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抹药 “这才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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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发现诸葛玉近日有些反常。
她本就话少，如今更是愈发沉默寡言，若是无事，便会一个人安静地倚在墙角，蹙眉想着心事。
那日交心之后，他理解她的处境，可是，看着她眼下日益深重的乌青眼圈，听着她逐渐沙哑的嗓音，小侯爷的心中还是生起了一丝幽微的不满。
究竟是何等复杂之事，竟使得一向精力充沛的她如此疲惫？
有时候他真想不管不顾地一封书信寄回京城，溥天之下莫非王土（1），这天底下难道还有他皇舅舅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张薄纸几行字便能解她烦忧，他简直乐意至极。
但他亦明白她的坚持，故而只得乖巧地将这份不满藏起。
这些时日里，他收敛了爱闹爱折腾的性子，多静坐，少惹事，只为给诸葛玉多腾些休息的时间。
对此，多寿小太监简直感激涕零，激动地表示信男愿一生不近女色，只求侯爷永远如今日这般懂事不作妖。但他显然有些得意忘形，竟敢大剌剌地将这番话说给小侯爷听，之后自然也是理所应当地被小侯爷臭骂一顿，领着字帖凄凄惨惨地练他那狗爬的字去了。
诸葛玉不是不知晓小侯爷的体谅。
她知晓他是为了她而刻意为之，亦明白即便如此，他也绝无可能性情大变，从此循规蹈矩令人省心。故而当她又一次深夜查案归来，推开屋门，看见与那天如出一辙的凌乱桌椅，闻见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兰草香气时，她的内心古井无波，完全是一片意料之内的坦然。
她就说什么来着。
白日多收敛，夜里就多变本加厉，自那日后，小侯爷经常会故技重演，深夜来她屋中等她回府。
也不知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少爷，是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偷偷溜出来的，而留多久则全凭他心意——有时只是小坐须臾便又悄悄离开，有时那腔倔劲儿上来了，便会和那日一般滚入她的床榻中，边睡边等她。
诸葛玉不知道这种“留灯等她归家”的行为算什么。
她只是隐约觉得，这种举动，不应当出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里。
但许是怜惜他的过往，亦或者是前路漫长孤寂，显得这份依恋的情感尤其珍贵，诸葛玉虽心知这样不对，却还是默许了他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行为。
毕竟，他们之间注定不会有地久天长。
时间便这样缓缓逝去，像一只小猫，叼起枝头的春花悄悄地惦着脚尖溜走了，独余一树枝叶扶疏，在微热的风中愈发苍翠欲滴。
渐渐入夏了。
这一日，小侯爷直至睡醒，都没能等来诸葛玉。
他迷迷糊糊地下床，推开窗，浓墨似的夜渐渐转淡，天边，已然亮起了一抹柔和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可诸葛玉怎么还没回来？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侯爷一惊，睡意顿时消下去大半。正当他胡乱地套上外衫，趿拉着鞋准备命仆从出府寻人时，虚掩着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诸葛玉缓步走入屋中。
她面上虽云淡风轻，可小侯爷却还是从那微蹙的眉心，迟缓的动作中瞧出了一丝疲惫。
“怎么了？”
他倏地转身，快步奔向她：“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被一群人绊住了，花了点时间。”
诸葛玉揉了揉眉心，端起桌案上早已冷掉的茶水猛灌一口。
那夜千里眼的话，算是给一筹莫展的她指了一条明路，于是这些时日里，她时常会去扬州巡抚李霁的府邸附近徘徊，企图能发现些头绪。
然而，却一无所获。
这扬州巡抚府虽占地极广，可外观瞧着却朴素无比，既无雕梁画栋，亦无朱栏玉砌，而是一水儿的青瓦白墙，瞧着与江南普通人家的民宅没什么两样。就连府邸附近惯例巡视的府兵都极少，仿佛这扬州巡抚李霁清白正直，坦荡无比，丝毫不担心有歹徒来犯。
可古怪的地方正在于此。
虽然这扬州巡抚府瞧着平易近人，可周边却十分冷清，许多平民百姓宁愿多花些时间绕远路，也不愿借道扬州巡抚府外那条平整宽敞的青石板路。
诸葛玉虽生长在虞城，但诸葛祖宅位于虞城城郊，他们江湖中人又对朝廷命官天然地心存排斥，故而从不曾靠近此地，更不知百姓们为何如此。
她曾拿半个馒头贿赂路边的乞儿，以为能得到解答，可那乞儿只是害怕地摆摆手，连声嘟囔着不可以，见她还欲再问，竟是惊惶地扭头就跑，连馒头都不要了。
这条明路就此成了死路。
昨夜，百思不得其解的诸葛玉终于横下心来，径直翻入扬州巡抚府一探究竟。
这扬州巡抚府果然不对劲。
虽然府外守卫寥寥，但府内却藏有大量暗卫死士，甚至还有一个校场供他们操练。诸葛玉还隐隐察觉到一些强悍的气息，知晓这府上应当是有武学高手坐阵。
她红丸余毒已解，本以为此行万无一失，可不论她如何惊才绝艳，也终究还是一个初入江湖，行事稚嫩的小女郎，这夜探他人宅邸，做梁上君子的经验又能丰富到哪去呢？
也不过就吓唬一下同样涉世未深的小侯爷罢了。
即便她已然万分小心，最终也还是惊动了府中守卫。他们倾巢而出，紧追她不放，诸葛玉与他们在虞城的大小街巷之中周旋许久，才借着昏暗夜色侥幸脱身。
经此一役，她疲累不已，如今只想沐浴更衣躺下歇息，可小侯爷却紧拽着她不肯放，神色凝重地凑至她身前，不住地嗅闻着什么。
“什么味道……”
细小的温热气流扑至脖颈处裸露的皮肤上，带起一阵微微的痒意，诸葛玉一顿，继而猛地后退数步，避开了他的进一步探寻。
“侯爷，你做什么？”她口吻晦涩，不明所以。
可此举却招来了小侯爷的不满。
“诸葛玉，你心虚什么！”
只见他瞪起那双漂亮的眼，食指点戳着诸葛玉的锁骨处，仿佛抓住了她的什么把柄，正在叩问她的良心：“好啊诸葛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还当你每晚出府是去查案的呢，原来是去逛花楼快活去了！”
他俨然是一副捉奸的口吻：“怪道你去的那样勤，原来是在府外有人了！怪道你今日这般疲累，哼，玩了整整一宿，天亮才归家，可不是累得慌吗？”
“……啊？”
诸葛玉被这一连串莫须有的指责砸懵了。
她一脸茫然，张口欲申冤：“侯爷，我没……”
却被小侯爷气势汹汹地打断：“你休想骗我！”
他猛地拉起她的手，将袖口置于她的鼻下：“还说没有？那你告诉我，你身上这股子腻死人的合欢香是怎么回事？”
“据我所知，你从不用香，更不会用这等为三教九流之地所好的欢愉之香。”
他越说越委屈，最后竟是落寞地背过身去，一副不想再理她的模样：“你是潇洒快活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但我可怎么办？我日日安分守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留在府上，半夜做贼似地偷偷摸来你屋里，躺在这么硬这么薄的塌上等你归府，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这才多久就厌弃了我……当真是朝三暮四，负心薄幸……”
“侯爷，我没有！”
眼见他越说越歪，诸葛玉忙出声打断：“你说的那种地方我没有去过，我每日出府下山，当真是为查案而去。”
见他一脸怀疑，甩开她的手要走，诸葛玉忙将他一把拽回，双手撑在他的腰侧，将他困于书桌与自己之间，仰头望着他解释道：“至于你说的合欢香，我今日被人围截追捕，无奈之下跳入一家香料店，约莫是在那时蹭上了些味道。”
“真的？”小侯爷抿嘴不信，“香料店那么多香料，怎么偏偏就正巧是合欢香？”
诸葛玉扯开束腕，撩起袖子将胳膊伸至小侯爷眼下：“这便是证据。”
一条数寸长，两指宽的狰狞擦伤赫然盘桓在这只肌肉线条流畅，纤细却有力的手臂上，大片血迹凝成暗色，边缘青紫交加，在这白皙的肌肤上分外显眼。
诸葛玉望着怔然的小侯爷：“我跳进香料店时，不小心撞倒了柜子，这便是当时蹭出的伤。”
“侯爷，这回你信了吗？”
“我……”
小侯爷的眼中漫起细密的心疼，如雨雾一般朦胧了他的双眸：“诸葛玉，你伤得这样重，方才怎么不说呢？”
他颤着手捧住这条受伤的手臂，对着伤口轻轻地吹了吹：“这得多疼啊……你稍微忍一会儿，我这就去给你找药膏。”
“不用。”
诸葛玉却不以为意，她收回手，极轻松地甩了甩：“不过一点皮肉擦伤，几天就好了，不碍事的。”
“哎！诸葛玉你干什么！”
小侯爷连忙伸手去捉，避开伤处，将手臂小心翼翼地搂入怀中：“你别这样，伤口会崩开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诸葛玉是真不在意，习武之人多少会受些伤，只要不伤筋动骨，在她看来都是小事。
她甚至还有闲心逗弄小侯爷：“像我这般‘朝三暮四’，‘负心薄幸’的人，有什么可心疼的？”
小侯爷登时急了。
“你不要讲怪话！”
他瞪她：“本侯命令你不许再乱动，安静坐下，等我去找多寿拿药。”
“诸葛玉，你如今是我的侍卫，这具身躯亦是受我雇佣，为我所驱使，不可随你心意不当回事！若是无故损坏……那就是对我这个主子的不敬！”
“……行吧，全凭侯爷做主。”
诸葛玉无奈地坐下，目送小侯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她本以为只是简单地抹点药，却没想到小侯爷关心则乱，弄出了好大的排场——两名府医拎着药箱匆匆而来，对诸葛玉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个遍。而那只伤手则由小侯爷亲自动手，里三层外三层地用纱布裹了个严严实实。
诸葛玉：“……”
她举起了那只蚕蛹似的手：“这有些夸张了吧？”
小侯爷却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这多牢固，你莫要太挑剔。”
他盯着这“蚕蛹”兀自欣赏了一会儿，忽而皱起眉道：“诸葛玉，你现在办的事很危险吗？”
“唔……还好吧。”
“昨夜只是个意外。”
昨夜是她莽撞自大，不知天高地厚，若有下次，她定会更加小心行事。
不过……
诸葛玉心中亦有些犹疑。
她应当没有打草惊蛇吧？
可世事总是事与愿违，几日之后，一封拜帖送入长公主别院。
“扬州巡抚李霁之长子李颖铮，携其妻召氏前来拜谒。”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抹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