你心里仍然有她,对不对?”
      “不瞒你说,心里总觉得愧对于她,所以才来给她帮忙。”
      “怪不得你对巧珍恋恋不舍,今日一见果然于众不同,既漂亮又贤惠。”
      “可是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也不想再提这事。”
      “这也不能完全怪你,在这个问题上我同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事情已过去,就不谈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能有啥打算,得过且过吧?”
      “你以前上学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现在改革开放了,你要振作起来。况且陈书记很欣赏你,我再给他吹吹风,说不定你会得到重用。”
      高加林叹了一声:“唉,算了吧。我也想振作,可我这摊子,如何振作呢,亚萍我心中的苦恼,没有一个人理解。不瞒你说,自从在县城和你谈了,把巧珍抛弃了以后,恶运连连,我被辞退巧珍赌气嫁给了马栓,我又回到学校教书,可教了不到一个月,又被拿了下来,给生产队去拉化肥把钱丟了,幸亏找到你把钱补上才把化肥拉回来。在你婚礼时张克南的母亲不许我入宾馆,说婚礼出事全是我仿的,我怕影响婚礼一吭没吭就走了,就因为这你和克南一直不和。分过地,我贩了两个多月小米,赚了五百元钱,想尽快把黄叔的钱还上,便跟别人去广州贩电子表,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走私物品,被工商局全部没收,还要罚款,买过车票身上就剩三角钱,两天两夜我几乎饿晕过去,这些事除了我在市劳动局的叔叔知道以外,我从来没对外说过,因为我你和克南的蜜月都没过好,到现在你们的关系一直不好。因为我,巧珍暏气嫁给了马栓同样不幸福,马栓好酒一醉就打她,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才答应帮助马栓,实际上是在帮助巧珍。总而言之,这一切全是我造成的。我心中的苦恼比海都深,连个发泄的地方都没有,只好埋在我心里,今个全都说了出来。”
      “这也不能全怪你,一开始我和克南建立关系就是错误的,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如果爱他的话我和你之间也不会再发生关系,况且他的母亲就是标准一个农村泼妇,舌头不在嘴里边,整天唠唠叨叨的搬弄是非,而且死不讲理,和克南不合不仅和他母亲有关系,而且克南也有很大责任,我的脾气不好,总而言之问题是多方面的,既然这样也只能凑和,没有任何办法。加林咱们之间,虽说没能在一起,但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异性朋友,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我一定帮你解决。”
      “谢谢你亚萍,我已经给你的生活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说这话就外了,毕竟咱们是好朋友,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照顾……”
      那边喊着亚萍上车,他们只好结束谈话。黄亚萍临走吋在车上对高加林还说:“希望你尽快振作起来。”
      高加林送走黄亚萍,巧玲一看没人便走了过来直言不讳地问:“加林哥,那个叫黄亚萍是不是你在城里谈的那个对象。”她刚才看过黄亚萍之后,便在旁边一直在注视着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
      “对,还有啥不明白的一块问。”
      “我一猜就是,没有什么要问了。我就是试试你的胆量敢不敢承认。”
      “你也太小看你哥了,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不像有的人总是偷偷摸摸的。”
      “你……”巧玲的脸唰的红了。
      “我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好好和三星相处,我这个当哥的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话我已对你二姐说了,不知她转给你没有?”
      巧玲一看有人过来:“不给你说了,以后有空再聊。”小嘴一撅转身迅速离去。
      再说马栓今天为了点火仪式特地向医院请了一天假,不顾医生和巧珍的劝阻,说是公社领导和县电视台的记者来了,把医生嘱咐的话全当耳旁风,总觉得不陪领导喝两杯酒不够尊重似的,所以多饮了几杯,一副似醉非醉的样子。高加林看到他已有醉意,便对巧珍说这里有我盯着你快扶他回去休息。巧珍把马栓送回家躺下之后,一想还有些借的用具没有来得及还给人家,急忙又返回窑厂把那些东西给人家送去,回到家天快黒了,仍在醉意中的马栓似乎有点不对劲,他躺在床上晚饭也没吃,巧珍简单地吃过饭,还没等她收拾完餐具,马栓就嚷嚷着要她来睡觉。由于今个是第一天烧窑,巧珍不放心窑上,让马栓先睡她去窑上看一看再回来,没想到马栓大发雷霆,说她一会不见高加林就难受。巧珍听了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但考虑马栓身体有病怕气,况且还喝多了所以没给他一样,怕他再有其它想法也没有再坚持去窑厂,因为今天的事多,家里被搞得乱七八糟的也没顾得收拾,巧珍想拾掇拾掇。不料马栓的□□大发,下床来拉巧珍非让她陪着睡觉不可。巧珍知道马栓的意思,一个多星期没在一起了,想过过夫妻生活、可他这个病医生专门嘱咐要增加营养。于是就对他说:“医生已出嘱咐要注意营养,过夫妻生活这样对你的病不好,等你病好再一起睡吧。”没想到马栓一句话没说,朝着巧珍的脸上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巧珍眼冒金花,一下子歪倒在地,马栓不仅没有去扶,反而又朝巧珍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嘴里还口口声声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到现在还想着你的加林哥,怪不得不让我碰,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嫁给我,你这个不要脸的□□,你以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吗?”
      “我做啥事啦,你这样对我。”巧珍哭着嚷嚷道。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嘴还硬,我问你下雨那天晚上,你和高加林到底干了些什么?”马栓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什么也没干?”
      “什么也没干,你以为我是傻子,恁俩一出医院,我就跟了过去,还嘴硬,加林哥,你能让我抱抱吗?是不是你说的,你抱着他还说加林哥,你千万别不来,我每天都想看见你,虽然我得不到你,只要让我看到你就心满意足了。这是不是你这个小贱人说的。”
      巧珍闻听当时一惊:“没想到你竟然跟踪我……”
      “跟踪你怎么啦,你是我媳妇,我有权这么做,我忍了这么多天了,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嫁给我,让我受这种折磨……”
      “你别说了,既然这样咱们就离,明天就去办手续。”
      “你想得倒美,离了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去找你的加林哥,没门……”
      巧珍突然感到下腹部疼痛难忍:“哎哟,我的肚子疼得很,不行……快,快去医院。我的孩子……”
      “啊,巧珍,孩子怎么了?”马栓一听孩子要出事,顿时紧张起来,醉意也没了。
      “快,快去医院,快……”
      马栓赶紧用板车把巧珍送到医院,医生一检查说是动了胎位,需要住院安胎治疗。马栓着急地问医生:“孩子没事吧?”
      “现在很难判断,需要观察几天。什么原因造成的?”
      马栓好大会没回答。巧珍倒是给他解了围:“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五个多月的身孕了,还不注意,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要、要,大夫请你用最好的药,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我求求你了。”马栓苦苦哀求医生。
      “你作为丈夫,就要时时刻刻关照妻子,处处都要为她着想才是。”医生边检查边说着,突然看到巧珍的脸上的手指印:“这脸上也是摔的吗?”
      “是,是。”马栓立马回答。
      “看这痕迹脸上不像摔的,倒像是手打的。”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巧珍也不想让人知道实情,赶忙谎称:“不,不是,是我摔倒碰到门上了。”
      “是吗?以后千万要注意,如果再碰一次孩子就彻底没了,快去办住院手续吧。”
      马栓答应后就去办手续,办完之后回到病房正好医生不在,他突然跪在巧珍面前:“对不起,巧珍,我该死,我该死,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原谅你,孩子保住没事,如果孩子没了,咱立马离婚,我一天也不会跟你过了。”
      “巧珍,我求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发誓如果我再打你一次,就让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你快起来吧,别丟人现眼了。”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我不怕丟人现眼。”
      “好了,好了,我再相信你一回。”巧珍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原谅他。
      以前马栓喝醉了不止一次打她,等酒醒之后就开始哀求巧珍,可原谅之后他又屡次就犯,巧珍也是毫无办法。这次马栓打她与以往不同,责任全在她自己,谁家的丈夫能容忍自己的媳妇还想着以前的恋人,所以说只有牙掉咽到肚里,自己酿成的苦果自己吃,也只好委曲求全不了了之。

      自从砖窑点火第二天就开始下雨,那雨下得大一阵小一阵,淅淅沥沥地下一天一夜没有住点。由于砖窑是新建的,外围的土比较松软,下这么长时间的雨难免出现裂痕,有几处沉降下来,尤其是窑门的塌陷更为严重,水顺着砖头渗下来,整个窑口内泥泞一片。高加林日夜在此守护,马栓两天没有光顾窑场了,因为他住院情有可愿,可巧珍应该过来看看,可连个影子也不见,自从巧珍上次夜晚同行,他很少与巧珍单独交谈,窑上出现这些问题必须告知窑主,万一出事也好有个交待。由于医院距离较远,找马栓不方便,他只好去找巧珍说明情况,不料她家院门紧闭,问邻居才知巧珍差点小产住了院。他马上骑车赶到医院,正挂吊水的巧珍看见他,不知什么原因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高加林感到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
      巧珍一个劲地哭,一句话也不说。
      高加林一陈紧张:“难道马栓又打你不成?”
      巧珍原不想告诉他实情,可看到加林着急的样子,内心一激动还是说了出来:“你不要对外讲,是马栓不小心打的。”
      “啥叫不小心打的?”
      “他昨天喝多了。”
      “喝多了就可以打人吗?”
      “这次不完全怪他。”
      “那又为什么?”
      巧珍向外看了看没人低声说道:“那天晚上咱俩一块回去,他一直跟在后面,咱俩说的话全让他听到了。”
      “啊。”高加林顿时打一寒颤,幸亏那晚自已没有做出格的事,但巧珍她却抱了自己:“这个混蛋也太卑鄙了,他怎能这么干呢?真不是东西。以后你的日子更不好过了,已经到这一步,你就认命吧,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
      “我也是这么想的。”
      “孩子没事吧?”
      “医生说问题不大,不过还要打几天保胎针。”
      “看样子我不能再帮你们了,马栓出院我就走人,我去找马栓说一声。”
      “加林哥,你千万别这样,窑场离不开你,再说马栓已经跪下认错了,就再原谅他一次吧。我准备打过针下午就去窑场看看。不料你来了。”
      “巧珍,你以后自己好好保重,我走了。”
      满脸怒气的高加林说过就走了出去。他并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去了马栓的病房,他看到正挂吊水的马栓,张嘴就问:“马栓,你何时出院?”
      马栓一看是高加林:“高老师我早想去窑上看看,可医生说我的病这两天又重了,不让我随便出去,这雨下起来没完没了,我快急死了,正想打过吊水去找你,想不到你来了,窑上的情况怎么样?”
      “至于窑上的情况吗,你不是要到窑上去看看吗。那好,我在窑上等你。”说罢转身就走。
      马栓看到高加林脸色极其难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自已正想去窑上看看,马上答应:“我起了针就过去。”
      还好外边的雨停了,但天色依然雾气腾腾。高加林骑上自行车离开医院直奔窑场。由于窑口上不断的渗水,烧窑工上完煤到旁边的窑洞休息去了。高加林到了窑上将车子放在外边的树下进了窑口,这窑门面积不过十二三平方,靠左边堆着一堆烧窑用的煤炭,由于这几天连续下雨,渗下的水滴在地上,整个窑口下面泥泞一片。他找了不漏水的地方坐在板凳上等马栓到来,心想今天无论如何得离开这里,他们俩口子之间的事他本不想参与,但为了巧珍,在走之前还得说说马栓,不然巧珍以后的日子更难过了。
      半个小时后马栓匆忙赶到,他把自行车放在窑门外。高加林站起直截了当地对他说:“马栓,你这打老婆的习惯得改一改,毕竟她怀了你的孩子。”
      不料马拴却说:“高老师,这用不着你要教我,因为她是我老婆。”
      “是你老婆就可以打吗?巧珍这么贤惠,你就能下去手,而且还怀着你的孩子。”
      “我说高加林,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你是不是心疼她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抛弃她……”
      “马栓,你说的是不是人话……”高加林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心中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
      “什么,我说的不是人话,高加林你们别欺人太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事!”
      “我和她有那些事?你必须给我讲清楚。”
      “这还用我讲吗,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你是不是还想巧珍?我又不是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此时高加林再也无法忍受,心中一时火起,举起右拳朝马栓的脸上“咚” 的一击,接着左手又是一拳打来,马栓一个跟跄摔倒在窑门放煤处:“你……咋能打人?”
      “你就是一个标准的混蛋,难道不该打吗……”正说着突然头顶上洞顶发生了响声,紧接着出现了一道裂痕,不好窑口要塌,高加林急忙喊道:“快离开,洞口要塌陷。”
      倒在里面的马栓还没缓过神,一听窑口要塌,当时吓得两腿一软怎么也不听使唤。高加林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抓起马栓使劲往外一甩,将他扔到窑口外,由于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就在这时窑口“轰” 的一声巨响,半个窑口坍塌了,高加林被砸在下面,马栓在外面毫发未损,但已吓得魂飞天外,像个木鸡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失去知觉,过了一会才缓过来,慌忙喊道:“快来救人,快来救人……”
      附近的百姓和烧窑工,听到响声连忙跑了过来,先把马栓从地上拉起,他指着窑洞惊慌失措地言道:“高老师还在窑洞内……高老师还在窑洞内……”
      大伙才知高加林被砸在下面,赶紧进行营救,扒了半个小时才将他扒出来,人已昏迷不醒,头部有两处伤口鲜血直流,一块上百斤重的混凝土与砖头的粘合物砸在他腿上。幸亏是在腿部,如果是砸在头部和胸部恐怕早就没命了。大家立马用板车将他和马栓一起送到张庄医院。检查后发现高加林头部外伤,怀疑是大脑受损引起昏厥,同时两条腿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右腿己形成粉碎性,由于该院医疗条件有限,大夫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建议立即转往县医院。
      马栓并无大碍只是惊吓导致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是高老师救了我……是高老师救了我……”
      巧珍得知消息,吓得面如土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强打精神到高加林的病房,当她看到昏迷中的高加林时,泪如泉涌,痛哭失声。此时救护车正好赶到,大伙赶忙将高加林抬上救护车直奔县医院而去。
      高加林到了县医院立刻抬进了急救室。经过诊断,高加林左腿骨出现裂痕,右腿粉碎性骨折,大脑因震荡导致神经性昏厥,医生先将左腿用石膏固定,右腿需要手术必须消肿后才能进行。高玉德夫妇得知后,加林母亲差点晕了过去,也不知怎么去的医院,当见过儿子状况后他母亲放声大哭,后来在众人的劝说下,才此止住哭声。可是必须得先交医疗费才能住院,指望马拴看是不行了,幸亏家中有刚卖了一窝猪崽,高玉德赶忙回家取了钱,这才办了住院手续。
      老两口提心吊胆地守在儿子病床前,心脏几乎要跳出腑腔,尤其是他母亲摊坐在椅子上,就像傻了一样。直至第二天中午,高加林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当他们看到儿子睁开眼睛,那悬着的心才回到原来的位置,他母亲那红肿的双眼才有了光芒,情不自禁地叫喊着:“儿子醒了,我儿醒了……”
      高加林好像失忆似的,他问:“妈,我怎么在这里?”
      他父亲抓住儿子的手抢着说“我的傻儿子,你把我和你妈吓死了……你要再不醒,俺俩都不能活了。”
      “我怎么啦?”
      “儿啦,窑口塌了,你被砸在下面。”他母亲回答。
      高加林似乎有些印象,当发现头上和腿上缠满纱布,右腿疼痛难忍,毫无知觉,这才知道伤势严重,他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无声地滑落,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内心的痛苦难以言表,他想不到生活竟然是这般无情,在他的人生道路上会有这么多坎坷和不幸,生活的希望似乎都跟他断绝了关系,他沉痛地闭上眼睛,悲伤的泪水从他那暗淡无光的眼中横流而下。他才真正意识到人生的艰难和曲折,他不知道上帝为什么要这么无情地折磨他?他精神几乎崩溃,真想一死了之。
      命运就是这样,人在背运时往往会雪上加霜,尽管人生是那么不可预测,但是上帝永远是公平公正的,世上既没有永恒的幸福,也没有永恒的痛苦。当你在这里失去一些东西后,说不定会有一些新的东西从另外地方给予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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