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矣》归梦故里

12、素柳芊芊

　　午饭过后，赵叔提出要带他们去村里祠堂看看，那儿平时人多，也省的扑空。
　　“若是问到了也不急着走，记得回来吃晚饭，赶明儿一早再走不迟。”李婶儿对这两个少年心疼的紧，刚吃完饭又给墨染星怀里塞了几个水果，“拿着，自家种的，可甜了。”
　　“我替他谢谢李婶儿了。”拉上小徒弟，跟着赵叔往祠堂走。
　　一般祠堂都是用来祭祖，可这村里的祠堂却像是用来供人消遣的，四合院被分成两半，前院没有门，老远就能看见里面乘凉的老年人，还有打闹的孩子，还有几个年轻人正从井里打水喝。
　　“哟，老赵你家来亲戚啦？”说话的中年大叔和赵叔似乎关系不错。
　　“那倒不是，这两个小伙子迷路了，我带他们来问问路。”说到这他扯开嗓子大声道：“大家伙既然都在，有人知道祈洲怎么走的？”
　　众人纷纷摇头，叶轻舟偷偷观察了这院里的人，目光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从徒弟怀里拿过一个水果往那处走。
　　“小妹妹，你知道路吗？”
　　她点头，似乎是怕生，脸蛋因为紧张涨的通红，叶轻舟单膝跪地，把水果递给她，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轻声道：“别怕，哥哥不白让你指路，拿吃的换。”
　　叶老师作为三百多岁的老年人，装年轻装的丝毫没有心理压力，小姑娘见他笑的温柔也不那么紧张了，“听阿娘说阿爹就是去祈洲做工，我不知道怎么走，阿娘知道。”
　　“能带我们去找你阿娘吗？”
　　“好。”
　　“赵叔，您先替我看着弟弟，我去去就回。”
　　“好嘞，你放心去。”
　　小姑娘拉着叶轻舟的手走在前面，墨染星被留在祠堂，看着师尊的背影越来越小，等赵叔和人聊完回头找人，只看见石桌上放着几个红彤彤的水果。
　　叶轻舟被小姑娘拉着走在田埂上，不知道是小姑娘的头油香还是花香，闻的他有些头晕，稍微闭眼缓了缓，在睁眼哪儿还有什么小姑娘，牵着他的不过一具枯骨，当然也不能用牵形容，因为叶老师已经在大喊卧槽的同时甩出一道灵力将枯骨击碎。
　　周围还是望不到头的麦田，看不到边界，不知道尽头，数十条带刺藤蔓袭来，叶轻舟运起灵力躲闪，而后召出配剑尽数斩断，藤蔓像是永远不会完似的，在这样下去不被扎成马蜂窝也得灵力耗尽被累死，抽出明火符往地上拍，藤蔓瞬间被点燃，隐隐有后退的迹象。
　　“哈，想跑？”叶轻舟属于趁你病要你命的类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两指一撮，宛如人型发射器，专挑藤蔓多的地方丢，顿时火光四起，硬是让他烧出条路来。
　　幻境里叶老师正打的起劲，丝毫不知道自家小徒弟的处境，墨染星本想偷偷跟着师尊，却看见师尊突然晕倒了，片刻分神就被人从背后打晕，来人正是方才引路的小姑娘，只是现在她双眼空洞，居然只有眼白，脸上满是裂痕，体型差距要带走他显然有些勉强，小姑娘木纳的托起墨染星一条腿，沿着道路将人拖走，此时村庄已经没了原本的模样，到处散发着死气，有些甚至明显到成股状，从四周凝聚到中央，黑雾里似乎有东西，小姑娘正拖着墨染星朝那处走。
　　穿过黑雾，里面竟是一颗通体蓝色的巨大柳树，枝叶并不垂下，反而向上延伸，每个枝条上都链接着一颗红色的果实，色泽亮丽，随着枝条的节奏一明一暗，和柳树本身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柳树仿佛有意识，看见小姑娘进来，拨开黑雾让出道路，等她走到树前，柳树伸出枝条轻轻蹭了蹭她的脸，所到之处裂痕尽消，她又变成了方才乖巧的模样。
　　“芊芊……吃……”
　　声音沙哑的不像话，短短几字都十分艰难，她拖过带回来的战利品放在树边，柳树伸出枝条要将人卷起，碰到人的瞬间，墨染星一记灵力甩出劈中柳枝，飞身向黑雾外跑去。
　　“不许……跑…”
　　小姑娘顶着一张乖巧的脸，动作却十分残暴，双手成爪伸向墨染星，撕拉！要不是墨染星躲的快，整条右臂可能都会被扯掉，袖子被撕了下来，上面还带着血迹。
　　他灵力稀薄，怎么打都吃亏，只能把灵力都放在逃跑上，马上就到黑雾边缘，墨染星将全部灵力汇聚足下，下一秒整个人被弹了回来，因为惯性飞出去老远，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柳枝缠住他的双腿，将人提起。
　　“唔唔唔！”墨染星气炸了，又不能说话，柳树像是故意气他，居然把人提着晃了几下。
　　叶子划破裤子，镶入皮肤开始吸血，墨染星觉得眼前一阵白，身上又疼又麻，已经不能思考，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师尊…师尊我还不想死…呜呜呜…师尊…”
　　师尊，救救我…这是墨染星昏迷前唯一的念头，随后他整个人就晕死过去，柳条正吸的起劲，丝毫没注意到幻境里的叶轻舟，叶轻舟身上什么都不多，就是符咒多，他知道自己修为不行，要自保还得借助外物，幻境里的藤蔓被烧怕了，见他就躲。
　　这阵法邪的很，找不到阵眼，想着小星儿还一个人在外面，叶老师莫名其妙开始烦躁，也不管什么符咒有用没用，全都丢了出去，把幻境全面轰炸了一遍，终于让他炸出条裂缝，拔起寒霜对着那处就劈。
　　砰！
　　巨大的灵力波动震的他手麻，走出幻境，眼前的场景让他有一瞬间失神，小徒弟浑身绑满柳条，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倒挂着，柳条呈现诡异红色，那是从墨染星身上吸的血，妈了个巴子，老子的徒弟也敢动？
　　叶轻舟几乎没有思考就冲了上去，下意识以为还是前世的身体，催动法诀就轰，谁知效果甚至没有预想的一半，被拦路的小姑娘尽数接下。
　　“赵叔……待你，很好，你忍心……杀了他吗？”话音刚落，小姑娘就变成了赵叔的模样望着他笑，叶轻舟一想起方才那具骨架就头皮发麻，根本不上当。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动我徒弟也不行！”两人打了几个回合，谁也不输谁，眼看着小徒弟脸色越来越白，叶轻舟心一横，竟然生生受了小姑娘一爪，左臂被抓下来一大块肉。
　　卧槽卧槽卧槽！疼！趁着这个空隙，他右手握剑砍下小姑娘的脑袋，又一剑将她的身体钉死在地上，接着一把火符打向柳枝，柳枝怕火，不得不松开墨染星，两人还没落地，大片成尖刺状的黑雾袭来。叶轻舟左臂抱不住徒弟，只能右手带人左手还击，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符纸。
　　又一轮轰炸，黑雾本来没有形体，什么物理攻击和法术对它都没有太大效果，身上的符纸总有用尽的时候，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连全尸都剩不下。
　　将佩剑从小姑娘身上拔出，就地设下结界，寒霜本就是把好剑，作为防御阵眼绰绰有余，叶轻舟看了眼已经成型的黑雾，把徒弟丢进结界，随后躲开这一轮攻击，因为距离太近，炸开黑雾的同时叶轻舟也被波及，右腿炸出大片血迹。来不及喊疼，飞身向柳树跑去，堪堪躲过柳条的夹击，背后黑雾又杀了上来，几个来回后叶轻舟明显体力不支。
　　血从额头留下，沾在眼睛上也来不及擦，他拿出身上所剩不多的符纸，尽数护在身前，直直冲向树干，背后的黑雾来不及收手，撞上了柳树。
　　轰！
　　巨大的爆炸将结界震出几条裂痕，沉沙四起，这里本是无风地却吹起了风，枝条链接的红色果实迅速枯萎，连带着柳树本身的蓝色也暗淡下去，像是将死之人在苟延残喘，等到烟雾散尽，能看见柳树已经被撞断，叶轻舟从断截处爬出来，身上血迹斑斑，随他一同出来的还有方才被砍掉脑袋的小姑娘，只不过这次，小姑娘的眼睛不在空洞，反而带着怜悯，像是坐在高处俯瞰人间的神。
　　“嘶！”叶轻舟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看见小姑娘更是迅速和她来开距离，牵动伤口咕噜噜往外冒血。
　　“你不是死了吗？！”这特么尸体还在那儿摆着啊，头都滚对面去了！一边盘算在打一架有多少胜率，一边离她更远。
　　“我杀不了你的。”小姑娘看穿了他的心思，出口说道：“我的本体已经重伤，现在我也只能勉强化形和你说说话。”声音像深山的清泉，空灵又清澈，和方才完全相反。
　　叶轻舟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但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于是干脆坐下开始休息，“你要说什么？”
　　“我想，故事要有人记得才叫故事，既然你出不去，可曾听我把故事讲完？”
　　这哪是有求于人的态度，我有的选吗？我没得选，叶轻舟很气，非常气，“你差点杀了我徒弟，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此事并非我所愿，但也与我有关，还请仙君息怒，我已时日无多，这十三洲的故事，就托您传承了。”
　　“？”不等叶轻舟反驳，她已经自顾自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