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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世事如闻风里风1 ...

  •   “总算找到你了,鄢白。”
      “夏长载?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谢三的死人脸上除了震惊,便是愤怒,“来讨人嫌就算了,竟然还对我家大人出手,做个人吧你!”
      “你家?是她姓谢还是你姓鄢?”来人嗤笑一声,“鄢白,跟我回去。”
      “我不是鄢白。”了了神情未变,手腕一抖,一缕青烟从烟嘴里飘出,攻向夏长载。分明是没有重量的烟雾,在她手中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势如破竹。
      夏长载侧身避让,脚在水中画了个圈,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待四溅的水花平息,眼前已没了二人的身影。
      夏长载却不着急,绕着遍界春花阁逡巡片刻,神情悠闲,好似散步。
      “这人脑子有病吧?”谢三咬牙切齿地看着水月镜花中的夏长载,“大人,您也没得罪他啊?”
      了了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您不是以真身入的俗世吗?怎么会不记得呢?”
      了了不着急回答,青烟将一本书从书架里抽出来,放在谢三面前,这才说道:“我并非寿终正寝,死前神魂重伤,四分五裂。为切断因果,尽早恢复,我把记忆抽出来了,就像所有选择交换的亡魂一样。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是鄢白。”
      “鄢白不过是我的——上辈子罢了。”

      瀛洲,芭蕉阁。
      月是梅上月,雪是蕉中雪。
      鄢白从沉冗而不知所起的长梦中惊醒,抬眼望向声响的源头——设了禁咒的木门缓缓开启,而开门的,正是除她外唯一能解开禁咒的人。
      衣是白袷衣,人是远行人。
      “鄢白,我回来了。”
      他抖落发间的桃花和满袖尘世的纷繁芜杂,惊动瀛洲沉寂的雪夜。故人依旧,从不虚与委蛇,向她伸出手掌,道:“我有一友人被山鬼掳走,无论如何也占卜不到位置所在。如今,只有你能帮助我了。”
      鄢白坐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与长成成年人的夏长载对视:“师父与师叔如今仍受千机棋蛊惑,既然你选择入世修行,那么我必须守着他们。”
      “千机棋无解,你留在这里不过是徒劳。”
      “人间太吵了。”鄢白见他还想再辩,出言打断:“三年前你离开之时我们便因此有过争论,现在还要继续无意义的争吵吗?”
      “抱歉,我只是……救人心切,”他向来见不得鄢白生气,不论是非对错,总是先服软,“他为人爽利正直,侠肝义胆,命不该绝于此,鄢白,算我求你,就这一次,只要帮我算出他在哪里,别的……”
      “可以。”
      “什么?”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我可以随你入世,替你找人,顺带救人,之后的事……”她的声音渐渐消失,目光透过故人落在虚无之中,方才梦中所见再次浮现在眼前。
      “之后的事……”
      积雪悄然融化,搅碎阶前苔绿。芭蕉的叶脉割碎冰霜,投下满室牵挂。

      黔岭穷山恶水之地,人烟稀少,迷障重重,适宜妖族居住。聚木成林,不时会有修得大道者,被山民奉为神灵,高居祠堂,享受烟火,与真仙区别,称之为“山神”,修者则称“山鬼”。
      掳走夏长载的友人的,正是一只山鬼。
      法阵将瀛洲到黔岭的千里之遥缩短到瞬息之间,夏长载寥寥几句将事情说清,不过是二人偶然结识,趣味相投便结伴而行,游历至此处,发现有山鬼为祸百姓,索取生祀,决心为民除害,谁知二人还未商量出对策,友人游隼被突然出现的山鬼掳走,至今下落不明,只有夏长载留在他身上的术法昭示尚未遇到生命危险。
      那山鬼不知用了什么术法,让夏长载无法追踪游隼的位置,无奈之下才回到瀛洲,请来鄢白相助。
      法阵的光芒消失,鄢白踏上黔岭的土地,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额间传来织物的触感,是夏长载将抹额系在她额头,将她额间的第三只眼遮住。耳边的杂音消失了大半,总算是安静些许。
      此时黔岭已是清晨,晨光透过渺茫浓雾透出暖意。鄢白张望,入眼春意盎然,虽早知瀛洲甲子自成时日,真切摆在眼前,多少有些不适应。
      冬衣沉重,不合时宜,她却只字不提。
      镇子位于大禛边境,与夷族接壤,住户零零散散遍布大半个山头,算得上是大禛在黔岭的最后一道门户。从山腰俯瞰,整个镇子格局乱中有序,像是有人刻意谋划过,却又看不出术法的痕迹。
      有点意思。
      “你那朋友的贴身物品呢?”鄢白不做耽搁,问道。
      夏长载将早已准备好的钱袋交给鄢白。
      鄢白将抹额拉下一点,露出第三只眼,捏着钱袋,似是在细细观察。无形的“关联”从钱袋上延伸出去,缠绕交织,向着四处延伸。
      夏长载在一旁护法,蓦地陷入回忆。白泽一族天生通晓万物言语,额心神目可看透因果,堪破前尘,年岁愈长,修为愈高,知道得越多,要付出的代价越大。鄢白出生不过十六年,其父母早早亡故,被瀛洲隐士收养,修行至今,天赋超群,能看见之事甚多。
      但这一切,对无人教导的幼年白泽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早年,鄢白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耳边絮语不断,眼前幻象重重,从未清静过片刻。夏长载见过她痛苦疯癫的模样,偷偷摸去瀛洲禁地,从守护神兽那里赢来仙草,炼出隔绝幻象的抹额法器,让鄢白得以获得安宁。
      离开瀛洲前,鄢白将抹额还给他,希望他不要在俗世中迷失。
      所以,昨夜在芭蕉阁,从纷繁幻象中醒来的那一刻,她透过自己看见了什么?
      “世人拨雪寻春,而我吹灯披月。花非花,雾非雾,大千造化,瞬息而已。阿载,你又是哪个瞬息?”
      记忆中的鄢白在芭蕉的阴影下扶枝仰望,梅香撩起青丝,月色惊碎满地白雪。她看向虚空,似看透千机,回眸时,千机皆是故人身姿。
      夏长载不记得那时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又或许自己并未回答。他只记得问完这句话的鄢白突然七窍流血,正如眼下……
      “鄢白!”他冲上去扶住乏力倒下的鄢白,灵力顺着经脉调理她因反噬混乱的术法,语气不掩关切:“怎么回事?”
      鄢白摇摇头,脸色苍白,调息片刻,才开口:“找到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被反噬?”
      “我看见那山鬼以女子之姿,身着嫁衣,似乎是要与你的朋友成亲,并无加害之意,”鄢白摩挲着钱袋,面露疑惑,“它修为比你我二人略高,但就算身受供奉,我也不应当受到反噬。”
      只有窥视修为远高于自己之人和事关天道之事时她才会受到反噬,那山鬼并非前者,可就如今看来,与后者扯不上关系。
      “既然知道了地方,事不宜迟,我们早些过去。你将地方告知我,我先送你回镇子里休息。”夏长载说。
      鄢白摇头:“三言两语哪里说得清楚,我来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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