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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世事如闻风里风2 ...

  •   无名山洞。
      红烛成双,剪影相叠。
      少年一身大红的喜袍,面对眼前同样身着喜袍的女子,浑身僵硬,丝毫不见美人在怀的喜悦。
      “姑、姑娘,我们素昧平生,这样……不太好吧?”少年语气飘忽。
      他莫名其妙被抓来,以为免不了一场恶战,男子汉大丈夫仗剑天涯,死前能为民除害也算值得。谁知这妖怪只是封了他的行动,指挥着一群带着面具的童男童女张罗婚事。
      本来他还心存侥幸,想着这般大事多少得花个两三天准备,就算自己找不到摆脱控制的办法,他那擅长术法的友人也能前来相救。谁知山鬼的效率奇高,不过一日有余,就置办好婚礼所需,才有了如今的一幕。
      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他与山鬼共携红花前行。摆着红烛和喜字的桌案前站着证婚的童女,头戴诡异面具,头发用红绳扎成冲天羊角辫,吊着嗓子喊“一拜天地”。分明在场别无他人,洞中却响起滔天的道贺声。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二人高堂皆不在此,童女略过“二拜高堂”,喊“夫妻对拜”。
      山鬼没有盖喜帕,不算漂亮的脸上带着黔岭人的特征,皮肤黝黑,瞳孔清澈,是天生的哭唇,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竟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神性,全然不似妖怪所化。
      少年用余光瞟她,瞬息间,许多画面闪过,隔着前尘迷雾,似是而非,如梦似幻。
      从两小无猜,情愫益增,私定终身,到被迫别离,爱人远嫁,音容渺渺。
      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恰是此时,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力量突然消失,他全身乏力,瘫倒在地。
      蜡烛熄灭,四周陷入浓稠的黑暗。
      虽然看不见,但他从打斗声中推测出是夏长载前来相救。
      “你就是游隼?”
      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游隼下意识挥出匕首,手腕上的力道却被来人轻巧化解。他心中暗道“不好”,竟被未察觉对方的靠近。
      好在那人并无恶意,自报家门:“我叫鄢白,是夏长载的同门。”
      同门,那也是术士?游隼想着,忽觉额心一点清凉,乏力感烟消云散。
      “山鬼用术法控制你,阴气入体,会觉得乏力。如今我已将阴气驱逐,”鄢白猜到他的打算,语气轻飘飘的,“但你现在过去,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碍手碍脚。”
      话虽然在理,但太直白,游隼听了难免不快,心里嘀咕,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去帮忙。
      “术业有专攻,我不善缠斗。”鄢白回答道。
      借着黑暗,鄢白不怕游隼发现自己的身份,便没戴抹额,想看看这山鬼是何方神圣,竟能让自己遭到反噬,顺带听见了游隼的心声。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看不透山鬼的前世今生。
      和她修为相当的,除了夏长载,唯一一个无法看透的便是山鬼,哪怕是生活在瀛洲那些奇珍异兽,也不会让她被反噬到用不出术法的程度——否则她早就上去帮忙了。
      黑暗没有影响她的视线,只见夏长载手执木剑与山鬼交手,后者少说有百年修为,招招狠辣,让夏长载节节败退,留下不少伤痕。
      饶是如此,夏长载依旧不肯收手。
      山鬼形踪难觅,若是错过,他们恐怕再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打山鬼一个措手不及。
      “阿载,别恋战。”鄢白怎会不知道夏长载的打算。问题是,这山鬼看起来不像是他能解决的。
      好在夏长载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就是懂得省时度势。他的剑锋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山鬼,山鬼御风抵挡,谁知长剑突然生长出枝桠,破开山鬼的防御,眼见就要得逞。
      山鬼急忙防御,露出刹那破绽。夏长载催动法阵,三人被传送至离山洞稍远的山坡上,不敢多做停留,隐去气息回到镇上。
      此前,夏长载和游隼二人在镇上寻了户人家当作落脚点,如今再回到这里,已是夕阳西下。
      炊烟袅袅,米香四溢,游隼的肚子不识趣地发出声响,恰巧被身为屋主的少女听见,后者笑嘻嘻地去准备饭菜,也不问三位客人为何如此狼狈。
      等待间隙,游隼将被掳走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听闻夏长载说自己也找不到山鬼地踪迹,是请了鄢白才勉强找到,不免心有余悸,道:“还好夏大哥你及时赶到,不然……”
      话语戛然而止。
      不然怎么样呢?
      山鬼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和他成亲。同一个陌生妖怪结为夫妻固然不是游隼所愿,可他回忆起烛光下山鬼的面庞,心中竟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可能,”游隼说,“我可能中邪了。”

      夏长载检查一番,确定游隼没有任何后遗症,三人才在饥饿的驱使下去吃饭。
      填饱肚子后,三个身上带伤的人各自回房休息。
      夏长载伤得最重,独自在房内调息,游隼受到惊吓,早早睡下,唯独鄢白一人受的是反噬伤,全靠自愈,偏偏身上细密的疼痛和抹额挡不住的嘈杂心绪一刻不停,令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等到月上中天,她总算放弃,起身和房里供奉的山鬼像大眼瞪小眼,而后敛起衣襟,出门赏月。
      黔岭地势靠南,多毒瘴,月光并不清透,比不得瀛洲永远澄澈的月色。鄢白仰头看了两眼便失去了兴致,好在房主人及时端着比她自己还大的簸箕走到中庭,让鄢白多少找到些事情做——闲聊。
      “啊,吵到你了吗?”对方面露愧疚。
      “没有,我睡不着,”鄢白说,“我叫鄢白,你呢?”
      “我叫阿玉。”
      她不过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看起来却比鄢白苍老得多,无论是面庞还是双手,都烙印着时间的痕迹。
      这个院子简陋,屋里没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你在做什么?”但鄢白不会问她的过去。
      “这个?这个是我们这儿的小吃,花糕,用黏米做的,便宜管饱,”阿玉的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三天后就是春社日了,那时候人多,别的镇子的人也会来,得多准备些。”
      “春社日?”
      “恩,祭祀山神的日子,每年惊蛰的时候我们都要祭祀山神,献上五谷牲畜和童男童女,山神大人会保佑我们一整年风调雨顺,不受夷族的蛊虫侵扰。”提起山鬼,阿玉的语气里带着崇敬。
      鄢白当然不会傻到告诉阿玉自己刚和“山神”打了一架,状似无意问起:“你知道山神的来历吗?”
      “神灵的事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会清楚?”
      那就很难找到她的弱点了。鄢白心想。她和山鬼无冤无仇,也不像夏长载那样憎恶妖族,想要解决山鬼,不过是想早点事了早点回瀛洲罢了。
      人间的喧嚣远超自己的预料,她想掐死昨晚答应离开瀛洲的自己。
      要不是因为阿玉的心绪没有强烈到突破抹额的术法,鄢白也不会向阿玉搭话。
      但她低估了人类的聒噪。
      也许是因为很少遇到愿意和自己说话的人,看起来内向的阿玉竟然滔滔不绝地聊起天来,从半夜到天边泛起鱼肚,鄢白知道了她是在山间失足掉下被山鬼所救的孤儿,靠着做花糕养活自己,还有镇上大大小小的八卦、蛊虫如何可怕,刘员外的一双女儿如何命苦等等。
      起初,鄢白还会出于礼貌附和两句,到了后面,阿玉的声音成功驱散反噬带来的不适,让睡意有机可乘。
      闻着糯米和粽叶的清香,鄢白就这样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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