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续》梦中凡

13、 金榜题名 当凉爽

　　当凉爽的西北风把炎热的夏季吹得无影无踪之际，黄土高原展现出一派斑澜的色彩，便是收获果实的秋季了。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巧玲果然不负众望，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陕西师范大学。当她在学校接到录取通知书时，激动地泪如泉涌痛哭起来，连自己的家也没回，就直接去了高加林的住处。她要将这天大的喜事，第一个要告诉她的加林哥，无论和他将来结果如何，这次考入大学都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被辞退返乡和她同在一个学校任教，萌发了她的爱慕之心，恐怕这辈子最大的出息也只能当一名民办教师了。
　　她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一口气骑到高加林的院子里，高加林正在院內坐着轮椅全神贯注地翻阅资料，并未察觉巧玲的到来。突然传来一声：“加林哥，我考上了。”
　　高加林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愣，回头一看是巧玲，他既惊奇又高兴：“你吓死我了，考上什么了？”
　　“陕西师范大学。”她说着把录取通知书递给高加林。
　　高加林看着通知书，情不自禁地夸奖道：“巧玲你真了不起，你是咱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而且是教育部和省重点大学，我向你表示祝贺。”
　　“我得首先感谢你，如果不是受你的影响，我这辈子很难跳出这个穷山窝。加林哥，我得好好谢谢你。”
　　加林母亲听到从窑洞出来：“巧玲考上大学了？”
　　“是的，大妈，我这不正说谢谢加林哥呢。”
　　“女娃子，能考上大学，真不得了，你爸妈还不得高兴死呢。”
　　“大妈，还没给我爸妈说呢。哎，这轮椅这么漂亮是谁给帮你买的？是不是三星？”
　　没等高加林答话，他母亲倒先开了腔：“是城里那个黄啥萍买的。”
　　巧玲一听当时就有点不高兴：“是她。”
　　高加林忙解释说：“是我托她买的。”
　　“那我走了。”巧玲说着牵起自行车就走，兴奋的竟把通知书忘了。
　　“通知书，看把你高兴得。”高加林举着通知书喊道。
　　“哟，忘了通知书了。”巧玲又返回来拿了通知书这才向自己家赶去。
　　当刘立本得知女儿考上大学时，他高兴地像孩子似的，猛然跳了起来。为了炫耀这一重大喜事，立马宣布要为女儿举办一个盛大的庆祝宴会，把全村人都请来热闹热闹。
　　巧玲考上大学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村庄，一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热议话题，大伙都夸巧玲有出息，纷纷为她高兴，但也有人却恰恰相反。那就是三星和高明楼，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愁眉不展。因为他们的唯一期望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巧玲没考上也许还可能破镜重圆，如今彻底没有指望了。尤其是三星一听说巧玲考上了，躺床上一天不吃不喝，谁劝也不起作用。此时的巧英倒是喜忧参半，高兴的是妹妹考上了大学，忧愁的是三星对巧玲的痴心彻底破灭，他刚刚被开除回家，是否能经得住这双重的打击？
　　最后还是高明楼力挽狂澜，厉声对三星说道：“你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怂样，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天底下好的姑娘多的是，就凭咱家这个条件，差一点的咱都不要……”
　　巧英在一旁帮腔：“爸说得对，别说是差了，不比巧玲好的咱都不要，非得气气她不可，这事就包在嫂子身上，我明天就去给你张罗……”
　　三星可能是不耐烦了，冲着巧英和她爹大能人吼道：“你们让我安静一会好不好，请你们出去。”
　　高明楼和巧英满脸的尴尬，只好退了出来，高明楼一脸的怒气：“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怂样，被一个女子弄得神魂颠倒，不知丟人几个钱斤。生气有屁用，关键是你没本事，怨不着任何人。”
　　就在这时二能人进了院子。他为了显摆女儿考上大学，是到处炫耀，准备让他这个刚当上村主任的女婿，到那天请客时去当总执事。
　　巧英赶忙招呼：“爸，你咋来了？”
　　“我找双星有点事。”
　　高明楼说：“双星开会去了，快进窑喝开水。”
　　刘立本看着高明楼：“亲家这几天恢复的不错呀！”
　　“还好，还好，坐，坐，双星他妈快给亲家倒茶。”
　　双星他妈正在做饭，听到喊声过来：“亲家来了，听说巧玲考上大学了。”
　　“瞎猫碰着死老鼠，让她碰准了。”
　　双星他妈倒了茶后：“亲家，你喝着，我去做饭，中午不要走了，在这里吃？”
　　“今天不行，我有好多事要办，晚天吧。”
　　高明楼问：“你找双星啥事？”
　　“我想让他那天宴席上去当总执事。”
　　“这事，用不着他，他也不行太年轻了，这事就交给我来办。”
　　二能人犹豫了一下。“也行，反正到不了外边，明天商量事我来叫你，我走了。”
　　二能人走到外边，朝窑内看了高明楼一眼，埋怨道：“这人问惯了事，一不叫问就病了。这刚好一点，竟给儿子争着问，天生一个官迷。”

　　摆酒席这天的场面要比巧珍出嫁隆重的多，高家村上上下下洋溢着一种喜庆的气氛。不仅本村里的乡亲们没有出山，甚至连周围村上的百姓也被他邀请到了，光执事就有一大帮，总执事原准备让双星担任的，他父亲高明楼非要干不可，只好让给了他。正巧公社召开严打会议，双星也不能来帮忙了。除了村里几位老年人为宾客以外，所有的年轻人都被请去帮忙了。村里的大人娃娃都穿起见人衣裳，即便不是参加婚礼也都换上了干净服装；因为看着红火，在坐人面前露脸，总得要体面一些。
　　整个院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拥挤不堪。二十几张饭桌从院内一直延伸到门外的大路上，阵势盛况空前。
　　巧玲妈带着一帮婆姨女子在旁边窑里做饭。有的拉风箱，有的切菜，有的擀面，遇到这样的事，所有的邻居都乐意帮忙。大厨师围着临时砌起的灶台忙得不亦乐乎。巧英拿出许多糖果，正给人群里的娃娃们散发。
　　吹鼓手鼓起腮帮吹着古老的唢呐名曲《百鸟朝凤》，这是一首被称为“鼓吹乐”或“鼓乐”的民间吹打乐合奏曲，最早流行于河南、山东、河北、安徽等地，解放后传入陕西，是中国民族器乐十大名曲之一，它以热闹欢快的曲调，描摹了百鸟和鸣之声，歌颂的是大自然的美景，充分发挥了唢呐擅模仿的特长。其流行区域很广，在山东、安徽、河南、河北，陕西等地都有不同版本。乐曲以热情欢快的旋律唤起人们对大自然的热爱，对劳动生活的回忆。那唢呐嘀嘀答答声声入耳，众乡亲听得入醉似迷。
　　二能人为了庆祝女儿考上大学，制定的菜单是八大碗中最高档次的硬八碗；就是说八碗全是荤菜。说起八大碗在不同地方内容是不同的，它分为粗八大碗、细八大碗、陕西八大碗、正定八大碗、滕州八大碗、安徽八大碗、布依八大碗、临清八大碗等等。陕西八大碗也叫延安八大碗，又称关中八大碗。以前的陕北曾经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在这古老而厚重黄土上生活的人们历来枯焦，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人们为填饱肚子穷思竭虑谋食物，时而久之，形成了品种繁多陕北饮食习惯。陕北的八碗有软八碗和硬八碗之分，其中软八碗就是指有四荤和四素，硬八碗则是全部是荤菜，其中包括酥鸡、炖羊肉、烧肉、隔墙肉、清蒸丸、虎皮丸、焖羊肉，猪时子等等。这些都是延安的传统美食精华，延安八大碗是人民逢年过节、婚丧嫁娶迎宾待客的一种特别讲究的传统名菜。流传何时，远不可考。可在相当长的年代，它像北京的烤鸭，江苏的桂鱼一样，在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庶民百姓的心目中享有盛誉。相传宋朝年间，官府家人就用“八大碗”设酒摆宴招待贵宾。明清时代“八大碗”已经盛行，往往用于宴客之际，每桌八个人，八道菜，上菜时都用清一色的大海碗，看起来爽快，吃起来过瘾，具有浓厚的乡土特色。今个制定八种荤碗分别是黄焖鸡、小酥肉、粉蒸肉、隔墙肉、清蒸丸、虎皮丸、带把时子、风鸡。全是当地最有名的美肴，在本地多少年来还没有一家办事情全用荤菜上席的，刘立本是第一家。
　　十二时刚过，各个桌上就已坐满了等着吃大餐的百姓，没过多久帮忙的开始上菜，菜还没上齐，有些桌上的小孩们嘴馋难忍便开始用手抓开了，在那个年代贫瘠的黄土高原除逢年过节能吃上肉食，平时很难见到如此丰盛的美食佳肴。所以这些小馋猫根本不听大人的劝阻，情不自禁地哄抢起来。
　　酒菜上齐了。一段时间没抛头露面的高明楼，今天终于可以在大众场合发号指令了。他高声喊道：“各位乡亲们，我亲家立本为祝贺女儿巧玲考上大学，特在寒舍备下粗茶淡饭宴请各位乡亲，希望大家吃好喝好，下面我宣布开席畅饮，不醉不归。”一声令下，桌上如风卷残云，七嘴八舌全动起来，猜拳行令声起此彼伏，响彻云霄，那热闹场面可以说多少年不曾有。高家村的人除三星和开会的双星以外全都到了，连高加林也不例外坐着轮椅也被请来，他由于行动不便本来不准备来的，可巧玲非让他来不可，不好推辞也只好前来凑个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敬酒开始了，高明楼带着刘立本和他老婆逐桌敬酒，所到之处大都是一杯当两，饮酒也是点到为止，其实敬酒只不过是宴席中一个环节，一种礼仪、大都是象征性走走过场点到为止。没想到等敬到高加林跟前时，高明楼故意连斟六大杯，让刘立本和他老婆分别给高加林端起。加林由于不能站立，又无法推辞，只好坐在轮椅上无可奈何地接过两杯饮下，他以为敬酒已毕，想不到高明楼又让刘立本夫妇端起第二轮。高加林实在不胜酒力难以从命，刚才和大伙已共同干了几杯，现已酒意大浓。高明楼却说：“加林，巧玲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你的功劳，难道你立本叔和你婶给你端两个酒不应该吗？是不是你现在是大作家了，看不起老百姓了。”
　　高加林听出高明楼这话中带刺，明显不怀好意：“明楼叔，巧玲能考上大学，全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与我毫无关系，立本叔和婶给我敬酒，小辈实在担当不起可又不敢不喝，但我不胜酒力，我不明白别人都是一杯当两，点到为止，可到我这里突然变成了六个满杯，再说我并不是什么大作家，即使到了那一步，我决不会忘记乡亲们，决不会忘记生我养老的这片土地，明楼叔是否对我有什么意见，请你直接讲出来，别拐弯抹角，小侄一定虛心接受。”他原准备再多说几句让高明楼下不了台，但考虑到今天是庆祝巧玲考上大学的大喜之日，怕破坏了这喜庆的气氛，还有一点顾及双星的面子，所以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高明楼被加林这番软中带硬的话说的一时闷了腔，不知该如何回答。立本媳妇倒替高明楼解了围：“加林，你明搂叔并没别的啥意思，只是器重你，想让你多喝个酒，加林，有对不住的，婶子给你赔不是了……”
　　“婶子，你这是干嘛？小侄接受不起，小侄考虑不周，是小侄的错，小的向婶子赔罪了。”他说着在轮椅上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加林，我只不过你开个玩笑，试试你的酒量，何必当真，好了，你慢慢吃着，俺去别桌了。”高明楼也觉得有些尴尬，面子上不太好看，看到女亲家给他圆场，也凑着说上两句客套话找个台阶下。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以前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这一条川道里，和高加林一样大的年轻人，顶上他的不多。他会写，会画，会唱，会拉，性子又硬，心计又灵，一身的大丈夫气概！别看他这个被人称为“大能人”，将来村里真正的能人非他莫属！当时他就支持高加林和巧珍谈恋爱，如果成了加林和他大儿子成担子，将来和立本三家亲套亲，联成一本，在村里势众力强。这样一来，他高明楼在高家村的势力会更强大，不料高加林进了城把巧珍给甩了，他回乡之后，马上就察觉到对自己的威胁越来越大，从分地上就看得出这小子的能耐要比自己大的多，没用吹灰之力就把地分了。地一分自己成了光赶司令，在村上的威望一落千丈，紧接着就是自己相中的儿媳巧玲，竟然被小子不声不吭地给勾走了，原以为落榜后和儿子能破镜重圆，没想到这妮子一下子中了状元，不仅三星彻底没戏了，连他这个当了二十多年的大队支书也被开除了。没想到这小子自从砸成重伤后，反而因祸得福，当了村主任，写了一篇小说竟拍成了电影，而且又成了公家人，所以他内心是又气又妒忌。本想借此机会撒撒气，没想到气没出成，反让这小子弄了个没趣，幸亏女亲家给他圆场，不然再让这小子说上几句今天就丟大人了。
　　高加林腿上夹板已顺利取出，马上就可以行走了，不过现在还得依靠轮椅行动，他的小说《命运》改编的电影正在紧张的拍摄中，幸运的是黄亚萍那天在窑洞和吴导说句玩笑话，不料玩笑成真，吴导竟然让她在戏中扮演了阚佳惠。这一角色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本来小说中阚佳惠的原型就是她，根本用不着体验生活。吴导不仅看中了她这一点，而且也相中了她的面容和气质，况且还有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在陕北这片贫瘠的黄土高原上，如此优秀的人才实在难得。黄亚萍很爽快地接受了这个角色。没想到她果然不负吴导的期望，将这个本来就是她自己的角色演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得到吴导和演艺界同行们的一致好评，尤其是那个姓张的导演助理对黄亚萍不仅大加赞赏，甚至竟然喜欢上了她。
　　高加林为黄亚萍创造了一个展示才华的空间深感荣幸，同时也为她的出色表演大为高兴。长篇小说《冬去春来》已写大半，他计划到年底完成，自从小说《命运》改编成电影，他的各种荣誉也接踵而至，不仅被县文教局骋为正式创作员，而且还被省作家协会吸收为省作协会员，各路记者纷至沓来要对他进行采访，都被他拒之门外。他现在主要精力全放在写作上。连电影的开机仪式他都未参加，今天巧玲的庆祝席宴，还是巧玲硬把他拉来的。他也知道高明楼为巧玲辞职考大学对他有些看法甚至耿耿于怀，可没想到竟然用酒对他进行报复，如果不是巧玲妈替他圆场，恐怕高明楼很难下台。
　　酒席散场后，家里就剩下刘立本一家五口，其中包括巧英和巧珍两个。刘立本由于高兴多饮了几杯酒，有些头重脚轻睡觉去了。窑內只有她们娘四个，巧玲他妈由于敬酒时，高明楼和高加林发生不快，对亲家公大为不满，她问巧英：“巧英，你觉得你妹妹考上大学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还问吗，当然是好事了。”巧英回答的很干脆。
　　“我看你公公就没把这当成好事，今个在敬酒时差点和加林吵了起来，亏我把这事拦了下来，我能看出来你公公把巧玲上大学全怪在加林身上……”
　　“妈，到底咋回事？咋能怨到加林呢？”巧玲连忙问。
　　“也没大事，敬酒时都是一杯当两，可到了加林这里，巧英的公公竟倒了六个满杯，他说加林，巧玲能考上大学，全是你的功劳。非给敬他六个酒不行，加林当时就不高兴了”。
　　“他这太不像话了，姐，你公公咋能这样，我考大学是我自己的事，这和加林有什么关系。”
　　巧英并不这么认为：“巧玲，今个就咱娘四个没外人，你敢说你考大学和加林没有关系。你三天两头往他家跑，还有高加林写给你的信让三星收到有没有这回事？”
　　“三星收到又怎么样，信上又没有隐私。”
　　“没隐私你咋不叫三星看看呢？”
　　好长时间没有发言的巧珍开口了：“我可以证明加林对巧玲没有一点意思。”
　　“你能证明，你是他啥人？巧珍你敢证明巧玲对高加林没有意思吗？巧玲你那点心思也瞒得了你姐，你姐我是过来人，什么事没经过，我早就看明白了，你和巧珍一样，都迷上了那小子，可人家并没看上你，对不对？”
　　“妈，你瞧俺大姐说的，你不管管她。”巧玲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好了，都别说了，和他有关系也好，没关系也罢，考上大学毕竟是件大好事。从这点也说，也该感谢人家加林，可这话一到你公公嘴里就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巧英这大概意思你也了解个差不离，归根结底还在巧玲身上，我也知道你们一家都对巧玲有意见，可咱别老跟加林叫劲。你到家对你公公说，三星和巧玲不能在一起那是缘分不到，谁都不能怨，怨来怨去得罪人不说，还丟人现眼的不划算。”
　　“我看妈说的有道理，咱不能老跟加林过不去，加林并没有啥恶意。”巧珍看着巧英也跟着说道。
　　“好吧，我回去就给俺公公禀报。谁都不怨了。那我走了，巧珍带着孩子在咱妈这里住几天吧，好好补补身子。”巧英说罢便回她家去了。
　　这室内就剩她们娘仨了，巧玲她妈看着坐在身边满脸憔悴的巧珍不由地心疼起来，也不知女儿这种苦日子啥时才能熬到头：“巧珍，你在家住烦了，就来这里来住几天，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别老憋在肚子里长了会憋出病来的。到了这一步，谁也不能怨，只能怨自己的命不好。”
　　“妈，我谁都不怨，就怨我自己，如果不赌气嫁给马栓，惑许就不会有今个这样的下场。”
　　“你实话告诉妈，马栓现在还是老样子对你吗？”
　　“妈以前有些话我不愿说，是怕您担心，既然你都知道了，也没有必要再瞒您了。自从有了这个孩子，他经常要把孩子扔了，我不同意，他心里不高兴，所以一直憋着气，时不时的就发火，他的病时轻时歹前天又重了，只好去住院，这种病就怕气，我也只好忍让着他，没法子只有这样熬着，妈，我这命咋这么苦呀……”巧珍止不住内心的悲痛，不由自主的呻吟起来。
　　巧珍她妈的眼睛也湿润了，她把巧珍揽在怀里：“我苦命的孩子，想哭就趴在妈怀里哭几声吧，别憋坏了身子。”
　　此时的巧珍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平时在家连大气也不敢喘，只是偷偷抹泪，有多少屈情无处诉的她，今天终于像黄河决口一样哇啦哭了出来，那悲惨凄厉的哭声让人感到天在下苦雨在刮苦风，使人心寒心碎。她自从查出儿子脑瘫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马栓的病已经够她作难得了，想不到儿子的病更让她苦不堪言，虽然活了下来，却是他一辈子最大的负担。一家三口竟有两个不治之症，马栓现在已基本丧失劳动能力，况且还有一万多元的外债，经济上的压力，精神的苦恼，全靠一个弱不禁风的巧珍支撑，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甚至已达到痛不欲生的地步。
　　巧玲看到她二姐悲痛，自己也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她抓住巧珍的手劝道：“二姐，你别哭了，你哭咱妈更难受，知道你心里痛苦，好在还有加林哥在帮你，不然你这日子会更难过。”
　　正痛哭中的巧珍听了这话，突然停止了哭声：“妈，加林可是个好人，你们别老骂他了，砸成重伤后不仅护理费、误工费没要俺一分，连医疗费也是他自己掏的，给孩子看病他拿了这么多钱，头几天他又让巧玲给俺送去一百元，说是他三个月的工资，如果不是他帮俺，俺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这些妈都知道了，以前确实妈恨过他，现在不恨了。”
　　“既然不恨他了，巧玲这么喜欢他，妈，这巧玲也算是公家人了，你何不促成他俩的事呢？”
　　“这几天也在想这事，好，我今晚就去探探他的口气。”
　　巧玲却不赞成：“我说妈，你去了也是白去，说也是白说。”
　　巧玲她妈倒不以为然：“巧玲论长相有长相，要条件大学毕业就是国家干部，那点比他差，他想要天上的仙女不成，你不要问了，这事就包在妈身上，我不信这小子能说个二字。”
　　巧玲看着她妈信誓旦旦的样子，只好依了她：“那好吧，愿意去就去吧，碰了钉子别说我没提醒你。”
　　夜晚，灰色的天空花花搭搭地飘游着片片浮云，月亮忽明忽暗在片片浮云后躲躲闪闪，像似不愿意见人似的，山村静悄悄一片，偶而从远处传来几声犬叫。
　　巧玲她妈趁着这苍茫夜色，提着两大包中午宴席上剩下的粉蒸肉、清蒸丸来到高加林家，她并没有去高加林的房间，而是先到高玉德老两口住的窑洞，老两口一看是立本媳妇还提着礼物，顿时受宠若惊。以前立本和他媳妇对高加林是恨之入骨，没想到他媳妇竟然提着东西来，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加林他妈连忙招呼：“哎哟，他婶子，你咋来了？快坐下，还拿东西来。”
　　“也没拿啥，这是没上席的粉蒸肉、清蒸丸，天热时间一长坏了怪可惜，就拿了些过来分分吃。”
　　加林他妈把东西接过来：“还拿这么多，真是不好意思，你看自从俺家浑小子给巧珍断了以后，俺就觉得没脸见你和他立本叔，今个中午巧玲非叫俺去不可，想不到你来看俺，俺不知说啥好，千错万错都是俺那浑小子的错，他婶子你千万别和那浑小子一样……”
　　巧玲她妈立马打断了她的话：“大嫂，那都是以前的旧事了，咱不提了，俺今个来就是想问问大哥大嫂恁看巧玲咋样？”
　　高玉德老两口听了当时一愣，不明白是啥意思？后来加林他妈突然眼前一亮赶忙问：“他婶子你是说把巧玲说给俺那浑小子？”
　　“大嫂，恁别老是那浑小子浑小子的，听起来不对劲。今个就想听听大哥大嫂的看法？”
　　老两口忽地眉开眼笑，尤其是加林他妈高兴地脚角两边的皱纹全展开了：“他婶子，不瞒你说，只要巧玲一来，俺就觉得像亲闺女一样亲。你这么一说，俺这心里就像喝蜂蜜一样，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俺两个举双手赞称。”
　　“既然大哥大嫂没意见，那我就去给加林说说去。”她刚要起身。
　　不料高玉德却担心起来赶忙说了一句：“这好是好，可巧玲不是跟三星谈的吗？这样高明楼不会找麻烦吧？”
　　“不会，巧玲和三星彻底断了，今个我安排巧英了，让她回去给她公公说以后不准他再说三道四的，现在不是以前包办了，您放心好了。我去见见加林。”她转身出了窑洞。
　　加林他妈也跟在身后，急忙对加林的窑门喊了一声：“加林，你婶子来了。”
　　正趴在罩子灯下全神贯注写作的高加林听到喊声，也不知是那个婶子顺便说了声：“请进。”
　　巧玲她妈推门进屋，加林他妈怕打扰他们说话没有进去。高加林抬头一看是巧玲她妈赶忙放下手里的笔：“婶子没想到是您，您快坐到炕上，你看我腿脚不便，也不能给您倒茶。”
　　“加林，自家人，不用客套，俺来一会了，和你爸妈聊了一阵，今个酒桌上的事，你别上心里去。”巧玲她妈边坐边说。
　　“那事早就忘了。婶子，您来是不是有啥事？”
　　“还是有文化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不错，婶子真有点事，先来呢谢谢你对巧珍的帮助，我和你叔开始是恨你，事情也过去了，也不恨了，今个婶子来想问问你对巧玲的看法？”
　　“巧玲，那没说的，聪明漂亮，上进心又特别强，可以说不仅在咱这川里没比的，就是在咱县也是数一数二的。”
　　“既然你把她夸成一朵花似的，婶子当家把她许给你咋样？”
　　高加林没想到巧玲她妈是来给他提亲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稍等片刻便说：“谢谢婶子的好意，不过，我说出来你千万别生气。”
　　“这孩子，婶子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咋能生气呢？”
　　“婶子，我只能把巧玲当成妹妹看待，暂时不谈个人问题。”
　　巧玲她妈闻听一怔：“加林，你这是啥意思，是巧玲配不上你。”
　　“婶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巧玲太优秀了，她还年轻，将来一定会大有前程。我不想耽搁了她。婶子，你也不是外人，实话告诉你，我心里现在只想事业，根本不想考虑个人问题，其次放心不下巧珍。”
　　“啊，你这孩子咋能有这想法？可巧珍已结婚了。”
　　“如果巧珍不结婚啥事都没有了，通过这段时间的反思，巧珍今天的悲惨遭遇。全是我造成的，我要惩罚自己，除非巧珍幸福了，我心里才会好受。”
　　“我的乖乖，你咋能这样想，不会有什么神经病吧？”巧玲她妈感到非常吃惊，两眼瞪着高加林。
　　“婶子，我啥病也没有，你回去转告巧玲就说我谢谢她啦，让她一定要把握好自己的命运，她年轻有为要以事业为重，千万不要过早谈论个人问题，好好珍惜这来自不易的机会。”
　　巧玲她妈听了这番话，嘴张着半天不能合拢，望着高加林呆在那里话也说不出来了。既然加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高兴而来扫兴而归。连高玉德老两口也凉了半截。
　　巧玲她妈回到家，巧珍已搂着孩子睡了。巧玲一看她妈的表情就知碰了钉子：“妈，我说的不错吧？不让你去你偏去。”
　　“没想到这小子油盐不进。不过，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让你一定把握好自己的命运，要以事业为重，千万不要过早谈论个人问题，好好珍惜这来自不易的机会。”
　　“妈，我的事还得我自己解决，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把他追到手。”
　　“看样子妈帮不上忙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不论咋说，加林是个好小伙子，以前的确错怪他了。”
　　“妈，你这么说，我非常高兴，天不早你去休息吧。”
　　“好吧，你也忙一天了，也该歇着了。”
　　“我这就去睡。”
　　母女俩分别回了各自的窑洞。

　　午夜时分，深沉而幽远的夜幕之下，天空仿佛被厚重的墨色浸染，连一丝月光的缝隙也未留下。这样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神秘，熟睡的山村一片静悄悄。
　　高加林今天因多饮几杯酒，大脑有些昏昏沉沉，巧玲她妈走后不久就睡下，由于酒精的作用很快进入梦乡。这时突然一蒙面黑影撮手撮脚潜入院子，他小心翼翼地从简易的布袋中掏出一个玻璃瓶，来到窑洞前犹豫了好大会，又转向猪圈，猪圈上尽是茅草和树枝。那人将瓶中的液体泼扫在树枝上，掏出火柴点燃后慌忙逃去。
　　火势瞬间燃着成个猪圈，老母猪发出惨痛的叫声。
　　高玉德听到叫声连鞋也没顾得穿，光着脚把门打开，一看猪圈上火光冲天，顿时惊恐万状：“他妈，咱的猪圈着火了。”说过拿起脸盆从水缸中勺水向猪圈泼去。
　　他老伴听到浑身一个劲发抖，四肢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穿上衣服。
　　高加林也被惊醒，他拄着木拐也走出窑洞。
　　由于水缸的水有限，火势无法控制。他母亲叫着：“猪……猪……”一下子晕倒在地。
　　高加林干着急使不上劲：“爸，快把我妈扶起来。”
　　高玉德正在救火，听到喊声，这才发现老伴倒地，赶忙过来将她拉起送回炕上。过了一会他醒来，嘴里仍不停地嘟囔着：“猪……猪……”高玉德端着盆又去外边。
　　高加林坐在她身边：“妈，不就是一头母猪吗……”
　　尽管高玉德奋力扑救，因缺水猪圈依然被烧塌。母猪也不动弹了，他费了好大劲才母猪拽出来，可己少皮无毛无生命特征了。
　　加林妈听到母猪死了又晕过去。加林忙掐人中，醒过来后便哭了起来：“俺的猪呀……”
　　加林安慰她：“妈，猪死了，过两天我再给你买两头猪来。”
　　高玉德分析着：“儿呀，我觉得这火是有人放的？”
　　高加林也有同感：“很有可能。”
　　加林妈也不哭了：“快去报给公安局，让他判刑赔猪钱……”
　　高加林劝她：“妈，不用你操心，有我呢？这三更半夜我又不能去，明天再说吧。没啥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头猪，我一个月工资可以买三头。”
　　高玉德心想也没得罪人，咋就有人放火呢？他牙切齿地说：“咱也没和谁过不去，为啥毁坏咱哩？”
　　高加林寻思片刻：“不就是一头猪吗，为啥大不了的。明天早上去派出所报个案让民警查一下。”他说过便柱着拐走了出去来到他炕上，摸出手电筒，重新回到院内，在猪圈边照来照去，突然发现了一个玻璃瓶，他拿起一嗅好像有汽油味，他匆忙用筐盖上，筐上又压了两块砖头。回窑洞时在门前又发现一个灰色简易袋。他轻轻地将灰色简易袋用一根木柴挑进窑里，仔细观察后，眼前忽然浮现出几个月三星与巧玲一块来时，三星自行车把上挂着的就好像是这么个灰色简易袋。自言自语：“难道是三星……”他马上联想到巧玲，这时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三星是为巧玲的事来报复自已的。
　　第二天一大早、高玉德喊了一位杀猪的，将母猪卖给了他，就去派出所报了案，此时正是严打的第一天，派出所对此案非常重视，尽管昨夜民警己忙活大半夜，所里答应一上班，就派人过去，并嘱咐他一定要保护好现场。
　　高加林起来时猪已卖过，他没想到他父亲己经报了案。他昨晚考虑了大半宿，最后决定既然知道是三星做的案，就不准备经官动府了，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三星刚刚被开除，如果这次再被抓，他这辈子就完了，为了给三星留条活路，他决定不报案了，快到天亮他才入睡，起床后父亲己不知去向。他赶忙让母亲去叫村主任高双星，没想到就在这时双星突然出现在窑前，加林母亲对他说：“双星，俺正说去叫你，不料你来了。”
　　“大娘，听说昨晚你家着火了，我特地来看看烧着东西没有……到底火灾是怎么引起的……”
　　“可能是人放的。”
　　“是人放的？”
　　“双星哥，正准备去叫你，不料你竟然来了。进窑说吧。”高加林在窑内喊道。
　　“加林，这到底是咋回事？”
　　“有话到窑里再说。”
　　高双星走进高加林的窑洞说：“加林，陈书记对我说了是你推荐我当的村主任，这些天忙着办理身份证，还没来感谢你哪……”
　　“双星，这是我应该做的，不提了。快坐，快坐。”
　　双星边坐边问：“昨晚的火咋回事？”
　　“你作为村主任，如何看昨晚失火的事？”
　　“我一听说就赶来过了，大娘刚才说人放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有人纵火……”
　　“纵火……报案没有？”
　　“没有。”
　　“我这就去通知派出所，加林，你放心，我一定让派出所查个水落石出……”他站起就朝外走。
　　高加林喊着他：“别走，我不想报案。”
　　高双星一脸茫然地问：“为什么？”
　　高加林说：“你先看看这个包。”他用纸从炕头上摄出一个布包。
　　高双星呆住：“这包……”
　　“你可认识这个包？”
　　“有些面熟……”他拿过仔细瞧瞧，顿时一惊，“难道是三星？”
　　“对，可能是他，几个月以前，我曾经见过这个包。昨晚，他是用这个包提汽油瓶来，这个包是掉在我房门前的，他把瓶子拿出来，准备烧我的窑洞，后来可能是害怕了。又去烧猪圈，慌乱中把包掉在这里，瓶子丢在猪圈边，我用筐盖住。等报案后民警当证据，回来才发现这个包，我把这个包挑到窑里。天明发现用筐盖住的瓶子没了。”
　　“加林，我就去派出所，一定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双星哥，我没有看错你，不过，三星现在民师没了，和巧玲也断了，我知道他恨我，连明楼叔也恨我，三星己经到了这一步，给他留条活路吧……”
　　正说着一阵警笛响后，一辆警车停在外边，两名警察进了院。
　　高加林和高双星同时紧张起来，高加林拄着拐慌忙出来。
　　高加林忙问：“民警同志，你们这是……”
　　一个民警说：“刚才接到有位叫高玉德的人报案说他们的猪被人烧死了……”
　　“那是我爸，他去哪了？”
　　“那个报案的是你爸，他报过案说是去集了？我们是来勘察现场的。”
　　“对不起，民警同志，是我妈把没烧尽的木头放在猪圈里不小心燃着了，她没敢说，我爸不知道情况才去报了案，麻烦你们白跑了一趟，实在对不起……”
　　民警一听满脸的严肃：“昨天开始严打，我们一夜未休息，这种不负责的报案，以后尽量少发生。”
　　“实在对不起，民警同志是我们的错，以后决不会再发生。”
　　民警走后。高加林说：“对不起，双星、我今天起的晚，没想到我爸已报了案。”
　　双星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们说，加林，我决不能饶过三星！”
　　“此事到此为止，三星己经这样，我不想让他再出现不愉快的事情！你把这个包拿走吧。放这里也没用。”
　　双星接过气势汹汹地赶回家，三星还在炕上睡着，双星上去就是两巴掌。
　　三星由于紧张昨晚一宿无法入眠，天亮才刚刚入睡，突然被他哥打醒，他睡眼惺忪不知咋回事：“哥，你为啥打我……”
　　“我打你是轻的，我还要送你去派出所。”说着将包扔了过去，“你以为把瓶子拿来了。可这包一眼就被加林认出。你可知严打昨天刚开始的，如果不是加林手下留情，你的行为足以判个五至七年……”
　　三星一听脸色顿时苍白：“哥，你千万别送我去派出所……”
　　“那好，但是今晚你必须去向加林道歉，”
　　“可是……”
　　“可是什么，如果不去我这就把你送去派出所！”
　　“我去，我去……”
　　“既然你承认了，我和爸商量一下该如何处理。”说过就去了客厅，高明楼正在喝茶：“爸，有个事得跟你商量一下哥。”
　　“你现在是村主任了，有啥事自己做主，不必给我商量。”
　　“是咱家的事。”
　　高明楼一怔：“咱家有啥事……”
　　“三星昨晚把加林家的母猪给烧死了……”
　　高明楼惊得蹭一下从沙发上站忌：“什么，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竟然干出这事……”
　　“他己承认了。他把装油瓶的包留在现场，加林一眼就认出来，他不让报案。如果不是加林三星这次就惨了，我昨天才开过会，至少要判五年……”
　　“你说他咋能干出这种事，你说这事该咋处理，爸都听你的……”
　　“爸，加林对咱有恩呀，我没对你说，我干村主任是他写信推荐给陈书记的。不然你的病也不会好这么快，这次……”
　　“慢，你说村主任是他写信推荐给陈书记的。”
　　“对，陈书记根本不认识我，找我谈话时，陈书记说双星你一定要干出个样，不然就辜负了高加林对你的期望，这次又救了三星，我听说你在巧玲的宴席上，又给加林找麻烦……”
　　“这么一说，的确是我做错了，双星，你说咱该咋做……”
　　“我想了让你陪我带着三星去加林家，把以前的事加这个事给人家赔个理认个错……”
　　高明楼猛地一怔：“这个……”
　　“爸，我知道你磨不开这个面子。不就是两句活吗？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高明楼最后还是被加林的行为而感动，答应了双星。

　　夜晚，星斗阵列，万籁无声。
　　高加林和他父亲刚吃过晚饭。他母亲由于猪被烧死，心疼地躺了一天饭也没吃。就在这时高明楼带着双星和三星来到他家。一进门高明楼就对三星说：“还不给你大伯大妈跪下！”
　　高玉德不知咋回事，一脸的茫然：“明楼，你这是唱得那一出？”
　　高明楼指着三星：“快说！”
　　“大伯……对不起……昨晚是我点的猪圈……”
　　“啊，是你……”老两口一下子愣住。
　　高加林说：“三星，快起来，只要知道错就行了。”他拄着拐将三星拉了起来。
　　高明楼双手抱拳：“加林，叔给你赔罪了！”
　　“明楼叔，你别这样，小侄也有做不到的地方，还请你原谅。以前所有的事都过去了。”
　　“大哥，大嫂，只因教子无方，让恁受惊了，小弟替犬子给恁们赔礼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这二百元钱修个新圈，再买两头猪！”
　　“明楼叔，你给钱就外了，”
　　高玉德也跟着：“这钱不能要……”
　　双星说：“大伯，加林，你们高抬贵手，我们己感谢不尽了，这钱不能不要，如果不要，那就表示没有原谅我们……”
　　高加林考虑片刻：“这钱我们留一百，那一百你们拿走，双星哥，这样总可以了吧，不然我一分不收……”
　　“既然加林说了，这钱我就拿着……大伯，大娘，以后加林哥不在家，地里的农活我包了。”
　　高加林说：“以后真就拜托给双星哥了……”
　　这场纵火案就这样结束了，双星一家对高加林不胜感激。尤其是高明楼对高加林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万万没有想到高加林能不计前嫌推荐双星当了村主任，使自己找回不少面子。更让他信服的是这次处理三星的事上，如果不是加林手下留情，严打时期三星恐怕要五至七年，到那时他高明楼就更没脸在高家村生活了。所以使他悔恨交加，痛恨自己以前曾两次拿掉高加林的民办教师，以及在村里以权谋私干了那些不光彩的事情。因此决定要痛改前非，做一个本分之人，协助双星搞好村里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