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城门 那倘若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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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一如既往地排起了长队。
碧彤掀起车帘，望着那高耸巍峨的城门长叹一声，露出释然的微笑：“可算是回来了。”
吴俊生从前面探路归来，听了这话，亦是面露感慨。
“是啊，这一路舟车劳顿，真是不容易。”
“碧彤，吴叔。”
小侯爷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这些时日里辛苦了，回府之后，你们去账房处领赏吧。”
“此次出行的所有人都有份，从我私库里走。”
“谢侯爷赏赐！”二人连忙拜谢。
碧彤恭敬地向宋兰廷请示：“侯爷，要进城了，奴去后面清点下人数，也让他们做好进城的准备。”
返京之路并非处处是坦途，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碧彤命人将马车外围一应华贵之物，连同长公主府的标识摘了个一干二净，伪装成普通官宦人家低调出行。
但如今已至乾京，就不必再谨慎行事了。
她家小主子家世显赫，尊贵无比，当初不得已匆忙离京，已是落人话柄。此次归来，定要把当初丢了的体面加倍补回来！
思及此，碧彤便斗志昂扬，誓要一雪前耻。
“去罢。”
小侯爷不知碧彤心中所想，但她此举却是正和他意。
她一走，他便再无所顾忌。
“诸葛玉！”
只见小侯爷猛地掀开车帘，冲旁侧骑马随行的诸葛玉撒娇道：“你别骑马了，车里无聊，你快进来陪我。”
“哟。”吴俊生被小侯爷的话逗笑了。
他来得晚，平日里又忙着调度亲兵，巡视车队，不常与他们呆在一处，故而也不曾发现他们之间的端倪，只当是小儿女没轻没重地玩闹。
“侯爷，”他调侃道，“您就这么黏着诸葛侍卫，归途中日日凑在一起还不够，竟连进城的这点时间也不愿放过？”
此话一出，“日日凑在一起”的两人都不免有些耳热。
“侯爷，城门口人多眼杂，若有事，我们回府后再细细说来，好吗？”诸葛玉温声劝阻。
“好罢，听你的。”小侯爷抿了抿唇。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他很快就自己想开了，转而兴致勃勃地给诸葛玉罗列起了回京之后的安排。
正当他讲到兴处时，一道男声却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这不是福安侯么？”
诸葛玉循声望去，就见几名衣着华贵的公子骑马向这处走来。
领头的那位蓝衣公子一马当先，凑到车窗前笑道：“侯爷，终于舍得回京了？”
“是啊，出门许久，也该回家了。”
见是熟人，小侯爷客气地寒暄：“能在此偶遇薛二公子，实在是有缘。”
“薛二公子这是携友出游？”
“不过是夏暑难耐，去临近的山郊随意逛逛罢了，”薛二笑着奉承，“我们这小打小闹的，哪比得了侯爷下江南的雅致？”
其他几位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恭维奉承着。
小侯爷面上镇定自若地应付他们，余光却在偷偷注意着诸葛玉的神色。
诸葛玉在想些什么呢？
以她率性而为，快意恩仇的性格，应当是最厌烦这等无聊的人际往来罢？
那倘若以后，他们能够成婚……
小侯爷心中发愁。
但他很快就再一次想通了。
谁说成了婚，就一定要留在乾京？
乾京那么无聊，处处都是虚情假意，交际应酬不休，哪里比得上跟诸葛玉闯荡江湖有意思？
他完全愿意抛下一切，与她一起浪迹天涯，如此一来也好，有他盯着，那些居心叵测的莺莺燕燕便没了机会，不敢再没脸没皮地纠缠诸葛玉。
小侯爷在脑中浮想联翩，却不知自己此时就是别人眼中的香饽饽。
这群公子中，有一人名唤周鸿图，虽出身河东周氏，但却是远房旁系子弟，家道早已中落。如今身上的官职，是家中使了许多银钱，托关系为他谋求而来的。
然而，即便文不成武不就，周鸿图却十分自命不凡。
对于家中为他谋来的职位，他非但不珍惜，反倒觉得这是折辱了他的才华——如他这等才高八斗，惊才绝艳之贤才，便是出入内阁，官拜三公也使得，如今的一时落魄，不过是众人有眼无珠，轻贱蹉跎他罢了！
他不屑于这等末流官职，便也懒得日日上值，脑子里净想着如何投机取巧，攀附贵人。
可贵人们又不傻，如何会被他那些雕虫小技所骗？
于是，便一直落魄到现在。
今日这场踏青他本不配参与，是半路偶然遇见，死乞白赖求着蹭上的机会。那薛尚书家的二公子耳根子软，受不了他那套叭儿狗式的摇尾乞怜，最终只得无奈点头，允他跟来。
哼，他就知晓跟着这群权贵子弟有出路，瞧，这不就让他碰见登云梯了么？
今日若能表现一番，得了圣上亲侄子，福安侯的青眼，荣华富贵岂不唾手可得？这位金尊玉贵的侯爷手缝里随便漏点，便足够他跻身权贵，从此过上花天酒地，挥金如土的奢靡生活。
定是老天怜他怀才不遇，才特地为他赐下此等出头之良机！
周鸿图万分激动。
他死死盯着小侯爷，绞劲脑汁地思索着如何才能吸引他的注意。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忽闻薛二笑着对小侯爷说道：“我曾在书中读过江南风光，有道是‘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1）’。”
“不知侯爷以为如何？”
周鸿图大喜过望。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这话题不就递到他嘴边了吗？
江南的特色，这他多熟啊！
只见他咧起两瓣腊肠似的紫嘴唇，脸上肥肉堆砌，挤出一道又一道油腻的褶子：“薛二公子，这还用得着问吗？侯爷下江南，当然是因为这江南好啊！”
“要我说啊，若是谈起江南，便不能只谈江南的风光。”
“风光只占一分，剩下的九分啊……”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一对绿豆王八眼期待地望着小侯爷，试图吸引他好奇发问。
但小侯爷才懒得理他。
管你那九分是什么，与我宋兰廷有何关系？
没见诸葛玉离本侯足有四尺多远吗？都怪你们不识好歹，一窝蜂地拥上来，把她给挤走了！
矜贵的“登云梯”并不关心那几分几两有的没的，只希望这群无聊的人能长点儿眼力见，看出他的不耐烦，然后自己识趣地走开。
没见本侯正忙着呢吗？
谁有闲功夫和你们在这儿扯皮？
他不接递来的话柄，任由场面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
周鸿图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抖了抖脸上的肥肉，勉强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侯爷这般聪颖，定是已经猜到了……那我便直说了，这剩下的九分，当属江南的风月之事！”
小侯爷的脸骤然冷了下来。
他本以为他只是烦人，不料竟还如此污秽不堪。
可周鸿图却浑然不觉，仍旁若无人地发表着他那见不得人的“高见”：“要我说啊，这才是世间第一等快活事！福安侯，你还小，这其中的滋味还咂摸不明白，今日，便让在下给您好好说道说道……”
小侯爷面无表情地瞟了薛二一眼。
你招来的猪头，还不快让他闭嘴？
薛二方才便已汗流浃背，如今接到示意，忙不迭出声打断：“侯爷长途跋涉，想必是累了。今日便不打扰侯爷了，待日后您得了空，我再上门拜见。”
可谁知这周鸿图，竟是半点暗示都听不懂。
他不满于薛二的抢话，只当他是看不得他出风头：“薛二公子，怎么就要走了？”
“没见我和侯爷在说事吗？”
“……”
薛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维持体面：“周郎君，天色可不等人，再蹉跎便要日暮了。”
“那你们去罢，我不去了。”
周鸿图无甚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那等泥泞崎岖，虫蚁横行的地界儿，我本就不喜欢。”
薛二简直要被他气死。
侯爷说得一点没错，这周鸿图就是个猪头！
纵使再软的耳根子，此时也合该硬起来了，薛二冷笑一声，不再劝阻，只是怜悯地看着周鸿图。
要作死可没人拦着你。
“侯爷，咱们继续！”周鸿图殷勤道，“您这趟下江南，可见识过瘦/马？”
“这瘦/马与普通的女支子可不同，体态和容貌那可都是一一尽心考量过的，滋味妙不可言！往后若您腻了房中的美妾，大可托人去江南买几个玩玩……”
“……真是够了！”
小侯爷终是忍无可忍：“龌龊下流，还不快滚？”
可周鸿图却还当小侯爷是害羞：“侯爷，不必羞于启齿，风流乃为人称道的美名……”
“给本侯闭嘴！”
小侯爷勃然大怒。
他重重地一拍窗沿，沉声斥道：“风流？说得倒是轻巧，但你可知若非家中疾苦，走投无路，又有何人愿意将自己的亲生骨肉送去做任人凌虐的玩物？”
“如此残忍之事，怎么到你嘴里，反而成了美名？”
“好啊，好啊，不知你在何处当值？”
“我，我……”周鸿图支支吾吾地不敢答话。
但这儿有的是人替他讲：“侯爷，此人名唤周鸿图，乃兵马司吏目。”
小侯爷点点头，漠然道：“本侯记着了。身为一城兵马司吏目，非但不图进取，还敢以百姓之贫苦为乐，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侯爷，那不过是女子而已……”周鸿图还在嘴硬狡辩。
“女子怎么了？女子又如何？”
小侯爷目光一利，厉声质问：“我的母亲，安平长公主也是女子，当朝皇后，太后，哪个不是女子？”
“面对她们，你可敢如此不敬？”
“说到底，不过是欺软怕硬，鱼肉百姓罢了！”
“不敢，不敢……”
周鸿图吓得急忙趴在地上，连连告饶：“侯爷，冤枉啊，在下绝无藐视皇权，对殿下不敬之心！”
“在下知错了，知错了，请侯爷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在下方才的那些胡言乱语……”
他以为如此便能消解小侯爷的怒意，可小侯爷却早已厌烦了今日的种种，不愿再与他拉扯。
“走罢。”他见前面队伍动了，便命马夫驾马离开。
车轮滚滚向前，扬起地上的沙石尘土，毫不客气地溅了周鸿图一身。
周鸿图缩着头，以极其谦卑的姿态极力遮掩住眼中的愤恨怨毒。
好你个福安侯，不就是投了个好胎，有几个臭钱和权势么？
竟敢如此羞辱于我！
你最好保佑自己一辈子永驻高枝，永远做那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尊贵王侯。
不然……
他在心中恶毒地意/淫着。
哈，那样绝艳的一张脸，用来做些什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城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