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踏青 你何时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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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下就是好些天。
这日，许久未见的灿烂阳光倾泻而下，潮湿不再，空气爽朗。
终是放晴了。
是个踏青的好日子。
靠在院中秋千上看书晒太阳的小侯爷如是想道。
“诸葛玉。”
他将手中的游记随意往地上一丢，拖着腔悠悠唤道：“天晴了，你该兑现承诺，带我去山中踏青了。”
“侯爷……”
诸葛玉思忖着开口，却被小侯爷立即打断。
他捂着耳朵，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这是你前些时日答应我的，不许拒绝！”
“这几日天天下雨，本侯闲得都要发霉了！日日在屋中窝着，与笼中小雀何异？”
“好不好嘛诸葛玉，你就带我出去玩嘛……”
秃秃蹲在诸葛玉肩上，小爪子刨了刨衣服上的线头，赞同地“咕”了一声。
秃秃也很无聊！秃秃也想去山里放风！
望着这闹着出去玩的一大一小，诸葛玉失笑。
“我本也没想拒绝侯爷。”
“既如此，那待碧彤女官首肯后，我们便出门踏青罢。”
“甚好！”
小侯爷眼中漾起晶亮的笑意，屈腿用力一蹬，秋千便猛地向后荡去，惊得多寿忙冲上前去扶：“哎呦我的侯爷，您倒是小心一些。”
宋兰廷却只是咯咯笑着：“听见了吗多寿，本侯马上就要去山中踏青了！”
“奴听见了，恭喜侯爷得偿所愿。”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喊碧彤过来？”
“奴这就去……哎侯爷，慢些荡，仔细摔着！”
……
几日后。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在山间悠然漫步。
为首的那匹白马上端坐着一位神仙模样的小公子，他衣着华贵，身姿挺拔，为了便于骑马，头顶的帷帽并未遮挡面容，而是松松垮垮地夹在两侧，如同一团蓬松雾气温柔地随身而动。
飒爽的女郎骑黑马紧随其后，面容虽平静沉着，但躯体却微微绷起，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正是出门踏青的小侯爷与诸葛玉。
头顶，秃秃在空中盘旋，为他们指引着前路。
“诸葛玉。”
小侯爷回头，凤目明亮，眼波流转：“别看了，不会有事的，碧彤不是说了嘛，山中捉你的人已经全部撤走了。”
“别想着那群歹人了，你是我的侍卫，应当将心神多多放在我身上才是。”
“话虽如此，”诸葛玉蹙着眉，“但那伙人凶恶非常，不达目的不罢休。既然他们此前能在山中搜寻我如此之久，那想必也不会仅凭碧彤女官的几句吩咐，就放弃执念，爽快撤退。”
“谨慎些总归不错……”
“哎呀！”
小侯爷抿起了他红润的唇瓣：“诸葛玉，你今日是陪本侯踏青的，才不是来看那群人还在不在山中！”
“碧彤从不妄言，她的话某些时候比母亲还准，你要相信她，也要相信我。”
“若真有事，我当然会保护你的呀，我绝不会让那伙人将你带走。”
“所以……”
他探身凑到诸葛玉面前，将她的视线完全挡住，占为己有：“你只需看着我，陪着我就好，不许三心二意。”
“而且，你可莫要忘了多寿交代你的事！”
诸葛玉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夜多寿突然造访她的屋子，不情不愿地与她约法三章。
“明日我留守别院，您与侯爷轻装简行进山踏青，但您从不曾独自侍奉侯爷，故而侯……我特地前来告知与您。”
多寿垂头丧气，一看就知是被某人胁迫：“侍奉侯爷，您需得记住三条……”
“侍奉本侯的第一条是什么？”某人正满怀期待地盯着她。
“……是将侯爷放在第一位，只关心侯爷，爱护侯爷，绝不可将心思分给旁的不相干的人。”
“不错！”
小侯爷得意洋洋：“既如此，你该如何做？”
诸葛玉妥协：“侯爷方才训斥的是，在下一切都听侯爷的。”
她伸出手，为他理了理帷帽两侧摇摇欲坠的白纱。
这便是第二条，小侯爷臭美好面子，要替他注意着衣着仪态，若有不妥，可直接上手为他整理。
宋兰廷温顺地低下头，由着诸葛玉照顾他。
真好呀，他喜欢诸葛玉这般温柔待他。
若他能永远与她在一起，黏着她，让她陪他玩，那就太好了。
“咕！”
空中的秃秃突然回头，做了一个向下俯冲的动作。
诸葛玉读懂了它的意思，对宋兰廷道：“前方有水，要去看看吗？”
“好呀。”
他们策马跟着秃秃一路前行，水声渐起，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哇！”宋兰廷惊喜，“这山中竟还有这样的溪流！”
他跳下马，跑至溪边。
冰凉的流水拂过修长白皙的手，只肖轻轻一拨，便能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诸葛玉，你快来，这水好清！”
诸葛玉将两匹马分别拴好，取出水壶，抬脚向着溪边的小侯爷走去。
“来，喝些水。”她将水壶递给宋兰廷。
宋兰廷接过水壶，一边喝着，一边痴痴地望着这条淙淙流淌的溪水。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1）。
眼前，正是这般如诗如画的美景。
一条鱼倏地冲出水面，在空中翻滚一周后骤然降落，“啪”地摔回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有鱼！”
小侯爷赶紧拍了拍诸葛玉：“你快去把它抓回来！”
……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小侯爷。
诸葛玉：“溪流中不止一条鱼，水下的鱼群来去自如，稍纵即逝，我不知方才那条如今身在何处。”
小侯爷有些失望。
“换一条可以吗？”诸葛玉问。
“嗯？”
“我虽不知方才那条的去向，但溪中的鱼多的是，我可为侯爷另捉一条。”
“也可以，那你快去！”
诸葛玉足尖一点，飘然而去，立于一块水中巨石之上。
她俯下身，盯着水面默默观察片刻，倏地伸手抓去。
哗啦。
得手了。
诸葛玉跃回岸边，将手伸到小侯爷面前，张开，一条约莫两指宽，三寸长的小鱼正在她手心中奋力地扑腾着。
“哇！！！”
小侯爷抚掌大笑，一双眼晶亮无比，仿佛盛满里午后的灿烂阳光：“诸葛玉，你当真是好厉害！”
“拿着吧。”诸葛玉将小鱼放入小侯爷手中，自己却重新回到方才那处，从水中的石缝里捞起一块黑色的碎布。
此处人迹罕至，怎会有碎布？
她拿着布，凑到阳光下细细打量。
不过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黑布罢了，布料有些粗糙，看着不像是达官贵人穿着的绫罗绸缎，倒是与她身上侍卫服的布料有些相像；边缘破碎，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挂住扯下的；看着很新，也并未褪色，估摸是最近才掉入水中。
难道是那伙人留下的东西？
他们当真走了吗？亦或只是碍于长公主的权势暂且撤走，待小侯爷回别院后再卷土重来？
还有碧彤……
一时间，诸葛玉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是什么？”
宋兰廷独自把玩了一会小鱼后，便心满意足地将它放生回溪流里，凑过来看诸葛玉在摆弄什么。
“一块碎布罢了。”
因为方才之事，诸葛玉并不欲多说，她将手中的碎布收起，假装不经意地随口问道：“侯爷，这山中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来此小住？”
“嗯……”
宋兰廷思考了一会：“那会京中盛行‘下江南’，的确有其他人家与母亲一道，在此山中修建了别院……但我前几日才听碧彤说，如今在山中小住的，仅我们一家。”
既如此，那若无意外，这碎布只能是那伙人留下的了。
诸葛玉抬首，顺着清溪向上望去，流水潺潺，自顶峰一路蜿蜒而下。
她想沿着溪水而行，去看看可否还有其他线索。
但是，小侯爷怎么办？向上的路陡峭泥泞，小侯爷骑术一般，不一定走的了，而她也不可能将他一个人抛在此处不管不顾。
“怎么了吗？”
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宋兰廷开口问道。
“无事。”
诸葛玉终还是决定将此事放一放，先以小侯爷的安危为主。
但接连而来的两次“敷衍”却令小侯爷感到气闷。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拽住抬脚往回走的诸葛玉，追问道：“说来听听呗？若有需要，本侯可助你一臂之力。”
“毕竟……”他傲然昂首，“本侯有权有势，还有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碧彤！”
诸葛玉浅浅地笑了笑。
“我知侯爷厉害，但此事就不必了。我原想顺溪水而上，然溪水旁多泥泞，行走不易，还是算了。”
“为何作罢？”
小侯爷不解：“想去便去呀，区区泥泞，如何能困住你呢？”
“……我是无甚所谓，但侯爷您呢？”
诸葛玉抬眼，定定地望着宋兰廷：“侯爷可还记得多寿所述的第三条？”
小侯爷虽习君子六艺，但却只是皮毛，骑术不佳，诸葛侍卫需多多担待，仔细看护，必要之时施以援手，绝不可因此而嫌弃侯爷。
更不许在心中偷偷折损侯爷朗月清风的形象，毕竟，侯爷虽骑射一般，但在其他方面还是很有些厉害之处的！
至于其他方面指的是什么……多寿支支吾吾半天，最终甩下一句：“反正侯爷就只吩咐到这，诸葛侍卫，您自个儿悟吧！”
“噢……”
小侯爷一顿，忽而凑到诸葛玉面前，垂头含笑，低声试探：“诸葛玉，你关心我啊？”
“我自是关心侯爷。”
小侯爷心花怒放，嘴角微微翘起，身后仿佛长出了一条小尾巴，在一片春光灿烂之中疯狂摆动着。
然而下一句却将他打回原形。
“在下身为侯爷的侍卫，”诸葛玉故作肃然，一板一眼道，“关心主子本就是侍卫的职责。”
……啧！
谁要你这种关心！
小侯爷弯起的嘴角登时一撇，挫败地拧了拧眉：“诸葛玉你口中就没有一句好话！本侯就不该对你心怀期待。”
他心中不爽利，便又开始嘴硬逞强：“这种关心本侯才不稀罕，也不会就此顺了你的意——走，我们沿溪水上山。”
“可是……”
“没有可是！”
小侯爷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垂目睥睨诸葛玉：“你也说了本侯才是主子，侍卫自当听从主子的吩咐。”
“本侯意已决，走罢！”
“……行。”
诸葛玉叮嘱道：“那你小心些，走稳一点。”
“本侯稳得很！”
两人沿着溪水，向山顶前行。
小侯爷闷头径自向前，越想越气，越气越失落。
这几日下雨，他呆在屋中不出门，已经将那日的事情想得很清楚了。
是，他确实梦见了诸葛玉，在梦中肖想她，亵渎她……可是诸葛玉就是很特别啊，与他见过的那些女郎都不一样，虽然总是捉弄他，要和他唱反调，但却坦坦荡荡，从不阿谀奉承。
这样好的诸葛玉，难道不值得他肖想，思慕吗？
如果一个人从小到大只肖想过一个女郎，且只要她，那无论如何也算不得放浪轻浮，算不得登徒子吧？
若是诸葛玉知晓后觉得吃亏，他，他当然万分乐意娶她！他不是那等拘泥于门第之见的老迂腐，也无需靠联姻笼络世族，只要她首肯，娶她不过只是进宫和皇舅舅说一声的事。
可是，她应该不会愿意吧。
思及此，宋兰廷更加沮丧。
诸葛玉她，完全就是个不开窍的木头啊。
你说天她答地，问她是否关心他，她一句“关心主子本就是侍卫的职责”直直插进他的心口。
唉。
诸葛玉啊，你究竟何时才能开窍啊。
我才不想当你的主子，和你只是主仆关系。
你何时才能察觉我的心意呢？
“咕！”
前方，探路的秃秃突然折返回来，在他们头顶盘绕两周后，对着东南方向短促地叫了一声。
那里有人！
诸葛玉瞳孔微缩，锐利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她旋即低声嘱咐宋兰廷：“侯爷，前面有情况，我去打探一下。”
“你在此处等我一下，不要随意走动。”
嘱咐完仍觉得有些不放心，又将秃秃召回，命它守在宋兰廷身旁。
宋兰廷见她神情严肃，便也正色起来，乖巧道：“你且去罢，我就在此处等你。”
“嗯。”
诸葛玉微微颔首，从马背上鹞子似地跃起，几步蹬上一旁的高大树木，向东南方向急行而去。
前面似乎有一处空地。
她猛地下坠，翻身附在一颗老树后，蹲下，将自己掩藏于老树和杂草之中，侧耳凝神细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踏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