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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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水，你怎么哭了？”阿芙问。
水淼睁开眼睛看见托着下巴的阿芙和朱红。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又真实的梦。”水淼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下午是手工课，水淼和当值的大师兄借口说不舒服。
手工课经常有弟子借口说不舒服而跑去其他地方玩，大师兄见怪不怪了。
水淼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径直走向藏书阁。
归一宗，所说不算什么大门大派，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还是都有的。
今日藏书阁当值的是风熠师姐。
“小水，你怎么来了？是要找什么书吗？”风熠师姐问。
“师姐你知道正史是在那放着的吗？”水淼在门口的册子上登记了自己的名字。
“你可以去二楼看看。”
因藏书阁前面有棵枝繁叶茂的樟树，二楼有些昏暗，揉了揉眼睛才适应了过来。
水淼在书架上一排有一排地找书。
有的书因为很久没人看，给落了一层的灰。
倒是翻了几本可能会记载的书，但打开总是没有。倒是有一本寥寥地写着：“杨文，一代贤臣。”再无多言。
“哎呦。”水淼听见下方传来声响，往下一看是小书袋孙奇一手拿书，一手揉着脚踝。
“小水师姐，你撞到我了。”小书袋控诉。他正坐在地上，倚着临窗的墙，就着光看书，好端端地就给撞了一下。
水淼找得太认真，一时没注意到有人，忙说：“对不起呀，师弟。不过你知道有写杨婉珠的书吗？”
“杨婉珠？她是谁。”
一介女子，人生也算不得出彩，在历史上并未留下痕迹。
“周朗，前朝的周朗，殿试得了第七。”
小书袋皱着眉头仔细思考。
“那杨文，有没有详细写他的？”水淼语气越发急切的补充。
“杨文，有的。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周朗是不是杨文的女婿，杨文的女儿第一次嫁给的就是他。”
“是，这本书在哪？”
“一般很少人会写一个大臣的传记，不过杨文的推崇者太多。”小书袋带着水淼往最后面的书架走，在最下面摸出了一本十二贤传。
“喏。”
“谢谢师弟。”
原来改朝换代的崇文皇帝，虽推翻了上个朝代的统治，但他在心里还是很认可前朝的贤能，也为了彰显他广阔的胸怀，着人著了十二贤传。
第一个就是杨文。
杨文出身贫寒，为人隐忍。在佞臣闻重当政的时代，他默默无闻，韬光养晦，甚至还在逢年过节给闻重送礼。
一些清廉高洁人士，为他的行为感到不耻，纷纷和他断交，觉得他这样的人太过圆滑。
当时他的好友高松刚正不阿，以性命上谏，一纸血书，满腔热血，慷概激昂地悉数闻重的九大罪证。
当时的皇上双眼给蒙蔽着，他需要为他排忧解难的大臣，而闻重给他粉饰着太平。
高松说完，仰天长呵一声，高喊：“还望陛下铲除奸佞，奸佞一日不除，国将一日不国。”说完，一头撞在柱子上。
闻重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臣拳拳之心，为国为民，还望皇上明鉴。”
他在赌皇上对他的信任。
那日，杨文闭着眼，像是养神，事不关己般。
之后，杨文为了笼络闻重，把丈夫刚被流放，和离不久的独女嫁给了闻重恶名在外的二儿子。
他这个二儿子，好酒，好赌，好别人的老婆。
因为向闻重的投诚，杨文的仕途也方便了很多，最起码没有了阻挠，算是闻重之下，万人之上了。
但他还是一副谨小势微的样子，总是低着头，弓着背，耷拉着眼皮。
他在蓄势。
终于机会来了。
起因是闻重的二儿子抢了厨房里做点心的媳妇，院士给了那娘子的丈夫一些钱，想着这事就算了了。但那个男子是个爱吃酒，打牌的，几个月，钱袋子就空了，转头就去闻府要。
闻重的大儿子性格刚烈，最看不得家里受人要挟，着人打了男人一顿。二儿子躲着不敢说话。
男子讨钱不成还挨了顿打，越想越气，和狐朋狗友一起吃酒时，说了这事，你一言我一嘴。
“他家不过是有些势力，再怎么牛还能牛过皇上。”
“不过是些穿着绫罗的抢匪。”
“他们的行径早就招了一堆仇家。”
“只要有人告上去，还怕拉不下马？”
······
酒壮怂人胆，男人还真写了份状书，写了来龙去脉，隐去自己收钱要钱的事，只说闻家不讲理抢了女人还打人。
有人把男人有份状书要把闻家告到皇上那去，这件事嚷了出去，二儿子听说了，觉得男子难缠，又气不过，失了手让人把男子打死了。
本来也不算大事，但不知怎得一层一层的演绎，递送还真到了皇上那。平时奏折都是经闻重的手的，后来闻重深信杨文，有时要杨文代审提交。
杨文呈递，皇上那天还真看了······
一层层一件件，闻重做的事像剥洋葱一样被揭开，满门抄斩，杨文监察。
一方面，杨文那时虽是闻重一党，但手脚还算干净，除了给闻重受贿，倒也没有大过错。二来，人才凋零，在闻重的时代，朝里的官员有才能的都给整死，剩下的都是些咸鱼烂虾，不免有牵连。
因此，杨文成了皇上最信任与得力的人。
幸而杨文不辱使命，破破烂烂的王朝在这个干枯瘦弱的小老头的推动下又往前走了十五年。
杨文死后，又过七年，王朝陨落。
后世的崇文皇帝曾评价杨文：“卧薪尝胆二十霜，一朝振翼上穹苍。鞠躬尽瘁安国邦，浩气长存护民康。”
······
这是真的，杀了婉珠和她孩子的是他的父亲，胸怀苍生的父亲。
水淼合上了书。
如果是有迹可循，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难不成是今天来的小莲姑娘，她做的梦也就是前世的景，她还口口声声喊陈明师兄“周郎”。
是的，周郎，那陈明就是周朗。
水淼把书放回原位，匆忙跑到泉思殿。
听泉思殿的人说，中午来的那些人已经去他们殿里了。
等到了泉思殿，水淼放慢脚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蹑手蹑脚的推开了一点门进去。
她直奔大长老的住处。
大长老的院子虽然没有门，但水淼还是不敢贸然闯入，找了一块石头，扒着墙头，向里面看。
他们一行人都在屋子里，看不见人但能听见声音，那也没不要扒墙头，干脆坐在了石头上，侧耳细听。
里面还是有呜咽的哭声，是小莲，或者说是后来婉珠。
“我不信你知道了一切，还这么心狠。”小莲抹着眼泪说。
“前尘已逝。”
“那个说要做生生世世夫妻的人难道不是你？那个在奈何桥上等了一年又一年的人难道不是你？我们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你都忘了吗？”
“还望你珍惜眼前人。我们的缘分前世已经没了，今生本不该相见。还望你珍惜眼前人。”
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没了哭声。
“我倒希望你不是周郎，即便是也全都不知道。如果我从没梦过该多好。”
······
小莲是在十四岁生日那天开始做梦的，梦得很稀碎。
梦里有个叫梨花的小猫，有个干瘦的爹，还有慈爱的娘，精巧的小院子，在山上建的寺庙，漫天的海棠花，还有个看呆了的书生······
那年，闻重对父亲起了疑心，先对周朗下了手，找了一个错处，流放边境，在途中遇害。
父亲为了向闻重表忠心，把婉珠嫁给了闻重的二儿子。
婉珠，刚知道自己有了孩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活下去吧。
之后，她就以孩子为重，悉心教导，希望他明理，知事，倒是不用像丈夫和父亲那样博学，识字就行，谋一份稳当的营生。
她死后，轻飘飘的身体跟着鬼差走，来到地府。
远远地看到奈何桥上站了一个人，衣衫褴褛。
逢人就问：“你可知吾妻婉珠。”
“你管她做什么？”
“我的妻子年纪尚小，至真至纯，我怕我走后她念我伤身。”
“你的妻子婉珠，在同你和离后两个月，就另择良人了。”
“这就好。她能弃旧迎新就好，不能一直难过。”
“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的眼睛被人挖去了。”
婉珠看他听的吃力，总要侧着头，努力分辨的样子。
“你的耳朵怎么了？”
“我的耳朵被人用铁丝穿破了。”
“你的嗓子怎么了？”
他的声音沙哑。
“歹人要哄我说出恩师的错处，我不肯。”
“你的手怎么了？”
右手只有一个大拇指。
“他们迫我写下害人的文书。”
“周郎。”
男鬼愣怔了一下，就像第一次见到她那样。
接着又很着急的样子：“你怎么，你怎么现在就······”
那只叫梨花的狸花猫，在闻家被抄后，沿着屋檐，从一个又一人前走过，那个叫它“小梨花”的人再也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