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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妄议 “那你又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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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声笑语不断传来。
诸葛玉微微拨开身前的灌木,目光向声音的来源处扫去。
那是一片空地,仆从们堆起石块,燃起篝火,翻烤着食物。几位衣着华贵的少男少女围坐于最中央,嬉笑着打闹不休。
原是一群权贵子弟来山中野炊。
诸葛玉松了一口气,正欲扭头离开,一个熟悉的名字却拦住了她的步伐。
“哎,那个京中来的福安侯,是不是就居住于此山之中?”
“是吧?”
“那他可有递帖来你们府中拜访?”
“不曾。”
“嗯……我家也没有。”
“福安侯许是喜静?”一位小姐迟疑道。
“哼。”
一名着蓝袍的公子嗤笑出声:“莫要为他找补了,京中来的‘贵人’,自是瞧不上我们这些都城之外的江南氏族。”
“话也不能这么说……若真是如此,他不递拜帖便是,为何连城都不入?”
“你怎知他不曾入城?”蓝袍公子反驳,“你又不知晓他的行踪。”
可那小姐却十分笃定:“这有何难?安平长公主殿下容颜绝世,被誉为当世第一美人,其独子福安侯亦是神仪明秀,风华万千。”
“我京中的堂姐曾在信中道,她们那些京中的女郎,在私下偷偷称福安侯为‘玉郎’,早些时候遇他上街,她们会呼朋引伴前去‘偶遇’,只为一睹其风华。”
“更有大胆的女郎曾向其马车掷花,只不过长公主不喜张扬,后来便再不许了。”
“这样天人之姿的少年郎,若是出现在虞城之中,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她笑着瞟了一眼身边的粉裙女郎:“莫说我了,就连我身边这位最好颜色的‘包打听’叶六小姐,都不曾听说过呢!”
众人大笑,惹得粉裙女郎很是不好意思,慌忙用团扇遮住脸,连连摆手,求他们莫要再提此事。
可那蓝袍公子却仍然很不服气。
论门第出身,这群公子小姐中数他最显赫,以往这种聚会,他都是被众人追捧夸赞的对象,从不曾遇到今日这等冷遇。
他暗自气恼片刻,忽而想起了什么:“堂姐什么的不过是你一家之言,谁知晓是真是假?而我们这,可是有一位货真价实的,自京中而来的女郎——”
蓝袍公子扭头,冲身旁自始至终都垂着头,沉默不语的女郎道:“明月表妹,你是从京城来的,前几日又进山见了那什劳子福安侯,你且来说说,他当真如此美貌?”
“哼,反正我是不信的,说不定他獐头鼠目,故而躲着不肯出门呢。”
女郎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抬头,竟是前些日子来别院拜访的定国公府大小姐祝明月。
只听她心不在焉道:“福安侯自是俊朗。”
但若要论样貌,那还是葛雨侍卫更胜一筹。
想到葛雨,祝明月有些难过。
也不知祝清风这个小心眼的在信中写了什么,家中不仅打消了撮合她和福安侯的念头,母亲还特地写信训斥于她,告诫她尊卑有别,绝不可昏了头做下有辱门楣之事。
如今,她不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出门,还得在祝清风的监督之下日日去族中女学点卯,或温习礼仪,或抄写经文,若不是今日祝清风有事忙碌,无暇顾及她,她也不能央了二表哥,偷偷带她来山中踏青。
来山中踏青,能恰好遇到葛雨侍卫吗?
但纵使遇见了又如何呢?她和他不会有结果。
唉,好愁。
诸葛玉并不知晓祝大小姐的心思,她见他们围绕着小侯爷越吵越烈,便翻身上树,沿着来时路回到了小侯爷所在之处。
小侯爷这回倒是听话地留在原地,没有任性乱跑。
但他也没闲着,正举着根树枝,竟是在和秃秃有来有往地吵架。
“你凭什么对本侯不满?说!”
小侯爷用树枝指着秃秃,威胁道:“别以为你是诸葛玉的鸟,我就不敢打你!”
“咕!”
秃秃蹲在马背上,梗着脖子,绿豆小眼中充满了愤怒。
“咕咕!”
打啊,有本事你就打!
人,欺负小鸟是要遭报应的!
“不服?你凭什么不服,那日擅闯浴池就是你的错,不向本侯赔礼道歉也就罢了,怎还可这般强词夺理?”
“咕咕!”
也不知这语言不通的一人一鸟,是如何能这样兴致勃勃地吵起来的。
见诸葛玉回来了,小侯爷撇下伸颈张翅,恨不得扑上来啄他两口的秃秃,快步迎上前问道:“如何?可有歹人?”
诸葛玉摇了摇头:“不是歹人,只是一群公子小姐上山野炊。”
“不过,他们正在议论侯爷你。”
“哦?”
小侯爷眉头一挑,兴味十足:“他们说我什么了?”
“是说本侯芝兰玉树,还是说本侯怀瑾握瑜?”
“都不是。”
诸葛玉学着他挑了挑眉:“是说侯爷傲慢无比,獐……呃,长得一般。”
“?!”
小侯爷蓦地瞪大了眼:“何人抹黑本侯?”
“……走!”
他爬上马背,怒气冲冲:“诸葛玉,带路!本侯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般胆大,这般无耻!”
……
另一边,关于福安侯的争论仍未平息。
“不过是个京城来的侯爷,虽圣眷优渥,但却只是一介白身,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蓝袍公子——祝明月的二表哥,扬州巡抚李霁之子李颖风面露不屑:“纵使长得俊美,但那又如何?还不是被长公主赶到这深山老林里……咦?”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话音止住,思考片刻后忽而放声大笑:“竟是如此!”
“我就说么,若非在京中犯了事,又怎会不远千里,灰溜溜地躲来别院!”
“二表哥!”
祝明月虽不喜小侯爷,但也知晓他乃皇室中人,绝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妄议其是非。
见表哥如此,她忙出声喝止:“都是莫须有的事,你怎可这样恶意揣测侯爷?”
可李颖风非但没有止住,反而兴奋异常,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表妹,你养在深闺之中,从不过问政事,自然也是不知——”
他神神秘秘地张望了下四周,压低着声音对众人道:“太子谋逆一事大家想必都知晓,那诸位可以想想,身为太子伴读的福安侯,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太子被废为庶人,可这与之及其亲密的福安侯,又凭何全身而退,不曾遭到任何惩处?”
“但若要说他无过……那他又为何不远千里从京中逃来虞城,做贼心虚地躲进这深山之中不肯见人?”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接下此话。
“我说得可对?”
李颖风还在得意洋洋:“如此想来,这福安侯当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是么?”
不远处的老树后,传来一道若泉水击石般清朗的少年声:“本侯不知,这小小虞城之中竟还有此等奇才,虽不曾亲历,但却能将案子的细节如数家珍,比皇舅舅案上本子所记的还要细致。”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拨开老树繁茂低垂的枝杈,露出了其后的两人两马一鸽。
宋兰廷翻身下马,在一片死寂之中施施然落座于李颖风身前,面色玩味,似笑非笑:“本侯都不知自己曾犯下这等丑事,你快速速与本侯详尽道来,也好给本侯一个知错就改的机会。”
李颖风僵在原地。
他犹不死心,颤声发问:“你,你是哪位?”
“哪位?”
小侯爷哼笑一声:“本侯正是你口中那个败絮其中的福安侯。”
“不知你是何人?如此奇才,待本侯回京,定要去皇舅舅面前好好夸奖一番。”
见李颖风面色铁青,双唇紧闭,小侯爷转头询问众人。
“可有人为本侯解惑?”
众人低头嚅嗫,彼此推攘着不敢接话。
最终,还是祝明月出声解围。
“私自议论侯爷,是我等之失,明月在此代表兄向侯爷道歉,求侯爷宽恕。”
她面色惨白,一对素来明媚的圆眼中满是悲戚地望着小侯爷,不敢看他身后诸葛玉的神情。
二表哥的那些妄言,会不会让葛雨觉得他们家都是些爱嚼舌根子的刻薄之人,从此对她心生成见,敬而远之?
她绝不希望葛雨厌恶她,但事实如此,她无可辩驳。
祝明月绝望地垂下了头。
“表兄?”小侯爷转而看向李颖风,“那就是扬州巡抚李霁的儿子,对么?”
“侯爷,是我。”
避无可避,李颖风只得堆砌起笑容,尴尬地讨好道:“方才那些都是我妄言,绝无不敬侯爷之意,侯爷勿怪,侯爷勿怪。”
可小侯爷怎会仅凭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便轻易地饶了他?
只见他面上笑得温和,口中却毫不客气:“都说子不教父之过,敢问李公子,令尊在家中便是如此教你背后搬弄是非的么?”
“莫非,这扬州巡抚在官场上也是如此颠倒黑白?”
“你……”
此话一出,李颖风难掩惊怒。
他本就不是能伸能屈之人,方才的示弱已令他倍感憋屈。
而小侯爷这句事关一族荣辱的指责,再一次激起了他的冲动。
只见他倏地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厉声质问:“福安侯,你一介闲散宗室,怎敢妄议朝中官员?”
“原来你也知晓规矩。”
宋兰廷微微弯下腰,凤眼一改往日的春光潋滟,满是凌冽的上位者威压。
“那你又怎敢妄议宗室王公?”
他蔑视着眼前的人,缓缓收起了笑容,漠然反问道:“本侯虽无官无职,但却是皇室中人,乃皇上亲封的福安侯,享食邑万户。”
“我尊你卑,可我瞧着,你不是妄议得挺起劲的么?”
“我……我……”
自幼被家中长辈溺爱长大的李颖风,又何曾被人如此当众折辱过?他涨红了脸,瞪着眼前这张既令他嫉妒不已,又令他恨得牙痒痒的俊脸,心中恶念忽起。
“M的,你这什劳子福安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握手成拳,直直地向小侯爷的俊脸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