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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真假证词 ...


  •   日月荏苒,光阴似箭,转眼间到了一九八四年的夏天,社会的大变革的浪潮异常迅猛地向深度和广度发展,以深圳经济特区为标志,中国条件优越的东部地区的改革,已为全世界所瞩目。沉睡已久的西部已开始苏醒,似乎也准备有所动作,发展经济的热情急骤地高涨起来,个体企业迅速崛起,各类“总经理”“董事长”等头衔的名片像雪片一样漫天飞舞。有人讽剌称随便向空中扔块砖头都能砸着几位“总经理” 或者是“董事长。虽说有些夸张,但也的确如此,各种皮包公司如雨后春笋般从地上冒了出来,数不清的皮包公司,其实它的“总经理” 或者“董事长”以及全班人马就一个人,整个公司的资产都在一个手提包内装着。
      然而这些闹潮儿并不都是幸运者,成功者只是凤毛麟角,大多数纷纷碰得鼻青脸肿,丟盔卸甲。张克南便是其中一个,随着市场经济的冲击,国营商业逐渐由个体经济取代,他所在的副食品公司已是沉落的夕阳,昔日的辉煌成为了美好的记忆,倒闭的现实就摆在面前,现在连工资也发不起了。本来他和黄亚萍的关系就处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公司的现状更让他在妻子面前矮人一等,为了在黄亚萍面前显示他的存在和能耐,在他母亲的大力支持下贷款创办一个贸易公司,头两笔生意还不错,赚了两千余元,他不胜欢喜,没想到第三笔却成了他生意上的“滑铁卢”,他与深圳的某家公司约好准备从该公司进25台32寸进口彩电,每台的进价2200元,当时在县城的售价是4000元左右,如果这笔生意做成净赚四万余元,在那时这四万元可不是个小数目,为了保险起见张克南亲自到深圳对该公司进行了实地考察,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墙壁上悬挂着公司的各种证件,毎个证件下面都盖有鲜红的公章,前来洽谈业务的客户是你来我往,络绎不绝。公司专门派车带他到十里外的一个大仓库转了一圈,宽大的仓库存放着各式电器,品种应有尽有,仅进口电视一样就有十几个品牌,让他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他看过信以为真,马上与对方签定了合同,由于当时彩电属紧销物资,必须先付钱后提货,在提电视之前货款就要打到对方的账户上,张克南被眼前可观的利润一时冲昏了头脑,万万没想到这是个骗局,他把钱打到对方的账户后,拿着提货单来仓库提货时却被拒之门外,说提货单不是本公司的,他顿时惊恐万状,仔细一看是惠丰公司的票,而仓库却是汇丰公司,他立即赶到公司的办公地点,已人去楼空,他这才意识到被骗了,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茫然地看着街道上匆匆而过的人流,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感涌上他的心头,原以为可赚一笔大钱的,可以在黄亚萍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也让这个不爱自己的人知道他存在的价值。没想到一下子被人骗走了六万元。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了,他觉得一切都完了,世界已将他远远地遗弃,只有在他僵硬的脑子里,画着一个悲哀的问号而已。
      与张克南恰恰相反的是那个不爱他的黄亚萍,倒是吉星高照,如日中天。
      在历史进程中,命运之神往往会在芸芸众生中挑选一些幸运者。但这些幸运者并不是天上的馅饼砸中的,而是通过他们各自的艰苦奋斗、不懈努力争取来的,可也不否认难免有极少数的人是靠天时地利人和得来的,甚至还有些是投机取巧获得的。高加林和巧玲的成功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取得的,而黄亚萍的荣耀则是属于这极少数人中的一员。
      电影《命运》一上映。在全国立即引起不小的轰动,各电视台和电台以及所有的新闻媒体纷纷报道,高加林和黄亚萍随着《命运》的热映,成了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新闻人物。由于黄亚萍出色的表演和优美的出镜形象,很快被地区电视台选为新闻主播,由县电台播音员一下上升为地区电视台主播,由台后变为镜前直播,并且得到领导和广大观众的一致好评,可谓是风光无限。她随即离开了县城和张克南开始分居生活。其实也算不上真正的两地分居,从地区到县城只不过五十余公里的距离,况且每天都有几班客车往返,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达,但黄亚萍由于不喜欢张克南,走了两个月也只回来一次。
      她离开县城前参加《命运》电影首影式时,特去看望高加林一次,专给他买了西安有名的特产德懋恭小晶饼。她告诉加林:“捎信让你去参加,你说身体不好,不去真是一大遗憾。不是一般好,而且特别好,那掌声从开始就不断,结束时掌声维持了几分钟。”
      “太好了,不用说你扮演的阚佳惠一定是很成功的。”
      “让你说对了,评价95分以上。”
      “亚萍,你一定在演艺界会大放异彩的。”
      “没有机会也是白搭,必须有人捧才行。”
      “别急,慢慢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只要有才华,总会有人赏识的。”加林鼓励她。
      黄亚萍说:“你别考虑我,你也该考虑考虑你自己。”
      “我早就考虑过了,上班后好好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那你的个人问题呢?”
      “现在趁年轻应该多学点知识,以事业为重,个人问题暂时不谈?”
      黄亚萍一时无语,稍停片刻:“也不能光顾工作,在家有大妈照顾,上班就不同了,更要保重身体,如果不顺心,就去地区找我,我又不是外人,随时欢迎你光临。”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已的。你到地区人生地不熟,也要保重身体,要勤回来看看。”
      黄亚萍当时就有些不高兴:“勤回来干吗?那个几乎要窒息的家根本没必要留念。”
      高加林解释道:“不光是你和克南这个家,黄叔和阿姨可是你最亲的人了,你难道连老人也不顾及了吗?”
      “这个我会考虑的,你呀你就是一个榆木板疙瘩,不给你说了,我得走了,”说罢骑车就走,高加林将她送至大路上。
      一月后,高加林的长篇小说《冬去春来》已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他的身体完全康复,将重返县城。离开高家村这天除了他父母知道以外,其它村民并不知晓。他不想惊动大家,更不想炫耀。他将行李被褥捆在自行车上,悄悄踏上去县城的道路。他在临上公路那一刻,又回过头来目视着他身后的村庄,他万万没想到生活会如此变幻莫测,简直不可思议,尽管这是他第三次离开这里,又成为县城的一员,但他并没有显示出喜悦的表情,却增添一些留恋,虽说他在这里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毕竟这里是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而且在这块土地上创造他人生的辉煌,写出了让他自豪的《命运》小说。并拍成了电影。他不由地鼻子一酸,眼中顿时湿润了,慢慢骑上自行车上了路,走了几米远,又扭头朝村庄望了望,然后便朝县城赶去。
      高加林进城后,没想到文教局领导对他特别重视,专给他设置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还配置了一部电话,那时的电话一个文教局也只有局长和局办公室才有权享用。他不仅转了正而且又被任命为创作室主任,尽管他再三推辞,红头的文件依然下发到各个基层单位。
      第三次进城的高加林,尽管这次是靠自己不懈努力争取来的。但情绪并没有象上次那样高兴得如狂似醉,倒增添了几分平静,他不想再当一个匆匆来客,一定要吸取上次的教训,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尤其是在个人感情上,万万不可重蹈覆辙,特别是对待黄亚萍的态度上,一定要敬而远之,千万不能再陷其中。
      尽管他取得了不凡的成绩,却很少人知道他在这一年多之间所经受的痛苦,每天晚上基本上没有合过眼,早上睡几个小时。中午又接着工作,幸亏是在家有他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毎晚一碗好面条两个荷包蛋。不然身体早就吃不消了。为了尽快脱稿,电影《命运》的首映式他都未曾参加,经过不懈努力《冬去春来》终于完成,就在小说脫稿的当天,他就倒在了炕上,一连睡了三天三夜没有丝毫知觉,可把他爸妈吓坏了,赶忙叫人把他送到县医院,医生检查过发现他是长期写作用脑过度、体力透支严重,没有脱稿时,他的精神世界一直受到一种内在力量的支撑,一旦作品完成,那种内在力量也随时消失,而导致昏迷。他在医院住了十天,体力和脑力才逐渐恢复。又回家休息了一星期,体力完全康复后,才决定来文教局上班。
      高加林本以为这次进城就可以大展宏图,做一番大的事业,可事情恰恰相反,来到县城半个月了,别说是搞文学创作了,甚至连坐在办公室的时间都很少,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得他焦头烂额,手足无措。让他最不开心的是刚来两天就和陈红军闹起矛盾,陈红军在创作室干了这么多年,除工资以外其它荣誉一无所有。高加林一上班职位待遇应有尽有。他内心便产生了一种极其不满地抵触情绪,觉得自己干了这么长时间的创作员,连个组长也没混上,更谈不上主任和电话了。高加林还是他推荐来的一名新手,没想到一上班所有的职务荣誉全都有了,他这个推荐人倒成了下级,心里自然不平衡。
      尽管这样安排是领导对自己的器重,可是高加林认为这样不合适,论资排辈陈红军比自己资格老,论年龄比自己大,论贡献他到这里一篇文章没写,况且自己还是人家推荐的,这一上班就成了人家的领导,待遇又比人家高,心里总觉得别别扭扭,可他连续找了杜局长几次丝毫不起作用,为了不使领导反感,也只好无可奈何地接受下来。
      事也凑巧就在陈红军对高加林耿耿于怀之时,又碰上陈红军老婆因为离婚来文教局找领导,不料局长把这个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交给了他来处理,理由是陈红军属于他领导。他一连推了几次都无济于事,处理这种感情纠纷问题对于他来说可谓是一窍不通。可又推辞不掉,也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局领导对陈红军的离婚以及他和孙海容婚外情早就一清二楚,虽说只是个作风道德问题,上不了法律层次,但毕竟影响不好,所以陈红军一直没有晋升,迄今仍是个创作员。
      高加林很不情愿地把陈红军老婆王美荣和孩子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没想到王美荣一把抓住高加林,哭得是鼻涕一把泪两行,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高加林也不知如何是好,赶忙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桌上:“嫂子,你先别哭,喝开水,咱慢慢说。”
      经他这么一劝,王美荣真的不哭了,抓过杯子一口气把水喝个净光,杯子朝桌子上一放:“领导,恁可给俺作主,陈红军这个挨千刀的,为了离婚竟然把我许给张怀英……”
      高加林先是一惊,突然想起住院时陈红军对那个叫怀英讲得话,大概就是这个张怀英吧,急忙问她:“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美荣说:“陈红军和张怀英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可以说不分你我。张怀英由于家境不好至今没有成亲,陈红军不在家,俺带个孩子,地里的农活大都是他来帮忙料理,经常和他在一块。陈红军为了尽快和孙海容结婚,曾多次提出离婚都被俺拒绝。他想了一招故意让张怀英和俺亲近,形成通奸好让他抓住把柄,迫使我离婚,俺始终没给他机会,导致这场离婚官司一拖再拖,三年未果。陈红军心急如焚便想出一个捉奸的馊主意,就定昨天晚上九点,他事先偷偷隐藏在隔壁小屋内,昨晚八点多钟,张怀英到了俺家,由于俺没有和父母居住在一起,平时俺带着一个孩子一般八点多就上炕休息,可张怀英一来,俺只好先把孩子哄睡。眼看要到九点了张怀英依然没有走的意思。俺催他:“怀英天不早了,你该回家休息了。”
      没想到张怀英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嫂子,我想跟你睡一觉。”
      俺以为他是开玩笑,并未生气:“这可了不得,如果让你红军哥知道,非扒你的皮不可。”
      此时张怀英他看了看他手脖上的电子表离九点还差三分钟,以为陈红军早就来了。他听了这番话后,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胆子更大了:“嫂子,我给您家干了几年活了,你就让我睡一次吧,红军哥知道也不要紧。”
      “咋不要紧,你是啥意思?”
      “啥……意思也没有,就想跟你睡一觉。”他支吾一番差点说出实情,他看了看电子表九点还差一分钟,便铆足了劲凑了上来。
      “你要干吗?你别过来?”俺这才意识到张怀英今晚真的要对她非礼了。赶忙从炕边向里挪去,没想到张怀英突然如饿狼扑食一下子扑到俺身上,俺急中生智,两脚朝瘦小的张怀英使劲一蹬,他迎面朝天摔在地上,俺顿时怒火中烧,下炕顺手操起一根顶门用的木棍朝张怀英就打,嘴里口口声声要去法院告他□□,这时九点已过三分,张怀英便喊道:“红军哥,你快来呀……”他以为陈红军就在附近,可喊了几句毫无应声。
      俺有些纳闷举着木棍便问:“你喊红军啥意思,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判你个十年八年的,快说!”
      此时张怀英害怕了,他看到九点已过几分,仍不见红军的影子,喊叫都没人应声,看起来红军并不在隔壁小屋,他以为陈红军是故意在耍他,一听俺要告他□□,顿时惊慌起来,不得不说实话:“嫂子你别喊叫,这是红军哥安排好的。”
      俺听后惊得目瞪口呆,还以为张怀英在说谎:“你这个混蛋说啥?咋能编出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是真的。”
      “快说咋回事,你要不说实话,非告你不可!”
      到了这份上,张怀英也不敢再隐瞒了,便把陈红军安排他的事全说了出来。他说陈红军晚上九点以前偷偷到家,隐藏在大屋西边的放东西的小房内,让张怀英去调戏俺,如果俺不同意就对俺进行□□,这时陈红军便冲上去捉奸,事后便说是通奸。开始张怀英有些犹豫不决,陈红军对他说通奸没有罪,离婚后俺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你的老婆。张怀英信以为真,便答应了他,为了让他掌握时间,陈红军专给他花了八块钱买了个电子表。
      俺万万没想到陈红军为了离婚竟指使张怀英□□她,不由地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要把张怀英送到派出所。张怀英当时吓得尿了一裤子:“嫂子,求求你别这样,这事是红军哥叫干的,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求求嫂子饶我这一次吧。求求嫂子了。”
      俺寻思着:“既然这样,俺饶你一次,不过,你要把整个过程写下来,俺要和那个王八蛋对质。”
      张怀英的衣服就像水浇似的全湿透了,浑身颤抖已不知所措。俺厉声说道:“那只好把你先交到派出所!”
      “嫂子,我写,我写。”此时9点已过15分钟,仍不见陈红军出现,他知道根本不在小房内,或许让陈红军骗了。惊恐万状的张怀英没法子只好按俺的要求写了字据并签上字画了押。俺看过将字条收好,让张怀英回家去了。
      张怀英刚走不久,陈红军便赶到家,不论他怎么敲门,怎么叫喊,俺就是不开门。陈红军猜想事情可能败露,也不敢硬来恐怕让邻居知道脸上无光,所以也未再敲,便去了张怀英家,他没想到张怀英不仅没办成事,反而把他也供了出来,并写了证明。陈红军第二天一大早就来要证词,不仅不承认错误,反而把俺打了一顿,所以俺一气之下抱着儿子就来找单位领导了。”
      她说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张怀英写的字据递给了高加林。
      高加林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

      证明

      陈红军为了给他老婆王美荣离婚找证据,让我6月15日晚上9点钟去他家□□王美荣,他来捉奸,说是通奸,因通奸无罪,说离婚后就可以和王美荣结婚。我便按照他的安排去做了,不料陈红军没有按时来到,我被他老婆抓住,非送我去派出所。我不得不讲实话。
      特此证明
      证明人。张怀英
      1984年6月15日晚上9点15分
      高加林当时惊得张口结舌,他没想到陈红军竟然会做出如此卑鄙之事,如果这事情一旦传出去陈红军这辈子就完蛋了。为了陈红军的前途,他决定尽量把这事压住,来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是领导,恁一定得给俺作主,如果恁作不了主,俺就去法院告他。”王美荣哭着说。
      “大嫂,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作主,你看这样可行,先把这张字据交给我,你说该如何处理就怎么处理。”
      王美荣想了想:“行,一,立马和那个小妖精孙海容断绝一切关系,二,从此再不提离婚,三,写个保证书。签上字画了押,盖上恁单位的大印。”
      高加林一想这并不是太难,便一口答应了她:“好,就按照大嫂说的办,不过这事我得给红军见见面,他今天没来上班。”
      “那好吧,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高。”
      “高领导,这事就麻烦你了。我还得去剧场找那个不要脸的妖精孙海容,看看她到底是个啥样的?”
      高加林恐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故意撤了个谎:“大嫂,那个孙海容去地区开会了,不在剧场。”
      “那我也得去剧场让她丟丟人,听说那不要脸的女妖精长得像天仙似的。”
      “大嫂,并非你说的那么好,一般人。”
      “一般人?就能把他迷成那个样,我才不信呢。”
      “其实她你见过。”
      “在那里?”
      “在前年红军住院时,她去看红军,你正好要回家。”
      王美荣沉思了一会,想起来了:“就是她……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我当时和红军住在一个病房。”
      “原来你就是那个腿上开刀的病人。”
      “大嫂,这说来说去早就认识,看在我的面上,这事千万不要再声张了,不然红军就没脸见人了,毕竟你们是多年的夫妻。”
      “那好,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要按我说的那三条去做,我就饶了他,高领导,你忙,俺娘俩就走了。”
      高加林送走红军老婆娘俩之后,把刚才的处理结果向杜局长作了汇报。杜局长夸赞他处理的相当好,不过、问题不可能这么简单,陈红军是否认帐还在两可之间。他又说这个陈红军也太不像话了,竟做出如此道德沦丧的事情,必须给他一个处分。
      高加林问局长是否能不给他处分?局长回答说如此无法无天,不给他点警告他以后还会犯这方面的错误,给他个处分已经很轻了,如果不是看在他姑夫的面子,现在就该把他开除回家。高加林也知道陈红军的姑夫是现任宣传部部长,况且这份工作就是他姑夫安排的。
      虽然送走了王美荣娘俩,但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得和陈红军见面后看看他怎么说?如果他同意好说,否则就难办了,不过高加林还是蛮有信心的。可现在不知陈红军的去向?高加林想尽快解决此事,省得夜长梦多,万一再节外生枝就不好办了,他这也是为陈红军着想。
      一直到下午两点半时分,陈红军才一瘸一拐的来上班,他刚进屋还没坐在椅子上,高加林就跟了过来;“陈老师中午怎么没来上班?”
      陈红军连头也没抬回答道:“去医院看腿去了。”
      他问:“腿咋伤的?”
      “不小心摔的。”
      “伤的重不重?”
      “不重,过两天就好了。”此时的陈红军并不知道他老婆已来单位,仍然像没事似的,一幅佯佯不睬的样子。
      高加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陈老师,有个事需要和你沟通一下。你是不是和嫂子闹矛盾了,中午嫂子带着孩子来找局长,杜局长让我处理……”
      “什么,我老婆来找局长了,这个臭娘们。”陈红军骂了一声后问:“她怎么说?”
      “她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遍,说你找人□□她。”
      “简直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她是我老婆我咋会找人□□她呢,这事可能吗?她这是故意推脱责任,你们让她骗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想不到陈红军不仅不认账,反而倒打一耙。
      “可她有张怀英的证词。嫂子提出三点要求,一,要你立马和那个孙海容断绝一切关系,二,从此再不提离婚,三,写个保证书。签上字画了押,盖上单位的公章。后来嫂子说去剧场找孙海容,被我拦住。”
      陈红军听后顿时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说:“这个破贱人,倒来个恶人先告状,还让我写保证书,明明她和张怀英两个早就通了奸,她拿的证词是她引诱张怀英写的。我这里也有一份张怀英写的证词,你一看便知。”他说着便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高加林接过看了,字迹果然和上一份一模一样。上面写着:

      证明

      王美荣为了报复陈红军,曾不择手段,多次用色情引诱我,因此俺俩勾搭成奸。为达到不离婚的目地,让我故意写下诬陷陈红军的证词,否则,就告我□□,被逼无奈我只好依了她。
      特此证明
      证明人,张怀英
      1984年6月15日21时20分
      高加林拿着这份证词端祥了好大会,据他分析判断陈红军这份证词一定是假的,但是他又无法鉴定真伪。
      原来陈红军和张怀英定好9点捉奸,7点不到他骑自行车就从单位出发了,20里路程1个半小时绰绰有余,还留半小时作为预备,临行前将两个车胎打足,恐怕走到半路万一没气误了大事,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怕鬼偏遇上犄角,越怕没气它还真就没气了,原因他的车胎几年没换已有两处裂口,气打的过足,这山路高低不平,行驶一半路程,就觉得一颠“呯” 的一声轮胎爆了,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陈红军没法子只好扛着自行车赶路,由于心情急躁,不小心摔了一跤,车脚踏棱正好砸在右腿迎面骨上,划了一道两三厘米长的口子,鲜血直流,疼得他抱着腿“哎哟”“哎哟” 直叫,可谓是失火挨板子。车子坏了又把腿砸伤。眼看就到8点半,离家还有4里多路程,再半个小时就到捉奸时间,心急如火的他只好轻装上阵,将自行车扔在路旁的枣树林里,找了根树枝柱着一瘸一拐的往家赶去,刚开始还不是十分疼痛,可走了不到20米,疼痛突然加剧,实在无法忍受,只好停下来等疼痛缓解后再继续行走,为了赶时间最后咬着牙忍着痛也不再休息了,紧走慢赶还是错过约定时间,直至9点15分才到了家。发现家门紧闭一点动静没有,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当时他以为张怀英和王美荣两人真的通了奸还在睡觉呢。于是心中火起,不由分说对着门一阵猛捶乱敲,王美荣在屋内却稳如泰山,置之不理。陈红军这才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张怀英根本不在房内,怕惊动四邻毕竟不是件光彩事,也不敢再敲了。便赶到张怀英住处,一问才知事情败露。他顿时傻了眼,就像泄气的皮球一般,心想这次彻底完了,便一个劲埋怨张怀英不会办事,张怀英更是一肚子委屈无处说。陈红军一夜未眠,天刚明就回了家想把那份证词要回来,可是好说歹说他老婆就是不给。他恼羞成怒将王美荣打了一顿,他老婆在院子里连哭加叫。陈红军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也不敢再打了。他突然灵机一动急忙又赶到张怀英家,对他说:“如果公安局追查下来,第一个坐牢的就是你,因为实施強奸的人是你,你说是我指使的把证据拿出来,你有吗?肯定拿不出。这样你连□□加诬陷双重罪,轻了判你十年八载,重了二十年也不为过。”
      张怀英闻听,当时就吓瘫了,抓住陈红军的手:“红军哥,我是为你办事,你得救救我!”
      “现在唯一能救你的就一个法子。”
      “啥法,你快说。”张怀英迫不及待地问。
      “只有你再重新写一个字据,把原来的全部推翻,这样你才没事。”
      “只要没事,写十个八个都行,你说该咋写?”张怀英急得不行。
      陈红军从提包里掏出纸和笔又问他;“刚才写得是不是这种信纸?”
      张怀英拿过瞧了瞧:“对,一模一样。”陈红军明白了,家里的纸笔都是他从单位拿回来的。
      “你先写证明,接着写王美荣为了报复陈红军,曾不择手段,多次利用色情引诱于我,因此俺俩勾搭成奸。为达到不离婚的目地,并让我写下诬陷陈红军的证词,否则,就告我□□,被逼无奈我只好依了她。特此证明。最后签上你的名字,上份证词的时间是多少?”
      张怀英想了想:“1984年6月15日晚上9点15。”
      “那就写1984年6月15日21点20分。”
      证词写好陈红军拿起看了一遍,然后将证词放进提包内:“我先给你200块钱,今天必须离开家,走的越远越好,我有个朋友在长沙干企业,我写封信你拿着去找他,这边没事了再回来。”
      “可家里的地咋办?还有俺爸?”
      “这不用你问了,我自有安排。哎,对了,你还得去把我放在枣树林边的自行车扛回来,给你父亲打个招呼就说跟朋友去外边打一段时间工。中午就离开。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坐牢。”
      胆小如鼠的张怀英只好按照陈红军的吩咐,赶忙去给他找车子。
      尽管有了字据,可陈红军依然心虚,他眉头一皱又想了一招,硬的不行就换软的,他准备回家跪在老婆面前哀求她原谅,趁机把昨晚的字据骗回来,然后再告她个通奸罪,说不定能反败为胜呢。可到了家一看大门紧锁,陈红军以为他老婆领着孩子回了娘家,由于行动不便也未前去寻找,又回到张怀英家。此时张怀英慌里慌张赶回来,说自行车不翼而飞不知去向?陈红军听后大脑就像炸开了一样,没想到所有倒霉事全让他碰上了。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让张怀英抓紧离开,他去医院包扎伤口,下午才来上班。他没想到他老婆带着儿子中午就来找领导了。
      “高主任,你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吧,我工作这么多年难道竟愚蠢到如此地步吗?让别人去強奸我老婆。这字据写得清清楚楚,他俩早已勾搭成奸,王美荣为了达到不离婚的目的,故意诬陷于我,你作为单位领导可不能偏袒一方,也要替我想想呀。”
      高加林明知他拿的这份证词是假的,可是文教局不是司法机关,无法鉴定真伪。原以为让陈红军能写个保证书不再离婚,此事就告一段落,没想到陈红军又弄出个伪证来反打一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考虑问题太简单了,但是他依然倾向王美荣:“陈老师,你和孙海容的事不会是假的吧?”
      “这个我不否认,可法律并没有规定,婚外恋是违法的。再说她王美荣和张怀英不也是一样吗?同样属于婚外恋。”想不到陈红军竟然恬不知耻,反而振振有词。
      高加林没想到陈红军已堕落如此地步,简直禽兽不如。知道自己没本事处理了,只好如实向局长汇报,局长的意思非常明确,这夫妻间的问题咱们根本无法参与也管不了,随他去吧,愿意去哪里告就去哪里告吧。局长既然发话了,况且自己也未能力处理,也只好按局长的意思办。
      两天后王美荣满心欢喜地来问结果,问题不仅未解决,反而变得更加复杂了,当听到高加林张怀英写了两份证据时,顿时感到眼前漆黑一片,一下子瘫到椅子上,泪如雨下。高加林对她说对不起嫂子我无能为力,最后把字条还给她。王美荣神情沮丧,垂头不言,流着泪走了出去。高加林看着她绝望无助痛苦的表情,一股惶恐不安的忧虑油然而生,让他没有想到改革开放却给了陈红军这种无耻之徒创造了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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