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矣》归梦故里

9、师徒日常1

　　夜里墨染星躺在舒适的床榻上，双眼紧闭，眉头轻皱，这是个噩梦，他跑了很久，从漆黑一片不知何处到四周逐渐出现人烟，如果那算是人的话，有头上长角的，背上长翅膀的，长尾巴的，三只眼睛的，他们中央坐着一个人，一个看不清样貌的男人，墨染星只是和他对视一眼，瞬间天旋地转，竟然被吸进了那副身体里，他想站起来，可是这副身体就像钉在椅子上，众人唤他君上，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浮现在眼前，陌生男子抱着一个小娃娃，旁边还坐着两位女子，一个面容和善，墨染星觉得她就是小娃娃的母亲，另一个满头白发，那双绿盈盈的眼睛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本是一家和睦，突然画面一转，男人被钉死在石柱上，白发女子困于结界之内，绝望呼喊，母亲哭着把孩子交到下人手里，转头奔向已经身亡的夫君，耳边响起空灵的声音，“回家吧乖孩子，这里才是你的家。”
　　“不，不是，这里才不是我家！”墨染星从梦中惊醒，屋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来回走动，他掀开被子就往屋外跑，光着脚站在叶轻舟房间门口。
　　“师尊，师尊你睡了吗？”里面没有动静，对啊，已经这么晚了，可是他又不敢自己回去，打算在门口坐一晚上，刚坐下门就开了。
　　“你怎么在这儿？”叶轻舟顶着满脸困意，他一向睡觉浅，听见小星儿好像在门外，挣扎过后才起身开门，刚刚起床原本宽大的长袍有些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长发随意散开，还有一撮翘在头顶。
　　“师尊，我害怕……”
　　“不敢一个人睡？”
　　“嗯……”
　　“进来吧。”脑子不大清醒，想着小徒弟刚来第一天不习惯也正常，是有些欠考虑了，从衣柜里抱出新被褥丢在床上，示意他上去。
　　“我，我睡那边的美人榻就好。”虽然以前也一起睡过，可那会他不知道是师尊啊，现在怎么能和师尊睡一张床。叶轻舟目测了一下长度，怎么想也睡不下吧。就算很困他也有心情逗小徒弟，懒懒靠坐在床榻上，笑道，“小星儿这是在嫌弃我？”
　　“不是，我没有嫌弃师尊。”
　　“那就上来，光着脚不冷吗？”
　　墨染星同手同脚爬进床里面，后背贴着墙壁，和叶轻舟隔开差不多半只手臂的距离，小徒弟面子薄，再逗下去他今晚就睡不着了，叶轻舟没管他，拉过被子倒头就睡，刚开始两个人还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等墨染星完全睡着后就整个人扒拉在师尊身上了，睡相这么差以后可怎么找媳妇啊，把人推开又黏上来，算了，反正只睡一晚，随他去吧。
　　外面才朦朦亮，墨染星缓缓睁开眼睛，床板怎么是软的？手在床榻上胡乱摸了几下，叶轻舟还没睡醒，察觉到徒弟乱抓的手不满的轻哼一声，翻身把人圈在怀里，“别闹……”
　　墨染星背对着叶轻舟直挺挺躺着，师尊身上淡淡的茶香变得明显，太……太近了。
　　如果叶轻舟现在醒着，就会发现小徒弟脸红的像只虾米，也不管师尊会不会被吵醒了，掀开被子就往外跑。叶轻舟半梦半醒间看见徒弟逃跑的身影，我又不吃人，至于这么怕我？然后翻身继续睡。
　　这边墨染星狂奔到后山，那里有坐清泉，他用手捧起泉水就往脸上呼，清凉的泉水淹没发烫的皮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等到天完全亮开，他才偷偷回房间换衣服，整理好出门，叶轻舟已经在院中看书了，和昨日的打扮不一样，今天他只用一根木制发簪将头发束在脑后，素白衣衫外披着淡青色长袍，晨光打在身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颇像不理世事的仙君。
　　我何时才能有师尊这般仪态呢？墨染星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小星儿在想什么？”
　　叶轻舟没有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怪只怪徒弟的视线太强烈，没办法装作没发现。
　　“在，在想早饭吃什么。”
　　“我不用吃了，你做自己的份就好。”
　　“是，师尊。”
　　结果还是做了两份早饭，只不过叶轻舟那份因为他太过专注看书，放凉了也一口没动，为这事墨染星一度认为自己厨艺不精，变着花样的做饭。
　　上午叶轻舟坐在院子里研究符箓，结界突然有异样，催动法诀查看是栖子堂的二师兄，好像叫慕景？拿出玉牌轻轻敲两下，那边徒弟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师尊有什么吩咐？”
　　“山下来客人了，小星儿帮为师问问他们有什么事。”
　　慕景正在研究鹿鸣峰结界，有几种符箓甚是精妙，他还从没见过，难道是美人自创的？慕景此人，虽然风流成性，在外面口碑不好，但是对符箓却是出奇的感兴趣，栖子堂那些书他早就翻遍了，一直惦记着其他门派的符箓，要是把小美人追到手，岂不是双丰收？
　　“师尊现在不方便见客，有什么事可以交由我代为转达。”墨染星走出结界，发现他们不止来了人，还带了许多东西，这是要做什么？
　　“听闻叶峰主收了新徒弟，没想到是小友，大家都是熟人，之前多有冒犯，此行是为赔礼道歉，可否让在下进去？”慕景一向自来熟，看见墨染星更是不见外。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墨染星拿不定主意，毕竟是其他门派的人，拒绝恐会伤和气，这时候叶轻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告诉他们，为师今日身体不适，恕不接待。”
　　“道友见谅，师尊身体不适，不见客。”
　　“哎呀呀，既然叶峰主不方便，那在下改日再来拜访，这些东西有劳小友自己搬上去了。”慕景阅人无数，自然知道美人是在躲他，要是硬贴会适得其反，反正蓬莱和栖子堂常有往来，总会见到的。
　　“师尊，这些东西怎么办？”人走了，留下一地东西。
　　“收着吧。”不要白不要，反正是他自愿送的，叶轻舟从那堆东西里挑了几样小徒弟能用的，剩下的全塞进空房间，后来慕景又来了几次，每次都被墨染星找借口拒之门外，但是送来的东西照单全收，一个房间已经快装不下了。
　　这天又有东西送来，墨染星看着一屋子名贵珠宝玉器像杂物一样塞在里面，心道师尊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话又说回来，里面大半灵丹妙药都被用来给自己养灵根了，要出事恐怕也是我先出事。
　　“小星儿，想不想出去玩？”算算时间已经快到年关了，院子里落了厚厚的一层雪，叶轻舟终于体验到了南方人少有的快乐，硬是拖着小徒弟一起堆雪人。这种幼稚的行为墨染星也差不多习惯了，“想，师尊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两人收拾好就下了山，山下小镇热闹的很，接近年关日日都有灯会，街上小摊挂上了红灯笼，扎着啾啾的小姑娘手里拿着糖葫芦跟在娘亲身边，叫卖声此起彼伏，叶轻舟在一个面具摊前停下。
　　“小星儿快戴上试试。”他手里拿了个兔子面具，墨染星其实更想要旁边的狼面具，可是师尊好像很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还是听话的戴上。戴面具这点时间叶轻舟不见了。
　　“师尊？”沿着街道找去，哪里都没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多年一个人的恐惧瞬间弥漫开来，压的他喘不过气，师尊不要我了？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叶轻舟买个糖葫芦的功夫回来发现徒弟不见了，就算有面具挡着他也能感觉到，墨染星在哭，平日里懂事的孩子大多是吃了苦，他很清楚，因为他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后来老头收他当了弟子，日子才好过些。
　　“师尊，我，我以为你走了……”
　　“怎么会，说好带你出来玩，我不会丢下你自己走。”揉揉徒弟的脑袋，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在长身体，半年前他才到叶轻舟胸口，如今都快到肩膀了。“呐，糖葫芦。”
　　“师尊，你就是去买这个了？”
　　“嗯。”说罢墨染星手腕上出现一条红线，红线末端延伸向叶轻舟广袖下的手，“这样小星儿就不怕丢啦，走，去逛街。”墨染星拿着糖葫芦乖乖跟在师尊身后，那条线在他手上格外显眼。
　　行至一家酒楼，想着小星儿还没吃晚饭，就带着他上去了，一桌子菜都偏辣，“师尊，你不吃吗？”叶轻舟捧着茶坐在对面，心里吐槽茶没有峰上的好，“为师不饿，你吃吧。”
　　虽然知道辟谷不用吃饭，但是之前在峰上做的菜式清淡，叶轻舟偶尔会吃一些，难道师尊不吃辣？于是他又点了份糕点，叶轻舟不爱吃甜的，以为小星儿自己想吃。坐在对面默默吃饭的墨染星不淡定了，师尊连糕点也不吃？我惹师尊生气了？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下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
　　叶轻舟放下茶杯往窗外瞧，楼下几个人围成了一圈，说的话皆是不能入耳，剩余客人则在一旁看戏，话题中心点在那个蜷缩着身体的人身上，叶轻舟只一眼就认出那是魔族，可是自千年前那场大战后魔族不是都回自己的领地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模样与常人无异，只是两只手呈现怪异的青黑色，还有几条极浅的花纹，两指并起置于胸前，“小星儿，为师今天教你新法术。”
　　墨染星因为那个奇怪的梦查过书籍，知道他们是魔族，所以楼下的人他也认得，修真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遇到魔族杀无赦，师尊是要杀了她吗？不知为何他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叶轻舟催动灵力以指为笔，凭空画出符箓，简而言之就是把大型传送阵缩小画在一张符箓上，这就很考验使用者的技术了，毕竟传送阵结构复杂，缩小后极易出错，导致传送点位置偏差或失效，淡蓝色光圈罩在三人身上，“小星儿把糕点带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乖乖端上了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