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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钟鼎山林皆是梦7 ...

  •   许如郁两岁生日那天,一家人在宅子里操办一番,没有请外人。
      一道圣旨,让许如馥立即整装出发,率军支援戈陟。
      许如馥心脏漏了一拍,不详的预感挥之不去。
      路上,斥候上报,说匈奴假意投降,暗中联合女真、西域大军进攻戈陟,戈陟被围困,情况堪忧。
      但皇上派给他的兵不多,因为敌人很可能绕过寅山,包围京城。
      这一战事关大禛存亡。
      许如馥快马加鞭,带着队伍连夜赶至戈陟。
      到戈陟的时候,正值匈奴大军攻城,许如馥下令助赵家军守城门,总算逼退敌军。
      许如馥让人收拾战场,自己则连忙进城——他没有在城墙上看到那一袭红衣。
      直到他来到府衙外。
      一具又一具尸体在府衙外高高挂起,其中,就有他熟悉的那个人……
      “这不是许将军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听说您刚击退敌兵,不愧是许家后代!”
      新的知州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名叫郑容,是个五品文官,从没打过仗,待在府衙也算合理。
      “您在意这个啊?没关系,这些妖族已经死了。您不知道,自从您走后,他们祸乱军营,才导致败仗连连,戈陟差点失守。还好陛下派来的术士察觉到他们的真身,用仙法收了他们,这不,刚死没多久,您就来了!”
      许如馥机械地转过头,盯着郑容。
      “输是因为他们?”
      “对啊,这些妖族军心叵测……”
      郑容和话被架在脖子上的刀打断。
      “他们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你在府衙享乐,”许如馥指了指被布置的富丽堂皇的府衙,“他们为守城心力交瘁的时候,你说士兵吃太多会起异心,克扣他们的粮食,让他们没有力气打仗,自己却山珍海味不断;他们向京城求救的时候,你说他们是妖族,祸乱军心,杀了他们,直到实在坚持不下来了,才向京中递奏折,而这段时间,你仍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粮饷。”
      这一切,是斥候告诉他的。
      但斥候不知道戈陟有位守城的大小姐,只以为那是真的妖族。
      “将、将军饶命,下官只是、下官只是……”
      “只是想要享乐,只是想要借别人的功绩,早日回京。”
      长剑挥动,斩断吊着尸体的绳索。
      许如馥抱着赵佑安的尸体,头也不回地向寅山走去。

      许如馥将赵佑安埋在赵毅的衣冠冢旁,那里正好能看见戈陟和草原。
      他一笔一画地刻下“戈陟守城将军赵佑安之墓”,末了,泄气一般瘫坐在墓前,目光说不出的空洞。
      “我好像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刺杀我了,如果大禛尽是这种人,我又何必镇守戈陟呢?”
      也许是错觉,有那么一双手抚过他的脸庞。
      或许真的是风。
      许如馥抬头,只见得寅山树林沙沙作响,飞鸟掠过,落在遍界春花寺的檐角上。
      再往上,一道暖光渐行渐远,似往云端去。
      许如馥突然觉得慌乱,好似即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她对你很重要,那么你总会想起她的。”
      许如馥转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人,同他一道眺望那道光亮。
      “术士?”
      这人一身白衣,绣祥云仙鹤、星辰日轨,一看便是术士。
      他记得,赵佑安就是术士……
      “我也只是逢圣上旨意,来寻寅山上一人罢了。”
      “谁?”
      “说了你也不知,这是我们玄门的秘密,”术士说,“行了,快回去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不会对死人的坟墓做什么。”

      许如馥带着一身泥土回到戈陟,路过面馆的时候,老板娘叫住他,给他上了一碗面汤和加量的面。
      她的孩子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是个女孩,满脸的煤灰,坐在许如馥对面,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也不说话。
      许如馥忍俊不禁,摸摸她的头,问:“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丫头片子命贱,晚些再起。”
      许如馥想起了家里的妹妹,那孩子从出生就有了名字,白白净净,像个小仙童。
      他吃了面,心中畅快许多,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方才是为什么难受。给了面钱,他回去处理剩下的事物:郑容失职、妖族后事、抚慰伤病……
      他是戈陟的主心骨,不能太颓唐。
      但许如馥没想到的是,白日才节节败退的敌军竟趁着他们还未完全整顿再次袭来。
      号角呜咽、战鼓声声,马蹄踏碎厮杀的呐喊,箭雨倾泻而下。
      许如馥站在城墙上,面色凝重。
      敌军装备精良,骑术精湛,而己方队伍里善骑善射的人始终比不得从小骑马长大的匈奴人,铠甲步兵倒是能一定程度上遏制骑兵,配上城墙上的弓箭手和投石器,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今晚……
      “将军,那不是郑容吗!”
      许如馥夺过多方手里的瞭望镜,果然在人群中看见了郑容。
      而护着他的,竟然是匈奴的士兵!
      许如馥一巴掌拍在城墙上:“这个贪生怕死的叛徒!”
      “将军、将军,好多兄弟都说肚子疼……是不是?”
      郑容下了毒。
      军粮是许如馥带来的人发的,但水是在城中的井里打上来存好的,找人下药也不迟。
      郑容可能只是想让看官他的士兵拉肚子,好趁机逃走,却没想到连累了整个队伍的士兵。
      “战!将士战死沙场理所应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说着,许如馥走下城墙,加入战局。
      “与其去想为什么而活,不如想想要为什么而死。”
      曾经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疑惑过,活着是人的本能,为什么要毅然赴死。他们不会害怕吗?不会后悔吗?
      他也曾犹豫过,如果他要守的是郑容那样的无耻鼠辈,这场仗是否有必要打?
      “一个人、一朵花、一只蝴蝶、一粒沙子,都是大禛,但你要守护的,并不是大禛。”
      娘亲的话在脑中浮现,还有京里灯火辉煌的夜色、娘亲抱着许如郁的身影、深闺女子轻蹙眉头写下的诗、行军时一路看到的安居乐业、戈陟面馆老板娘的女儿……
      幼时的他将一只蝴蝶递给娘亲,蝴蝶振翅高飞,飞过雍容的牡丹花海,掠过苍茫的草原,落到遍界春花寺的檐角上。
      耳畔回响着一首江南小调,和唱歌人如蝴蝶般翻飞的红色衣角。
      “戈陟是我的家,我要守护这里。”
      大禛是他的家,守护戈陟,就是守护大禛。
      守护大禛,就是守护寅山后千千万万的百姓。
      守一城,护山河。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许如馥将长剑插入土地,撑住身体。
      铠甲染满鲜血,四分五裂。
      他想回头看一眼戈陟的城郭,却只能看见一轮朝阳自草原上冉冉升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半个月后,皇宫养心殿。
      “急报——”
      驿使翻身下马,匆匆进殿。
      “宣。”
      殿里的声音年轻极了,却带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威严。
      “戈陟城守住了!将军许如馥战死、知州郑容叛逃是被乱箭所杀。城破时,城中百姓尽数举兵守城,其中不乏……妖族。”
      纱帐后的人沉默不语。
      就在驿使以为里面的人怒极时,断断续续的笑声隐隐传来。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有……戈陟术士来报,您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路已备好,只等君临。”
      笑声不再掩饰。
      “传旨,去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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