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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偏我来时不逢春4 ...

  •   妖族既除,别院的生活恢复宁静。
      又过半月,母亲传话,说可以回家了。
      彼时山寺芳菲已尽,京城的风已带上些许燥热。
      回到家已是傍晚,父亲难得叫上一家人一起吃饭。聂婉一路奔波,梳洗妥帖后才登堂行礼,端的是贤良淑德的女儿模样,不带丝毫芥蒂。
      聂母忙唤“婉儿,苦了你了”,让她在席间坐下。
      聂父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绿沉,冷哼一声,道:“蛮夷之流,怎能入我聂家?”
      绿沉的官话突飞猛进,自然听得懂,只是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聂婉一听,知道是爹在朝堂上遇到了不顺心的事,语气依旧温和:“爹,婉儿已教过她规矩。当日捡到绿沉时她生死未卜,女儿只是想为爹积些功德,毕竟我们聂家的荣华富贵,全靠爹一人呢。”
      “是啊,婉儿也是心善,想为你分忧。”母亲连满附和。
      聂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神情表达不满。
      一顿饭吃得格外压抑。
      聂远最不喜这样的氛围,开口问“殿试要推迟到几时”,没曾想正巧给父亲发泄的口子,筷子一摔,骂起人来。
      “殿试殿试,就知道殿试!读书读傻了吗?心里不清楚为什么会推迟吗?真让你去殿试了,朝堂大换血,你这脑袋能保得了几时?”
      “爹……”聂远什么时候被这样骂过,委屈得紧。
      “远儿,你先回去温书。”聂婉让人先回去。
      等人走了、爹爹情绪稳定下来,聂婉递过去一杯茶,缓缓开口:“爹,您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什么意思?”
      “那日,除了看见圣旨外,婉儿还听见了一句话,”聂婉说,“‘历史被篡改了’。”
      聂父正襟危坐。
      聂婉用余光看了一眼绿沉,继续说道:“与那贼人交易的是个阴差,拿到圣旨后阴差说‘果然历史被篡改了’,这是否意味着,圣旨上写的,是原本不得圣上青眼的殿下?”
      聂父眼珠子转了又转,语气和善起来:“婉儿在有琼山受苦了,来多吃点,多吃点。”
      “谢谢爹关心。”
      嘴上应着,筷子却不见动。
      聂父没有注意到女儿是否真的吃好,自己匆匆吃过便回书房琢磨。母亲拉过聂婉的手说家常,无非还是那些话题。
      “我给你物色了个好夫家,”母亲说,“叫许如馥,是许将军家的嫡子,在战场上立了功,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将来必然前途无量。”
      “娘,眼下皇子尚且年轻……”
      母亲意会,眉目更加慈善:“好婉儿,还是你想得长远。”

      但那只是聂婉的权宜之计。
      嫁人,不过是从一个鸟笼进到另一个鸟笼罢了。
      而她的计划中,至少聂家这个鸟笼打碎前,她是不能离开的。
      京城的生活悠闲富足,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教绿沉书写。家里有许多她幼时习字练的字帖,她握着绿沉的手,一笔一画地临摹,偶尔来兴趣了,还让绿沉教她匈奴的文字。
      游隼带来的兰花放在她的院落中,日日悉心照料,可日渐萎靡,终究是死了。绿沉问她是否需要换盆新的,她摇摇头,说就这样放着吧。
      生世本幽谷,岂愿为世娱。
      无心托阶庭,当门任君锄。
      时日一长,兰花的枯枝被葳蕤庭草覆盖。
      聂婉却习惯了坐在窗前出神。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春寒已过,湿气不再,一直卧病在床的皇帝精气神有所好转,宣今科进士入宫殿试。
      这消息一传开,臣子暗中走动,心思各异。
      聂父将聂远唤至书房,交谈一夜,细细嘱咐。
      等到殿试那日,聂婉替聂远穿戴整齐,说:“万事尽力即可。”
      “姐,你放心,爹爹已经教过我了。”
      说罢,聂远坐上进宫的马车。
      聂婉目送人走远,直到看不见,方转身回屋。
      又是闲暇一日。
      到了晚上,却不见聂家父子身影,派去打听消息的奴仆也没有回来。母亲心急如焚,生怕聂远在圣颜前丢了颜面,抑或是……
      聂婉劝了没用,嘱咐后厨给母亲备好宵夜,自己回屋。
      没想到房门一开,看见书案前站着个人影。
      “你在学匈奴文?”来人语气探究,“学这个有什么用处?”
      “我学过的没用的东西太多了,不差这一样。倒是你,游隼,不请自来,擅入闺房,打的是什么主意?”
      游隼放下习字的宣纸,依在廊柱上:“我发现,自从将你放回家,你对我说话的语气格外不客气。”
      “你拿不住我性命,自然得不到我的尊敬。”
      “算了,不同你计较,我来找你,是来传消息的,”游隼道,“皇帝殁了。”
      聂婉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哟,这可不是金丝雀该有的眼神,”游隼吹了口口哨,“怎么样,是你想听的消息吗?”
      聂婉不答反问:“我爹和我弟弟呢?”
      “御医验出来,皇帝中了剧毒,毒埋在平日所用的熏香里,无人察觉,直到在殿上遇到毒引,毒发身亡。毒引需要近距离接触才能起效,所以现在所有上朝的人都被关起来,一一搜身问话。”
      不等她询问,游隼继续说:“我离开时,他们查出的信息有三,一是每日给皇帝点香的太监是五皇子的人,二是那毒引来自匈奴,三是……皇帝的遗诏里写着,他死了,九皇子来继承皇位。”
      聂婉知道,聂家站错队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原本的圣旨中写的是谁并不重要,既然圣旨被偷了,那么皇帝必不可能再让原来那个人继承皇位。
      什么都不说,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
      聂婉是个聪明人。
      “唯一幸运的是,你爹跟的十皇子并未被波及。”
      没错,她爹选择了所有皇子中最不像皇子的那一位。
      十皇子和三公主同为皇后所生,因出生时天地异象,国师断言此人若留于世俗必将招致大祸,遂将人送往瀛洲仙山修习术数,方可改变命格,直到成年才回到京城。
      学习术数之人多半出尘,加上离京已久,十皇子平日行事极为低调,所接触的也几乎都是妖族相关的事宜,更像是国师的继承人。
      唯一能算得上优势的,是皇帝老来沉迷术数,贪求长生。
      因为太过不起眼,朝堂纷争极少扯到十皇子身上,还算是因祸得福。
      “你看起来很失望。”游隼道。
      “毕竟聂家失去了从龙之功。”聂婉顺势说道。
      游隼盯着她的眼睛良久,似是要从中找出说谎的痕迹。但除了一片沉寂,他什么都没找到。
      “笼子,并非坏掉才能离开。”
      聂婉婉然一笑:“但没了笼子,我又能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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