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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逗弄 “侯爷,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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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这番出乎寻常的殷切,令李颖铮心生疑虑。
他凝目沉吟片刻,谨慎开口:“今日所求之事已然冒昧至极,又岂敢得寸进尺,向侯爷讨人?”
“葛侍卫乃长公主殿下亲选的侍卫,自是应当护卫于侯爷左右,随时听从调遣。”
“若因奔忙于在下的一点家事,从而疏忽了侯爷这边,那该如何是好?”
他躬身拜谢:“在下以为,侯爷查明府中人员即可,至于府外,家父已派人入山搜查。”
“哦?”
小侯爷眉梢一挑:“此山绵延数十里,你们要如何搜查?”
“自是依照此前的经验绘制地图,逐步排查。”
“此前的经验?”小侯爷捉住了一个关键字眼,“你们此前搜过山?”
李颖铮一顿:“侯爷不知?”
然不过须臾,他便自己想通了:“也是,侯爷尊贵,如何会过问此等琐事?”
“数日之前,我们曾搜过一次山。因为动静较大,恐惊扰侯爷,家父曾亲自派人上门,向一位管事侍女禀明此事。”
他皱起眉,不太确定道:“那名管事侍女,似是名唤……笔,彤?”
“李郎君说的是碧彤罢?”
小侯爷道:“那应当是了,碧彤掌别院大小事宜,平日事忙,许是忘了向本侯提及。”
“不过么。”
他眼尾弯起,面上笑意融融,口吻却骤然冷下:“原来巡抚大人手下私用的亲兵,竟已达到足以搜山的规模了,当真是出乎本侯意料呀。”
此话一出,李颖铮顿时冷汗淋漓。
不好!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位年纪尚轻,模样漂亮得恍若仙君的福安小侯爷,竟能如此敏锐地挑出话中的纰漏,将他此前的全部遮掩掀了个一干二净。
家中的那些暗卫,死士,那些不可告人的图谋……这一切绝对不能让福安侯知晓!
李颖铮猛地站起,“噗通”一声跪倒在侯爷身前:“侯爷明鉴!家父绝无不轨之心!”
“数日之前,家父从别处得来一条讯息——有一伙穷凶极恶之徒在虞城四周流窜。为保全城百姓性命无虞,家父不敢怠慢,便动用了部分军中的兵马协助,将虞城与临近的山区全部搜查了一遍。”
“此为公事,绝非家父以权谋私。”
“至于府上私兵……正如侯爷此前所说,圣宠优渥之下,家父自当兢兢业业,忠心不二,又岂敢怀有二心,拥兵自重?”
“还请侯爷收回前言,莫要伤了一位老臣的鞠躬尽瘁之心!”
他言辞恳切,谈及动情之处,激动得几欲落泪,然而,却只换得小侯爷淡淡一瞥:“本侯随口一说,李家郎君为何如此激动?”
“……”
一旁的多寿面露同情。
瞧吧,这就是他家难伺候的主子。
若是惹了他不快,那管是论理还是谈情,软的还是硬的,他都一概油盐不进,还倒要反过来指责你的不是。
所以李家郎君,何必非要驳侯爷的话呢?
做不成诸葛侍卫,难道还当不了一个乖巧,懂事,听话的多寿吗?
李颖铮确实崩溃。
他面容涨红,一口气哽在喉中许久,还是因忌惮权势而生生咽了下去:“侯爷……教训得是,是在下方才失态了。”
他默了默,终究有些不甘心,正欲再为家中辩驳几句,却被召氏拦下。
“行了!夫君莫要再说了!”
召氏面露不满:“侯爷纡尊降贵,好心帮忙,你又作何一直推来让去,平白惹侯爷不快?”
“我,不是……”
“侯爷身边之人自然是极好的,怎么?你是觉得家中那些乞儿出身,脏兮兮的侍卫,比得过长公主殿下亲选的大内高手?”
“侯爷,”她转而冲小侯爷笑得殷勤,“捉贼一事,就劳您和葛侍卫多多费心了。”
“依妾身所见,葛侍卫如此气宇轩昂,刚正不阿之人,定能让那贼子束手就擒,跪地连连讨饶。此事交由您来办,自是再好不过了。”
“那是自然。”
小侯爷神情倨傲,十分自得:“这世上就没有我家葛雨侍卫解决不了的事,李夫人,您大可放心。”
“葛雨,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了。”
他扭过头,背对着李氏夫妇,冲身后自方才起,便一直盯着他的诸葛玉俏皮地眨了眨眼:“莫要辜负了本侯对你的期望,一定要好好搜寻,早日给巡抚大人一个交代。”
在小侯爷得意的邀宠眼神里,诸葛玉放松了身形。
好一招灯下黑。
小侯爷有时,也还是十分可靠的嘛。
嘴角止不住地扬起,诸葛玉垂头掩饰,抱拳领命。
“是,侯爷。”
眼见木已成舟,李颖铮也只得收起腹中的一腔困惑,姑且相信这位喜怒无常的小侯爷的确是真心想要帮他们的忙。
“不过。”
小侯爷回过身,一脸好奇地歪头看向召氏:“有件事本侯方才便想问了——以召为姓可不常见,夫人,莫非您出身异族?”
召氏一愣,继而大喜。
矜贵无比的福安侯,竟然对她的出身感到好奇?
哎呀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她的母家在边陲汲汲营营数十余年,为的可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攀上登云梯,从此飞黄腾达,跻身权贵之列么?
福安侯背后的安平长公主,那就是日后最大的登云梯!
这番心思之下,她自是对小侯爷知无不言:“侯爷聪颖,妾身的确出身异族,乃氿地人士。”
氿地。
诸葛玉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那召氏继续道:“氿地自古多异族,而镇南王殿下又向来一视同仁,任人唯贤,故而在氿地提拔了诸多异族将领。”
“妾身的父亲,车骑将军召酉宝,便是这一众异族将领中的一员……”
诸葛玉的目光定在滔滔不绝的召氏身上。
是了。
这就对了。
那块来自氿地的黑麻碎布,千里眼口中的姻亲关系……全部都串起来了。
她不由得回想起谈心那日,小侯爷和她讲的那些话。
“诸葛玉,你不必怀疑是其他人偷藏龙袍,诬陷太子。”
“此事绝无可能,当年皇舅舅潜邸之时,曾在宫中遭人暗算,险些丧命,故而他即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彻查宫中,肃清叛党。”
“而主持此事之人,便是我的另一位舅舅——本朝唯一的异姓王爷,镇南王董少斐。”
“当年皇舅舅夺嫡,有三人立下了赫赫从龙之功——我娘以公主之躯周旋于官眷之间,为皇舅舅暗中笼络各方势力;太傅陈峻写得一手好文章,立足于文人清流之中,为皇舅舅赚足了名声;而镇南王世子董少斐,文韬武略,少年英才,手握西南边陲世袭的十万大军,是皇舅舅最有力的后盾。”
“然而,他虽手握重兵,却对皇舅舅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小侯爷往诸葛玉身侧凑了凑,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此话是我偷听来的,你莫要外传——听闻先皇后出身镇南王府,是少斐舅舅的亲姑姑。少斐舅舅当时不远万里,自氿地奔赴京中,正是受了先皇后的传召,代表镇南王府入宫辅佐太子。”
“然而,他却没太看上太子,反倒与皇舅舅颇为投缘,后来更是背叛亲眷,转而投入皇舅舅麾下,助其荣登大宝。”
“正因他如此忠心,皇舅舅才放心将整顿宫廷之重任托付与他。”
“听我娘说,他手腕铁血,治下严厉,若有猫腻,一律从严处置。那段时日里,宫中日日都在死人,最后竟是折损过半,倒显得这偌大宫宇空荡荡了起来。”
“经此一役,如今的宫中守卫严密,宛如铁桶一块。”
“那些宫人们各个谨小慎微,唯恐旧日灾祸重演,又如何敢如前朝那般内外勾结,胆大妄为地窃取龙袍,谋害皇储?”
“除非,是那皇储自己想要造反!”
……
诸葛玉眉心渐渐蹙起。
当真是这样吗?
……
此后一室欢声笑语不断,从表面看来,几乎算得上是主宾尽欢。
李氏夫妻走后,小侯爷再按耐不住内心的雀跃。
他拖着凳子凑到诸葛玉身前,微微仰头,眸光晶亮地盯着她:“诸葛玉,我今日是不是帮你大忙了?”
诸葛玉知晓他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
可她望着这张白皙如玉的漂亮脸蛋,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之意,心中却偏偏生起了坏心眼,就不想这么轻易地如了他的意。
“在下不明白侯爷的意思。”
“……欸?”
小侯爷愣住:“你怎会不明白呢……”
“在下为何会明白?”
诸葛玉故作不解:“侯爷为在下接了份没有俸禄的私活,如何能说是‘帮我大忙’?”
听了这话,小侯爷顿时急了。
他忙不迭将方才的思量和盘托出:“李氏夫妻今日上门,为幼弟赔礼道歉是假,实则是想看我知不知晓扬州巡抚府进贼一事,试探此事是否为我所授意。”
“于是我顺势而为,命你前去助他们捉贼。”
“如此一来,你便可摇身一变,从贼转变为捉贼之人,那自是再怎么查也查不到你的头上,你还可趁机掩盖那夜露出的破绽,亦或者去套取你想要的讯息。”
“诸葛玉,我方才是在帮你,你明不明白?”
他顿了顿,见诸葛玉不答,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气恼。
只见他傲气地抬起下巴,“哼”地一声扭开头去:“话虽如此,但若你勉强,本侯也不是非要你道谢不可。”
“虽然本侯聪颖过人,受人夸赞是情理之中,你合该为本侯的智谋所倾倒,但倘若你不愿说,本侯也并不在乎。”
“毕竟本侯品行高洁,助你心甘情愿,又岂是那等邀功讨赏之人?”
他一通话讲得别扭极了,心中暗暗期待着葛玉能和他身边那些闻弦知雅意的侍从们一般,听出他的暗示,对他讲几句好听的。
可诸葛玉此时坏心眼作祟,又怎会如他所愿?
她面无表情:“嗯。”
嗯?
没了?
什么意思?
小侯爷转过头来,不可置信:“诸葛玉,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诸葛玉淡然,“既然侯爷品行高洁,不在乎虚名,那我又何须多嘴?”
“……?!”
小侯爷瞪她。
诸葛玉故作不懂:“侯爷有何指教?”
“……”
小侯爷终于从她刻意的装傻充愣之中,品出了一丝不对。
怪道她此前如此古怪,原来不明白他的心意是假,起了坏心眼子捉弄他是真!
嘎吱——
椅子被小侯爷猛地往后滑去,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一声。
“诸葛玉,你真是讨厌极了!就爱捉弄本侯寻开心!”
“从今往后,今日……不,一炷香之内!本侯绝对不会再搭理你,若搭理你,本侯就是小狗!”
话毕,他便狠狠地扭开头去,抿着唇兀自生起了闷气。
“真恼了?”
诸葛玉跟过去,弯腰,歪头,凑到他面前,想要端详他的神情。
却被小侯爷抬手挡开。
看来是真逗恼了。
“是我不对,”她忙伸手去捧他的脸,开口哄他,“侯爷今日好心帮我,我却不知好歹捉弄侯爷,是我的过错,侯爷莫要生气了。”
“哼!”
小侯爷冷哼一声,侧头躲开诸葛玉的手:“现在道歉,晚了!”
“真晚了?”
“真晚了!”
“好吧。”诸葛玉叹了口气。
小侯爷端坐于椅上,聚精会神地等待良久,都没能听到诸葛玉的下文。
?
就不哄了?
那算什么真心悔过!
他心中顿生埋怨。
三分热度,半途而废!
诸葛玉对他一点也不好!
这些时日里,他平生第一回收敛了自己的性子,每日乖乖在府中等她归家,可她倒好,被府外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对他是越来越敷衍,越来越没耐心了!
如今做他侍卫都这样,假以时日,她重回她的江湖,在那些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之中,她可还会想起他,念着他?可还会记得回家?
他越想越沮丧,越想越恼怒,正欲回头怒斥她时,却蓦地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轻轻地摸了一下。
见他没反应,此人更是变本加厉。
温热的指尖缓缓划过颊侧,拨动柔顺的乌发,在耳后留下了一阵浅淡却恒久的痒意。那只手委实过分极了,竟嚣张地将那缕乌发拢在掌心,肆意搓捻,小侯爷感觉自己仿佛一团柔软的线团,被她捧于掌心爱抚亵玩。
“诸葛玉你干嘛!”
小侯爷猛地回头,夺过诸葛玉手中的发,瞪她:“谁准你碰我的?”
可诸葛玉却十分不解地歪了歪头:“我只是想给耍性子的小狗儿顺一顺毛。”
“你!你说谁是狗?!”
“这可是侯爷自己说的,若搭理我,就变小狗。”
“……诸葛玉你卑鄙!”
“而且。”
诸葛玉屈指,轻轻刮了刮小侯爷气到通红的俊脸:“虽然口中说着讨厌,卑鄙,不准,可为何耳尖却偷偷发红,眼神也飘忽游离呢?”
“侯爷,莫要口是心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