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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心依旧 高加林由于 ...


  •   高加林由于旅途的劳累,一直在家休息门也没出。两天后他吃过晚饭正想看书,不料巧珍和马栓来了,此时的巧珍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他们见面后相互问候几句,高加林就直接问道:“你们找我有啥事说吧。”
      马栓仍然用以前的称呼:“高老师,你看这分地后也没事干。我和巧珍商量准备建个砖窑厂,俺俩都不识字,再说巧珍还有身孕,想请你帮帮忙,算算账。管理管理,每个月60块钱的工资怎么样?”
      原来是这么回事,高加林略加思考:“工资暂且不讲,让我算算帳写写画画还可以,管理可不咋样,我对企业管理一窍不通。”
      “加……高老师,巧玲说你在县城经常写关于厂子里的报道,你要不懂咋能写出来,还有这分田的事不都是你张罗的吗,10天不到就分完了,一点事也没出,马栓庄上一个月也没分完,还打伤两个人。连高明楼都说你行,再说这建砖窑厂不是一个人的事,我又帮不上忙,你就帮帮马栓吧。”巧珍一副哀求的表情,一开始想喊加林哥刚说了一个加字,又觉得当着马栓的面不合适,急忙改成高老师。
      既然巧珍开口了,也无法推辞。眼下小米利润越来越薄,也不能再干了,别的现在也没有着落,其实对于高加林来说,即使有其它营生,但为了巧珍也得放弃,他欠巧珍的太多了,难得有偿还的机会,如果光考虑巧珍自己,他一分报酬也不会要,可砖窑是夫妻共同财产,况且还与巧珍有一段特殊关系、不要报酬一定会引起马栓的猜疑。于是便说:“既然你们两个如此信任我,那我就试试吧,不过,按理说这个工资不该要,可不要你们又觉得过意不去,我看这样吧,每个月30元钱……”
      “30不行,就按我说的60。”
      “对,马栓说了60就按60吧。”
      “你们俩个听我说,这样吧,在没建好窑之前30元,等建好了有了利润再算,利润好就高一点,不好仍按30元,如果你们觉得合适我就去,不然你们就另请高明。”高加林一脸的认真,似乎没有丝毫更改的余地。
      既然高加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巧珍和马栓也只好依了他。
      别看马栓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可做生意倒是把好手,脑子特别灵活,这也
      是刘立本看中的一点。分了地闲而无聊,马栓就啄磨着捣鼓点事做,正好他家老窑洞前是生产队一片空地正在出租。他和巧珍结婚后,就搬进了新房,他父亲前年患脑溢血被他姐接去了河南,原来的这五间窑洞就闲了下来,其中有三间长年失修眼看要倒塌。他计划着将这三间拆掉在此修建一个可装5万砖坯小型砖窑,因为最近几年人们都不愿住窑洞,建平房的越来越多,所以砖成了抢手货。他托人在信用社贷了一万元贷款,加上他原来有点积蓄,便把生产队这块空地租了下来,准备用来作砖坯场地,此事并且得到公社陈书记的大力支持,因此马栓信心十足,可从建窑脱坯到烧窑出砖并不是个小动静,他自己怕忙不过来,况且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身体有些不适,想找个人帮帮忙,原计划想请双星来帮忙,不料高明楼说双星的病刚好,况且他对建窑一窍不通,便推荐了高加林。巧玲和巧珍也都说高加林可以胜任,但马栓总觉得有些别扭,毕竟他和巧珍好过一阵子,可挑来捡去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只好用他了。一开始以为高加林这样的文化人,不可能跟他去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所以工资每月开他60元,没想到他不仅答应,而且主动降了30元工钱,让马栓不胜欢喜。
      其实高加林是为了还巧珍的人情债,才答应去马栓的窑场帮忙,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他找机会想叫巧珍劝劝巧玲让她死了这份心,说什么他不会同意的。自己单独去找巧珍还怕惹出不必要的事端,毕竟两人有段特殊的关系。
      第二天吃过早饭,高加林就去了马栓那里,两人来到现场,首先对老窑洞进行了丈量,确定新建砖窑的位置和面积,然后他们骑车又到12里外的一个砖窑场进行了实地勘察,高加林比照原型几分钟时间就将图纸绘制出来,回来后马拴说:“高老师还没到俺家一次呢,中午,在俺家吃饭,咱喝两盅。”
      “我还是回家吧,又不是太远。”
      马拴一脸认真地说:“高老师,你吃顿饭又咋啦?走吧,又不是外人。如果你不去,我会生气的。”
      高加林一想既然人家这么热情,不去也不好看:“那好,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便跟着马拴来到他家,巧珍正在做饭。
      马拴喊道:“巧珍多炒两个菜,我和高老师喝两杯。”
      巧珍赶忙从厨房出来:“高老师来啦,快到屋里坐。马拴给高老师倒水。我抽不出手。”
      马拴:“你忙你的哩!”
      高加林巡视一圈进了平房:“马拴你这三间平房收拾的不错?”
      “马马虎虎,那边三间窑洞实在不能住了,也不想再住窑洞了,就在这边新建了三间平房,我爸住东头一间,我和巧珍住西头两间,我爸病了以后,我姐就把我爸接到河南去了。”
      高加林:“现在建平房的越来越多,尤其是年轻人都不愿住窑洞了,所以砖是抢手货,你这主意不错,一定能赚钱,看起来你和巧珍恁俩的日子一定越过越红火。”
      马拴却说:“凑凑和和吧。”
      “这不挺好的吗?”
      巧珍端着菜进来:“如果他能少喝点酒,就好了。”
      “喝点酒又咋啦?”
      巧珍端了四个菜,马拴拿了一瓶神木酒。
      “咱别喝酒了。”
      “你第一次来俺家,没酒成咋啦?”
      “那就少喝点,下午还有事要做!”
      马拴边倒酒边说:“误不了。来高老师咱们共同干一杯。”端起杯子一饮而进。
      高加林只好跟着喝了一环。
      两人共同喝了几杯。
      巧珍怕马栓喝高了:“高老师,我不是不让你喝酒,马栓,一喝就醉,一醉几天过不来,高老师又不是外人,以后长着哪,非今天多喝不行。”
      马栓却不以为然:“没事,高老师第一次到咱家来,我不陪两个酒说不过去,再说中午两三分钟就把图纸给画了出来,怪不得都说你行,果然名不虛传,今天真让我开眼了。”
      对于马栓嗜酒如命高加林早有耳闻,为了不误事便劝他:“马栓,巧珍说了,你不能喝,就算了吧,再说我的酒量也有限,下午还有好多事要做,等建好窑出了砖再好好喝。”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啥,来,高老师我敬一杯。”说过端起酒杯一干而净。
      高加林也只好陪着他,两人又连饮了几杯,不知不觉一瓶酒眼看就要见底了,没想到马栓喝了不到半斤竟然醉意大浓,说话开始断断续续并且语无伦次:“巧珍……你以前又不是……没和高老师喝过……过来……你陪高老师……喝两个……就凭你们俩的关系……不喝……两个……那不行……”
      高加林光听说马拴好酒,但未和他一起喝过,并不知他酒量如何?今个才发现他的量并不大,四两不到就开始胡言乱语,竟址到他和巧珍两人的关系上,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马栓,你喝高了,不能再喝了。”
      “就这些酒……不高……再喝这些……也不会醉……巧珍……”
      巧珍气得面色发黄,一句话也说不出。
      “马栓,你不能再喝了,今天下午还有事要做。”
      再看马栓已扒在茶几上不省人事了。
      高加林问巧珍:“看起来马拴的量不是太大。以前也经常喝醉吗?”
      “他以前当队长时就好喝,也经常醉。我也不怕笑话,他结婚那天就喝得不省人事,自分了地他这队长就成了聋子的耳朵。外边酒场没了,他就在家喝,而且一喝就高,一醉至少两天,说他还不听,说多了他还打人,整天让他气个不行。”巧珍满脸的无奈,眼中含着泪花。
      “什么他还打你?”
      “有时喝醉不高兴就打两下,不是每次都打。”
      高加林这才知道巧珍过得并不十分幸福,可又找不出合适地语言来安慰她,再说由于他们之间有那么一个特殊关系,所以也不敢多问,稍停片刻只好打个圆场:“男子吗,很多人都好酒,话说回来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十全十美的人。”他说过帮巧珍把马栓架到隔壁卧室的炕上。
      他们把马栓安置好回到客厅,巧珍给加林倒了一杯开水,又到卧室看了看马栓不省人事的样子,便将卧室门关上,小声说道:“加林哥,我这步走错了,我不该赌气嫁给马栓,如果再晚些天,或许咱俩就能在一起了,我后悔死了。”
      “这不愿你,责任全在我,如果不是我混蛋,这悲剧就不会发生,我对我的行为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后悔莫及,可这一切都为时己晚,这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事已至此也只好认命,原以为你能幸福,我心里还好受的,没想到你过得并不舒畅,唉,这全是我造成的。”
      “不、不、加林哥你是个好人,自从你参加工作后,我就想过不知多少次了,我尽管爱你爱得要命,但知道我配不上你了,我大字不识一萝筐,帮不上你啥忙,还要拖累你的工作。”
      “巧珍,求求你可别这么说。你越这样我心里越难受,我就是一个标准的忘恩负义的混蛋,你如果扇我两耳光骂我几句难听的,我还倒好受些,以后你千万别对我这么好。这次来你们家帮忙,如果不是你,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会来的。我突然有个想法,这辈子我不准备结婚了,就算是对我的一种惩罚吧。”
      “啊,你咋能这样想呢。如果你不结婚,我心里更不好受,哎,对了,一说到结婚,有个事得给你说,你觉得巧玲咋样,俺妹子可对你……”
      高加林马上打断了她的话:“我正想对你说这事,想不到你早就知道了。在信中我已明确拒绝了她,我喊明心中只有你姐巧珍,任何人不能代替她的位置。没想到回信让三星收到,差点惹出大麻烦。我不想再丟人现眼了。可她依然不弃不离,前天又来一封信,我正想让你劝劝她别这样,我是不会接收她的。目前你这个状况我更不想谈这方面的问题。”
      “这给我过得好歹有啥关系,你可不能为了我再糟蹋自己,人的命天注定,我也认了,可你却不同,年轻有为,又有文化,既然巧玲这么喜欢你……”
      “打住,如果她和三星是一般关系,还好点。可她巳经和三星谈了这么长时间了,再说咱俩的事已经让我脸面扫地,如果再弄个第三者插足,我还是个人吗?今后还能在高家村混吗?巧珍你无论如何得让巧玲死了这份心。”
      “可她并不喜欢三星,特别讨厌高明楼。”
      “现在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往往好多是不喜欢的走到了一起,喜欢的倒分开了,婚姻这事牵涉到好多方面,你我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黄亚萍和张克南也同样,好多事情都不是以自己的意愿而转移的,是由社会上各种因素而形成的。好啦,今天咱们就到此为止,下午我去作一个工程计划书。我也不等马栓了,哪我走了。”高加林说罢起身就要走。
      巧珍舍不得他走:“加林哥,马拴一醉得一天才能醒,我真想和你多聊会。”
      “等有空咱们再聊,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下午还有活要做,等会给马拴点水喝,千万不能缺水。”
      “这个我知道。”巧珍一直把高加林送到大门外,“你慢走加林哥。”
      “你快回去吧。”高加林回过头对巧珍说。
      巧珍站在门口一直目送高加林拐弯处,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缁衣,大约五十多岁的尼姑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好奇的小孩子,那时刚开放,随着宗教自由,消失了多年的和尚尼姑又重新回到寺观。黄原县城西边十几里的山上有一凌云庵,始建于明代,清朝康熙年间又重新修建,□□时期这里的尼姑被赶出庵堂,听说有两个已经结婚了,由于多年失修,庵堂已经破烂不堪,满庭荒蒿。如今恢复了宗教自由,被赶走的尼姑又返回庵堂,荒废了多年的寺院重新有了香火,好多人前去观香,这个尼姑就是凌云庵的惠安法师,由于修缮寺院资金不足,只好出去化缘。她走到巧珍面前双手一合深施一礼:“阿弥陀佛,贫姑修道凌云庵,法号惠安,因修建庵堂不得不出外化缘,请施主慈悲为怀,多少不限。”
      巧珍也是第一次见尼姑化缘,看她面带慈善,准备从口袋中掏五元钱给她,不料掏出一张拾元的,也不好意思再换,便递给她。
      尼姑当时一怔,这么多天从未见有人给这么多的,不胜感激:“施主如此大慈大悲,贫姑多谢了。观施主眉清目秀,心底善良,定于我佛有缘,愿佛祖保佑,一生平安。”说罢深施一礼后飘然而去。
      巧珍略有所思地看着尼姑渐渐走远,这才转身回家。
      再说高加林拿着图纸离开后到工地转了一圈回到家,作了个工程进度计划书,他计划连拆加建一月內砖窑完工,十天后开始修建坯场五天完成,半月后开始脫坯。一月后装窑,十天一窑,一月三窑,计划书作得既细致又明了。当时在农村谁也不懂这个,全是按天论活不讲进度,何时干完何时了事。有时一个小工程也要磨上半月二十天,稍大的要一二个月才能完工。砖窑内部是一个上小下大葫芦型工程结构,越朝上空间越小,虽然结构不太复杂,但安全系数甚高。底部和中间分别设一大一小两个门,大门通常说是窑口,是用来烧火的,小门出砖和进坯。
      翌日高加林吃过早饭,拿着图纸和工程计划书去了工地,此时马栓酒也醒了。高加林将图纸和工程计划书交给他,让他立即找人按计划书去施工,计划一月后准时装窑,他向马栓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要保证砌窑的质量和工期,二是马栓一月內不准饮酒,否则他就立马走人。马栓一一答应,保证一个月内滴酒不沾。
      由于本地工匠对砌窑缺乏经验,高加林让马栓到外地请来一位行家,专门负责工程质量管理。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便开始砌窑,前期工程非常顺利,半月后窑体工程己建成二分之一,场地也平整完毕,顾了五个年轻人开始脱坯。尽管工程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马栓看到砖窑主体刚完成一半,可时间已过十六天,恐怕不能按期完成,耽误装窑,心中不免有些急噪,为了赶进度,他让工匠毎天加快速度别再加二个小时班,进度是上去了,但质量明显下降。高加林多次提醒,他却置之不理。二十四天主体完工,就剩外围培土和建窑门了,在砌窑门时,质量明显未达标。高加林建议拆掉重建,却遭到马栓的坚决反对,因此两人发生了争执。这几天马栓由于劳累和操心加上休息不好,出现一些精神不振、厌食、疲劳的状况,中午为了提神偷偷喝了几杯酒,头脑一热和高加林吵了起来。巧珍闻讯赶来劝马栓听从高加林的建议。他不但不听,反而说巧珍不忘旧情,故意偏向高加林,两人便吵了起来,没想到马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打了巧珍两巴掌。高加林实在看不下了,把马栓推向一边说:“既然这样我也没法再呆下去了,正好工程已基本结束,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从今天起我就离开工地不再来了。”说罢一转身走开了。
      第二天高加林果然未来上班。醒过酒的马栓感到四肢无力,现正处工程关键时期急需用人,忙得他晕头转向,这时才感到后悔知道自己错了,并真正意识到高加林的重要性,想让巧珍陪他去找高加林赔个不是再把他请回来。巧珍说啥也不去,非让马栓自己去请不可。马栓自己没脸去,最后在他苦苦哀求下,巧珍实在不好推脱,再说她也清楚工地上离了加林还真不行,况且这两天马栓出现一些不好的症状,如果才推迟下去,耽误了工期,损失就大了,这才答应陪他一块去请高加林。
      两人到了高家,和高加林见了面,马栓首先向他道了歉并哀求说:“对不起,高老师。全是我的错,请看在巧珍的份上,再帮帮我们吧?”
      “马栓,这将近一月时间,你自己说说我干得怎么样?”
      “这个没说的,如果不是你帮我,还不知是个啥样呢?这一点我和巧珍都非常感谢你。”
      “马栓,就因为我和巧珍以前有些关系,本来我不想去,可看到你和巧珍俩的诚意,我才答应给你帮忙,我和巧珍并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说我什么都可以,但你不该在广众大庭之下侮辱巧珍更不该打她,巧珍是你的妻子,而且还有身孕。本来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该过问,可你做的太过份了,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
      “高老师,我知道错了,你说的全对、我向你和巧珍说声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下次决不这样了。”马栓就差没给高加林跪下了。
      虽然巧珍没说一句话,眼里却充满了期望的泪花。
      既然马栓认了错,高加林也不在说啥了:“好吧,明天我就过去,不过,咱丑话说到头里,如果你再喝醉再侮辱巧珍我立马走人,永远不进你马栓的门。”
      “谢谢高老师宽宏大量,我和巧珍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你们先回去吧,我明天一定过去。”
      马栓和巧珍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南的张庄医院,因为这段时间马栓操心过度体力严重透支,最近几天感到腹部有些疼痛、并出现厌食、呕吐。白天没时间,所以在巧珍的坚持下夜晚才到了这里,此处离窑场二里多路。这里原来是一所学校,因为生源不足和别的学校合并,房屋闲置后城关医院急于扩建,将这里改为了分院,医疗条件和水平与城关医院不分上下。
      医生询问了情况,看他的面色发暗,又检查了胸部,告诉他最好明天早上不吃饭,空腹查个血化验一下肝功能,怀疑他肝部有问题。虽然不是最终结果,一听怀疑是肝部问题,两位顿时紧张起来,因为马栓的母亲就是肝癌病故的,况且一旦得了这种肝病是不可能短时间治愈的,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所以两人回到家一宿没有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医院采了血,化验结果出来果如医生所料,确诊是乙型肝炎已到中期,肝部已有少量积水,医生让他立即住院治疗,加强营养注意休息。这下子让马栓犯了难,工地上正处关键时候,他说等几天后砖窑完工了再来住院。却遭到巧珍的坚决反对:“你是要钱还是要命,工地上有高加林盯着比你在更放心,等窑建好后病情再严重了怎么办?你就放心养病吧,工地上一切都交给高加林。”马栓也不好再坚持,勉强住了下来。

      高加林昨晚答应了马栓和巧珍,吃过早饭就到了工地,发现窑门已封上土,拆的话工程量太大了,最少要延迟三天工期,也只好将就了,工地上好多事要处理,却不见马栓的影子。
      就在这时巧珍慌慌张张地过来:“加林哥,马栓病了暂时不能来,这里全交给你了,你看该咋干就咋干。”
      “什么病这么急?”
      “肝炎,医生叫住院。”
      “肝炎那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这么一大推子事我能负了这个责吗?”
      “加林哥,你能,我和马栓都相信你,你为了我也要负这个责,全是帮我的忙行不。”
      “那好吧,哎,巧珍,肝炎可传染,你要小心点。”
      “医生对我说了,他用过的东西,我尽量不用。”
      高加林安慰她:“你也不要太着急,千万照顾好自己,你现在是孕妇不是你一个人,这边你让马栓放心,我会处理好的,这个窑口本来该拆掉重建,可窑门已封上土,也只有这样了。不过这么大的摊子得有个人盯着,我一人肯定不行,再说我也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在这里,干脆让顺德爷来看着,随便给他两个零花钱,还有抓紧再去买几块塑料布,原来买的全部用完,我对马栓说过两次,一直没落实,听话匣子预报说这两天天气不好,一旦下了雨,坯子要毁了,到时就无法按时装窑了。”
      巧珍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元钱递给高加林:“你去买吧,这里的事你看着办,大权都交给你。”
      高加林接过钱,并没有马上进城,而是先把顺德爷叫到现场让他盯着,然后才骑车去县城买了塑料布,回来不久天空的云层开始变浓,他让顺德爷用塑料布把砖坯全盖上。不料吃过晚饭就开始落雨了。
      在病床上躺着的马栓一听下雨了,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嚷道:“坏了,坏了,高老师让我买的塑料布还没买呢,我得去窑上看看……”
      巧珍上前拦住他:“这不用你操心,高老师早安排好了,中午专买的塑料布,又把顺德爷叫来帮他盯着。他让你安心养病,窑上的事他会处理的。”
      马栓一听这才放下心来:“怪不得你以前那么喜欢高老师,他的确是油漆匠的家当——有两把刷子。如果不是他我这一病窑场全完了。”
      “现在知道人家好了,喝点马尿就胡说八道。我看你一辈子也比不上他。”
      “叫我看,他不如我,像你这么好的女人都不知珍惜偏偏让给我。”
      “去你的吧,早知你这个德性,我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跟你。”
      “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可是晚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想着他,想也没用了,也只能乖乖给我当媳妇,我一辈子都不会把你再让给他的……”
      正说着高加林突然进了病房,他把雨衣脱下来问道:“啥东西让来让去的?”
      巧珍当时脸红得像苹果一样,幸亏灯光不强。马栓赶忙招呼道:“是高老师,这么晚下着雨还来啥?”
      “听说你病了,白天没空,晚上我到工地上转了一圈后就来了,我让顺德爷来看场子,巧珍不知给你说了没有?”
      “说了,这说不说无所谓,只要你安排的不用说。”
      “怎么样?好些吧?”
      “挂了三瓶吊水,比昨天强多了。过两天就出院。”
      “出院更好,大后天砖窑完工,算是提前一天,不过窑门没按质量要求已封土无法再拆,只好将就,我计划五天后装窑,三天装好,到时不知你能不能出院。今晚就是向你汇报此事的。”
      “窑门没事,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决定好,到时举行个点火仪式庆祝一下,公社陈书记要来参加,咱该招待的招待,要不再请个喇叭班子热闹热闹。”
      “我看喇叭班子就算了吧,还是低调点好。”
      “不,不,公社领导都来,不就多花几十块钱吗。”
      “我看还是按高老师说的办吧,喇叭班子就别请了。”
      “不行,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听公社陈书记说,点火时县电视台电台可能要来人,说是大力支持个体企业,说不定还给个奖励什么的。陈书记说这窑场是咱公社第一个个体企业,一定要当回事,到时会场就有高老师来布置。”
      高加林听到马栓主意一定,也不在坚持:“那就这么定吧。”他算了算时间点火正好是农历十七,“哎。你看是不是让人看一下?”农村非常重视风水,尤其对于开工,上梁,红白事等都必须找个风水先生选个黄道吉日,这烧窑点火更不能马虎,一定得选个双日子求个吉利,最忌讳的就是一、三、五和七这样的日子。
      马栓一算是农历十七号立马说道:“改到十六吧。”
      高加林摇摇头:“不行,十六太紧了,不一定装好窑。”
      “那就往后推一天,定到十八,正好是个吉利日子”
      “那好,你休息吧,我听外边的雨停了,趁不下我得马上回去再到窑上看一看。”高加林起身要走。
      “那就谢谢高老师了。”不料马栓又接着说:“巧珍,趁这会不下雨,你跟高老师一块走吧,别等会再下大了。”
      “你晚上不用人陪吗?”高加林问他。
      “不用。巧珍,你快跟高老师一块走,免得天黒害怕。”
      巧珍有些为难,其实她求不得和高加林一块走,可又怕马栓吃醋,故意对高加林说:“高老师你先走吧,我过一会再回去。”
      “我自己可以,等会别下大了,你快跟高老师走吧,也省得我担心。”马栓表示出一份非常恳切的样子。
      巧珍最终在马栓的一再恳求下,还是起身和高加林一道出了医院。
      马拴大黒夜让他们俩一路同行,明知他们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他难道就不怕死灰复燃吗?其实他是故意试探他们俩的。他自己也知道巧珍是赌气嫁给他,根本就不爱他,刚结婚时还能凑和,晚上过夫妻生活虽说不是那么心甘情愿,但拒绝的次数并不是太多,可自从高加林被辞退后,就明显不同了,晚上很少让他碰,还多次去求高明楼,让他给高加林谋个教书的差事,曾经有次拉着他一同去找高明楼,因马栓是校管会的委员。从那时起马栓就隐隐约约地察觉巧珍心里似乎依然想着高加林。因此他心中郁闷,不得不借酒消愁,喝醉了难免要找巧珍的麻烦出出心中的怨气。让高加林来帮忙,开始他一直没有吐口,后来在大伙的劝说下,他也想观察一下他们两个之间是否还存在藕断丝连的现象,所以便请了高加林,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尽管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他心里仍然疑窦丛生,总认为他们之间隐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尤其是巧珍虽说没抓住把柄,但和她在一起心里始终不踏实,觉得有种同床异梦的味道。于是便故意让他们黒夜同行。高加林和巧珍一出院门,他便悄悄跟了上去,双方大约相距有30多米,由于天黒很难发现。
      外边虽说雨停了,但是天黒得如锅底一般,伸手不见五指,就像扣在一个巨大的铁桶之间。他们出了院门好大会都没有言语,走了几十米远的地方,巧珍轻轻说道:“加林哥,幸亏有你,如果没有你,马栓这一病,这窑恐怕就干不成了。”
      “我这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吗。”
      “我心里明白,加林哥,我现在后悔自己不该赌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这心里一直放不下你。”
      高加林闻听顿时愣住,稍停片刻:“巧珍,你可别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把你抛弃,你也不会嫁给马栓,这也许就是命吧。既然已经这样也只能认命吧。”
      由于天黑看不清,当走到一个低洼处,有片水洼巧珍不慎踏了上去,险些滑倒,高加林一把将她拉住:“小心点。”巧珍随势倒在高加林的怀中。不料巧珍得寸进尺:“加林哥,你能让我抱抱吗?”说着不管人家是否同意转身上前抱住了高加林。
      高加林一时措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他两只胳膊差点楼住巧珍,临捱住巧珍的后背时,猛然又拿开了:“巧珍。别这样。”便急忙去掰她的胳膊,“你要知道你现在是为人之妻了,希望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我知道,可我一直在想着你,晚上连觉也睡不着,尤其是这段时间。”
      “你和我之间已不可能了,别胡思乱想,如果你这样我明天就不来了。”
      没想到这句话真起到了作用,巧珍赶忙松开了手:“加林哥,我注意就是了,你千万别不来,我每天都想看见你,虽然我得不到你,只要让我看到你就心满意足了,我并没有别的要求。”
      “你这个想法不对,毕竟你和马栓结婚了。”
      “可我不爱他,你也知道我是赌气嫁给他的。”
      “不论是怎样,你们已经成了夫妻,就必须维护这个家庭的存在,做好一个妻子的义务,快回家吧,别瞎想了。我从这边走。你快走吧。”高加林本来是准备送她到家的,怕巧珍到家再纠缠他,所以也只能送到这里,其实离巧珍家已经不远了。
      两人分开后,巧珍回到家,总觉脸上一阵阵发烫,虽然她的加林哥拒绝了她的美意,但这并没有降低高加林在她心中的地位,反而更加崇拜于他,她认为高加林这样才是正人君子。自从嫁给马栓后才发现自己错了,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赌气嫁给了一个她不喜欢的人,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既然生米煮成熟饭,心里再不爱马栓,也只好将就过下去,尽管两人的夫妻生活不是太愉快,毕竟怀上了马栓的孩子,这段时间经常和高加林见面,心中那根爱弦时不时又被拨动起来,但她还是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今晚连她自己也不知咋回事?竟然一冲动抱住了她的加林哥。
      高加林从窑场回到家大脑不停地高速运转着,他没想到巧珍会这么做,他知道巧珍心里一直在爱着他,虽然嫁给了马栓,依然没有把他忘掉,由于这段时间经常见面,难兔旧情复发,看起来必须尽快离开砖场,否则夜长梦多,到时万一出什么事端就来不及了。
      马拴一直跟在后面,他俩说的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当他听到巧珍对高加林如此爱恋竟然抱住他时,不由地怒发冲冠,差点冲上去想打她一顿。可万万没想到高加林会如此淡定,不仅没有去抱巧珍,反而还劝说于她。高加林的形象在他心中突然变得伟大起来,让他刮目相看。回病房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但他内心的情绪并不十分低沉,这个结果要比他想象的好得多。原因是高加林的表现完全出乎他意料,至于巧珍他早有预感,今晚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寻思着要尽快把病养好,尽管高加林品性如此高尚,但以防日久天长旧情复发,还是让他早早离开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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