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矣》归梦故里

14、素柳芊芊

　　“帮帮我……求你了……”
　　我看到了她的过去，那时芊芊已经退化回孩童模样，我的拒绝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彻底陷入疯魔，我被封印在这里，成了她供养幻境的阵眼，她把召来的魂魄与我链接在一起，这样他们就能永远活在幻境中，不入轮回，李婶和赵叔有了孩子，所有愿望都被实现，唯独没有怀阳，可能正如他所说，已经去了下一世吧。
　　供养幻境需要巨大的灵力，刚开始并没有什么，直到后来，我已经无法独自维持，魂魄得不到供养开始吸食我的血液，芊芊没有灵力能借我，误入幻境的修士就成了我的养分，对灵力的渴望和痛苦让我也犯下杀孽。
　　我成不了仙了，当时我想。
　　芊芊的腐化越来越严重，严重到已经分不清我和她，分不清幻境和现实，有一日她难得清醒，分出最后一段干净的内丹给了我，连带着对人间最后的恨意，从此世上便只剩傀儡芊芊。
　　而我，第一次明白何为心疼，明白芊芊所说，怀阳是一生挚爱，我开始理解她了，在毫无盼头的日子里，接受着供养，维持着幻境，等我最终的归宿……现在，终于到了。
　　“仙君，劳你送我最后一程。”女子微微欠身，行上一礼，如果好好修炼，她大概是能等来天劫，可惜了千年的道行，不过修行之事向来讲究缘分，这是芊芊的命，也是她的命。
　　“要我送你一程，总要知道名字。”叶轻舟心里发闷，可怜已经身首分家的芊芊，也惋惜这个一心向道的柳妖。
　　“吾名……素柳。”
　　她的声音很轻，好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抚过大地，魂魄化作萤火，向天空飘去，黑雾携着枯萎的果实，也随她而去，像是被揭开面纱，露出原本的模样，雪花飘落，带着丝丝凉意，被岁月冲刷后已经看不清字迹的败色绸带散落满地。其中一条隐约写着岁岁安康的字样。
　　“对了，稍后可能会有个小小的麻烦，仙君当心……”素柳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什么意思？”叶轻舟问道，可惜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脸上凉飕飕的，他伸手抹了一把，一个大男人居然哭鼻子，丢脸！手臂上还在流血，撕下还算干净的衣角简单包扎，随后用剑柄当做拐杖，起身查看小徒弟的情况。
　　“这么烫？”叶轻舟摸着小徒弟额头，不可能吧，修仙的身体这么差？赶紧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喂他吃下丹药。
　　也不知墨染星哪里来的力气，突然醒了过来，一把扑倒叶轻舟，只见他双眼泛红，低头咬住叶轻舟脖颈，血瞬间流了出来。
　　“嘶！”叶轻舟本来就灵力枯竭，又受了伤，根本推不开身上的人，眼前犯黑，“这就是……小麻烦？”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就是自损一千也要把柳树精炸成灰！
　　墨染星很渴，他快要渴死了，只觉得面前是一汪清泉，叶轻舟想用符纸将人打开，小徒弟苍白的脸又让他于心不忍，手指死命掐着掌心让自己不会昏死，身上的温度正在下降，就在叶轻舟以为自己快死了，发狂的徒弟终于停了下来，栽倒在他身上。
　　“咳！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叶老师死里逃生，还有心思开玩笑，在地上躺了一会，卯足劲儿推开徒弟。
　　白茫茫的世界，叶轻舟拖着死狗一样的徒弟，一脚深一脚浅走在雪里，脚下每走一步，都留下血迹。等到灵力恢复在走，他们两个估计得冻死在这儿，叶轻舟决定碰碰运气，万一走出雪原，或者找到避风港都是好的。
　　蓬莱山上，容弈正监督弟子晨练，被掉下来的两人砸个正着，要不是他从小修习法术，这会儿估计人已经在投胎路上了，弟子们显然被突然掉下来的师徒吓的不轻，毕竟叶轻舟身上血迹斑斑，没一处好皮。
　　“愣着干什么？去请玉清长老啊！”容弈被压的够呛，本来还想是谁这么大胆，一看是自家废物师兄和他的废物徒弟，两个人都只剩一口气吊着。
　　我去，也不管什么病美人形象，赶紧翻出丹药给他俩续命，随后一手扛一个冲去善医堂，那天在场的弟子都看见容长老扛着两个人起飞。
　　“我应该是还没睡醒。”容弈迷弟一号
　　“眼花，绝对是眼花。”容弈迷弟二号
　　师尊去闭关了，十一受伤的事情也就没惊动他老人家，玉清更是头发都来不及梳，踩着飞剑就往善医堂冲。
　　墨染星只是受瘴气影响，外加修为不够，清除体内瘴气好生调养即可，叶轻舟的情况就难处理多了，一碰就渗血，玉清几乎将她收藏的灵丹妙药全拿出来了，才从鬼门关把人捞回来。
　　“今天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往外胡说……”容弈召出佩剑，随手一劈，广场上被劈出条裂缝，“后果自负。”
　　弟子们捣蒜似的点头，感觉凶凶的容长老居然很帅，发现这一点后容弈在蓬莱的崇拜者又翻了一番。
　　似乎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一直有人在哭，等会，好像不是梦？
　　“咳！咳咳…”咳嗽咳的他浑身疼，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身上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师…师尊，你是醒了吗？”墨染星胡乱擦了把脸，“师尊你饿吗？我做了菜粥。”
　　叶轻舟眼前很模糊，许是睡太久的缘故，小徒弟有时候确实很吵，尤其是现在他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躺着，“咳……”想让徒弟先别哭，刚张嘴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耳鸣瞬间响起，要命了……
　　“师尊你怎么了？我，我去找玉清师伯，师尊你撑住！”
　　鹿鸣峰上难得这么热闹，乌压压一群人守在叶轻舟床边，不管是外出旅游还是闭关修炼的都回来了，连容弈都坐在桌边候着。
　　“十一，你能看清这刻的是什么吗？”玉清手里拿着个白玉雕，是只兔子，可在叶轻舟眼里并无区别，他甚至分不清哪一团白色是师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好像已经瞎了。”高度近视和瞎子没啥区别，叶老师心态一向很好，反正他是个废物峰主，再变成瞎子也差不到哪里去，大不了以后出门让小星儿领路。
　　“玉清，他的眼睛还能治吗？”玄清不过外出办事的功夫，回来就被通知十一差点没了，几天几夜未合眼，整个人都沧桑了许多。
　　“我不能保证完全治的好，不过让视力恢复一些或许可以试试。”
　　“能看清一点也是好的，有劳师姐了。”眼睛哪是说治好就能治好的，听师姐的语气希望不大，最坏也就是变成瞎子，所以这算是个好消息。
　　玄清本来以为，十一那么一个倔强要面子的人，段然不会接受自己身有残疾，如今他语气轻快，丝毫没有受影响，看来这数百年里他的心性已经变了许多。
　　“需要什么尽管到仓库取，若是蓬莱没有的，我亲自去寻。”
　　屋里人是在太多，叶轻舟借口要休息将人都赶走了，容弈是最后离开的，临走前他说，“提前说好，我不是关心你啊，只是以后你要是冒险死在外面，丢的是我蓬莱的脸，而且，大家会担心。”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当然，除了我，你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这句话听起来语气并不好，可是叶轻舟知道，容弈并不坏，他只是在为自己没有分到府邸生气，像小孩子一样，关心人还这么变扭。
　　“知道知道，往后师兄一定小心，多谢师弟关心了。”
　　“都说我不是关心你啊！”容弈看叶轻舟笑的贼兮兮，一副师兄知道，师兄明白的模样，耳根子红的要滴血，扭头就走。
　　屋里终于安静了，他困的很，很快就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三个月，偶尔醒过来，也都只是清醒一会，随后又会睡着，墨染星听玉清师伯说师尊需要静养，除每日换药外他都泡在藏书阁，倒也不是在修习什么法术，就是普通的菜谱，他想等师尊睡醒做给师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