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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期 “你是很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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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巡抚追贼一事,最终自然是不了了之。
但诸葛玉的心中却并不轻松。
除了些许逃过一劫的庆幸之外,更多的,则是随着对扬州巡抚府了解的深入,而逐渐涌现的困惑。
“灭门?绝无此事。”
一位借调而来,曾参与过搜山的巡抚府侍卫道:“葛大人,那日在下得到的命令只有搜山剿匪一条,至于抄家灭门什么的,我等可没有干过。”
“您所说的那处园林太偏,若无公事,我们是绝不会去的。”
“就是啊,就是啊。”
其余侍卫应和道:“那日我等忙着搜山呢,又怎可能去荒郊野岭闲逛?”
“葛大人,您约莫是听错了吧?这朗朗乾坤之下,何来的抄家灭门之惨案……”
“……”
这一声声一句句的否认,令诸葛玉彻底陷入了迷茫。
怎么可能不是他们?
若不是他们,那又能是何人?
她家的案子,究竟有几方势力参与其中?他们之间,又是何等联系?
夏,便在疑云密布之中,渐渐深了。
这日,阵阵马蹄声踏碎了山中的幽静。
一队兵马于山间疾驰,风尘仆仆地敲开了长公主别院的大门。
“侯爷!”
碧彤掀开房帘,含笑冲倚在榻上犯懒的小侯爷说道:“您瞧瞧,是谁来了?”
她的身后,一名样貌稳重,体格硬朗的中年男子大步跨入屋内,他笑容爽朗,利落地一撩下摆,屈膝行礼:“亲兵统领吴俊生,拜见侯爷。”
“小主子,好久未见了。”
“吴叔!”
小侯爷眼眸骤亮,忙不迭从榻上爬起:“快快请起,你怎么来了?”
“在下奉殿下之命,领十余位府兵前来护卫侯爷。”
吴俊生十分刻意地瞟了眼碧彤:“数月之前,殿下收到碧彤的一封急信,信中列举了您在别院的诸多‘丰功伟绩’,道实在是拿您无可奈何,恳请殿下速速派人支援。”
他朗声大笑:“在下与碧彤共事数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她乱了方寸,我的小主子啊,您可真是手段了得!”
原来,闹鬼一案令碧彤后怕不已,也终于短暂地对自家小主子祛魅,认为他此次当真是骄纵过了头,只知玩乐,完全不顾己身安危。
她是宫里出来的人,给人立规矩的法子有的是,本想狠罚小侯爷一顿,让他牢记此次教训,然而,每每当她准备开口之时,望着小侯爷那副信任着她,依赖着她的模样,却又怎么也无法狠下心来——他可不是外边随便什么阿猫阿狗,他是她一口饭一口羹精心喂养,呵护疼惜了十余年的小主子。若对外人,她自是照章办事,该如何便如何,从无情理可讲;可受罚之人一旦换成了她视若亲子的小侯爷,她便畏手畏脚起来,深觉有心无力,实在是下不去这个狠手。
她改变不了自己,便决意改变别人,于是一边劝说诸葛玉留在府中,给小侯爷做贴身侍卫,一边又赶紧写信回京,调来人手,希冀着多一个人多一双眼,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能够多多看住小侯爷,在他闯祸之时护住他的安危。
但以上这些,小侯爷自是通通不认。
“这简直冤枉!我向来敬重碧彤,又如何会惹她生恼?”
“碧彤,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碧彤无奈却也纵容:“侯爷虽偶有跳脱,却也无伤大雅。”
“至于安危一事,如今吴统领来了,有他在,奴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你们啊……”
吴俊生叹着气摇了摇头,玩笑道:“信中说得那样严峻,吓得我快马加鞭,不敢懒怠半分,如今见着了,却又是和好如初,万分融洽了。”
“到头来,原只有我一人吃力不讨好,到成了挑拨你们的恶人。”
“还好我此行,并非只是为此而来。”
说起正事,吴俊生郑重了神色。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小侯爷:“这是殿下托我带给您的亲笔信。”
“离京前殿下有令,命卑职确认侯爷无恙后,便即刻与碧彤一道,着手准备回京的诸多事宜。”
“侯爷,您可以回家了。”
小侯爷蓦地怔住,久久不语。
“这是怎么了?”
吴俊生对小侯爷这副呆愣的模样感到不解:“莫非侯爷贪恋江南好风光,流连忘返,不愿回京?”
碧彤亦笑着打趣道:“您去岁离京之时,可是不情不愿,嚷了一路‘想回家’呢,怎么如今殿下终于松口召您回京,您反倒不情不愿起来了?”
“对呀侯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
多寿满脸欢欣,恨不能现在就立即回京:“终于可以回去了,终于不用在深山老林之中扮蘑菇了。”
“侯爷,奴这就去打点衣物,收拾行囊!”
在众人的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小侯爷缓缓接过那封信,拆开,细细读着其上的字句。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神情辨不清悲喜。
“变故已平息,可择日回京……吗?”
他空茫的眼神缓缓扫过屋中的众人,最后,定在了诸葛玉的身上。
仿佛溺于暗涌之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小侯爷蓦地站起,拉住她的手,拽着她向屋外跑去,将众人诧异的呼喊远远地甩在身后。
他们就这样跑出房门,一路奔向后院,直至一处人迹罕至的池边小亭,小侯爷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怎么了,侯爷?”诸葛玉开口询问。
她虽疑惑,却也顺从地跟着他来到此处。
也许,连诸葛玉自己都不曾发觉,在与小侯爷的朝夕共处之中,她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如初入别院时那般警惕多疑,独自舔舐伤痛不肯任何人靠近,而是放松下来,学着去信任小侯爷,告诉他自己的过往,纵容他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逾矩。
这次也不例外。
诸葛玉抬头望向亭子正上方高高悬挂着的牌匾,笑道:“侯爷莫不是想故地重游,再被我吓唬一次?”
故地?吓唬?
小侯爷顺着诸葛玉的目光向上望去。
只见那牌匾之上,赫然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藏月亭。
他闷头拉着诸葛玉胡跑一气,竟是阴差阳错地来到了他们初遇的地方。
岁月在指尖匆匆流逝,一切仿佛并未改变,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但小侯爷的心变了。
明明当初对“泥怪”有着诸多不满,可如今,竟也会担忧“泥怪”要与他分别,暗暗希冀着她能够随他一起回京,永远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小侯爷强压下心头的忧虑与惶恐。
“我们去亭中说罢。”
两人并肩步入亭中。
那夜之后,碧彤唯恐再生事故,遂命人将这座小亭紧急修缮了一番。
如今的藏月亭,哪里还能见着当时的荒凉阴森?亭中的石砖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垫,所有尖锐之处都被侍女们用棉布细细包起;八处檐角均挂起了华美明亮的宫灯,若是于深夜隔池眺望此处,便可见一点灯火辉煌,倒真像是将天边的月儿藏匿于池中。
两人在亭中的长椅上并肩坐下。
诸葛玉侧过头,轻声问道:“侯爷为何愁眉不展?”
“能够回京,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吗?”
“正如碧彤所说,当初离京之时,我是很不情愿的。”小侯爷开口道。
他并未看她,而是望向亭外,望着在夏日暖风吹拂下波光粼粼的清池。
“我知母亲此举是为我好,事涉谋逆重罪,即便是亲近之人也理应避患,可人心都是肉长的,难道我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被牵连的亲人们深陷水生火热之中,自己却无动于衷,没心没肺地抛下一切,来此做一个游山玩水的闲人吗?”
“我想要回京,想要尽我所能地帮助她们,即便因此惹了皇舅舅不快也无妨——没做过便是没做过,本侯光明磊落,又何惧他人猜疑?”
“可是,我不能。”
“若我孤身一人,那自是随意,可我的背后还有母亲,还有长公主府的众人。”
“我不能任性行事,连累他们。”
“于是,我终究还是打消了回京的念头,安安分分地扮演他们给我安排好的角色。”
诸葛玉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小侯爷因激动而紧绷的肩膀。
却被小侯爷一把捉住,扣在手心之中。
“初到虞城时,我内心郁郁却又不敢向碧彤他们表露,每日都活得十分枯燥乏味。”
“直到那夜,我遇见了你。”
他转过头来,那双风流含情的凤目之中,只映着诸葛玉一人的身影。
“诸葛玉,或许你并不知晓,你是很特别的人。”
“你与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你自由自在,率性而为,那些礼数教条丝毫不能约束于你;你坚韧顽强,即便背负着那样深重的家仇,也不曾自厌自弃半分。”
“你来之后,我好了很多。”
他低下头,羞涩一笑:“即使是最初与你日日吵架斗气,如今想来,也是极有意思的。”
“能在虞城遇见你,是我之幸。”
“所以——”
他忽而凑近诸葛玉,近到诸葛玉能够看清他眼尾那抹因紧张而洇出的红痕。
“你能不能随我回京?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像如今这样。”
“或许,你会喜欢乾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