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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include “346th.h” “你怎么一 ...

  •   “你怎么一个人啊,你也不喜欢跟他们玩吗?我也不喜欢,跳皮筋、丢沙包,那些都有什么好玩的。”小学四年级那时,班上一位被所有人排斥的女生找到正在一个人倒挂在单杠上的自己。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情急之下,他双手抓着单杠,开始给女生表演起腹部绕杠。

      女生开心地笑了,从那之后每次体育课,女生都会来找他,他也会跟女生表演腹部绕杠。

      那就是肖博洋和他老婆熟络起来的契机。

      其实肖博洋也不明白老婆为什么从小就不合群,明明长得非常可爱,男生们都喜欢她,那时候朋友们聊天都是说娶老婆要娶她那样的。可所有人在张口和她搭讪的时候,说的话都不尽人意,要不然就是扔她橡皮,偷她书包里的东西。

      六年级的时候,终于有个欠揍的男生偷出她书包里的卫生巾。那是她第一次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忍住不哭但又憋红了脸,男生们笑着把卫生巾扔来扔去,女生在旁边冷嘲热讽地说她丢人。

      肖博洋拍着桌子站起来,脑子一抽,将带头起哄的男生的桌子扛起来,从窗户扔了下去。

      他们班在三楼,扔下去造成的动静,把校领导都惊动了。

      肖博洋和其他起哄的男生一起被请了家长,其他男生是被批评教育说要尊重女性,只有肖博洋是被罚钱重新给学校购置了一套桌椅。

      那之后没人敢惹他,但同时也开始了一套崭新的流言蜚语:田瑜是肖博洋的老婆。

      田瑜没有反驳,肖博洋也没有,两个人就顺从了流言,手牵着手,一起走进中学,一起高中毕业。

      初食禁果的那天是田瑜十八岁生日,两个人研究了半天避孕套要怎么用,但是尺寸买小了,给肖博洋疼得硬不起来。田瑜心疼,跟他说可以直接来:“怀孕了你娶我。”

      那次没能怀上宝宝,肖博洋觉得很遗憾,因为他是真的想娶她,等了那么多年,已经等不及了。

      高考结束填报志愿的时候,他想要和她去同一座城市。可惜她学习一般,三本学费又贵,只能读大专。他不顾家里人反对,偏要去她报名大专的学校,以高出将近二百分的成绩去读二本。家人无论怎么哭闹阻拦,都浇不灭他对她的满腔热情,最后还是她亲自出面骂醒了他。

      “优秀的人就该去为更多的人做贡献,光是为我,你觉得我会开心吗?”她第一次打他,也是为了这种事,虽然只是很轻很轻地扇了一巴掌。

      他心里委屈得要命,但又不想辜负她的期待,于是考入陆军工程大学。

      送他去南京的那天,家里的亲戚全都来为他饯行,场面大得好像他考上了清北。亲戚们一致认为他是要去参军当兵,都认为他有出息,每个人都要端着酒来跟他套近乎,说将来出人头地了可不能忘了他们。

      她当然也来了,来跟他约法三章,说每个月至少要见一次面,谁去找谁都可以。

      可陆军工程大学实行军校制度,连队化、军事化管理极其严格,休息日外出都需要按规定请假,更不要说离开南京去外地见人。这对异地情侣来说可是严峻的考验,最开始那一年,他们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肖博洋只能在固定时间给她打电话,听她在那头说今天吃了什么、宿舍里谁又吵架了,然后在熄灯哨响之前匆匆挂断。

      他不知道她到底想不想,可他真的日日夜夜在想,想要住在一起,想要共同生活。

      “要是没报军校就好了,我又没有远大志向,我就只想和你在一起。”有一年肖博洋受不了分别,抱着田瑜不肯撒手,恨不得放弃前途和学业。

      “那不行,我可不能让这么优秀的军人苗子就埋葬在爱情里。”田瑜笑着调侃,摸着他的头安慰,“况且我也想要一个军人老公,听着就帅死了。”

      没过多久,田瑜退了学,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来到南京,在肖博洋的学校附近找了套老房子。那之后他们每个月见面的时间,终于从电话里的几十分钟变为偶尔被批准外出时的半天,或者节假日里珍贵的两天。

      以学院前十的绩点毕业的那时,肖博洋甚至不需要苦恼于找什么工作。军校学员本来就要服从毕业分配,真正需要考虑的不是去不去部队,而是会被分到什么单位。军校领导找他面谈,问他愿不愿意接受更高强度单位的选拔。待遇不错,发展也快,如果后续留在北京方向的警卫系统,家属安置和住房都会有相应安排。

      肖博洋被这样的前景冲击得停止了思考。他想着这次回家,父母终于能挺直腰板,而她也能风光出嫁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接住这个机会,进入了北京方向的部队体系。

      那段时间他抽空带着她回老家提亲,亲家人一听他将来有机会留在北京,还可能解决住房和家属安置,笑得根本合不拢嘴,恨不得当时就把女儿裹好送人,彩礼的事提都没提。但他和他的父母还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掏空家底拿出二十八万的积蓄,只图今后两家人能亲得像一家。

      酒席是在家乡办的,繁琐的流程却能让他乐此不疲,只因为他知道那天之后就能和她永远在一起。他们的发小也全都来参加他们的婚礼,祝辞的时候还提起小学发生的事情,说那时候的调侃居然一语成真,冥冥之中他们就是注定的牛郎织女。

      朋友们来闹洞房的时候,低级趣味的人又一次上演了小学时候的玩闹,但这一次被他们扔来扔去的不再是卫生巾,而是避孕套。

      田瑜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肖博洋扛起婚房里的床垫子,二话不说就要往那帮孙子们身上砸。

      “我靠不愧是肖哥!当初扛桌子,现在扛床垫子,要不你能当兵呢!”大家大笑着逃窜开,终于给他们留了一片清净。

      肖博洋重新安置好床垫,还在想自己刚才的暴力是不是吓到了田瑜呢。结果下一秒她主动靠过来,用胸前的柔软贴在他的背上:“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不知道。”

      “就是从你把桌子扔到楼下的那一天,我当时就在想,哇,这世界上真的有英雄,比小说里描述的还要厉害。”田瑜贴着肖博洋的耳朵,轻声说,“博洋,你是我的英雄。”

      只可惜蜜月一样的日子没过一礼拜,他又得回部队了。好在老婆跟随他搬到了北京,每个月放假都能相见。他以为他们的生活就能这样安稳下去,他以为自己在部队再待几年,然后就能转到相对稳定的岗位,他委屈而笃定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幸福未来。

      可实际上当他重返部队之后,训练强度就再次拔高。在长达三个月的非人般磨练之后,他甚至被拉到野外参加模拟作战。作战中他也从来不属于哪个连队,他和他的同僚们的迷彩服上没有任何可被识别的标志,使用的也是演习用的识别装备和模拟交战系统。他们的目标不是替某一个阵营取胜,而是作为“假想敌”和渗透分队,尽可能突破其他连队的警戒、指挥和补给节点。

      他在模拟作战中始终保持着第一名的成绩,并且逐渐发展成六边形战士。由于过于具备作为军人的素质和天赋,仅一年时间,他就被调入更高保密级别的特战选拔序列。

      第一次近距离击毙恐怖分子的时候,他心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和梦当中的幸福生活擦肩而过。

      实战之后,他的领导大大地表扬了他,并将他推荐给负责警卫与反恐处突方向的宋参谋。宋参谋十分欣赏肖博洋在实战中的表现,先将他调入一支十二人的特战小队,从突击组组长做起。那支小队人数不多,但里面个个都是精英。

      “你知道我为什么重用你吗?”老宋曾经问过肖博洋这个问题。

      不善言谈的肖博洋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天生适合做这种事的人。”老宋笑着拍了拍肖博洋的肩膀,“别人开枪之前会想很多,你不会。你看得准,也下得去手。我没见过比你更适合处理危险目标的人。”

      肖博洋听着这话,不知为什么有些不舒服。他不理解为什么老宋把开枪杀人这种事说得像一种天赋。他明明就是军人,服从命令、执行任务,这方面他确实很擅长。

      老宋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又继续说:“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我听说你老婆怀孕了?没有任务的时候,我允许你一周回家一趟,去跟老婆多培养培养感情。有她在你身后给你力量,你才能走得更远。”

      心中的那一丝违和感也被老宋塞来的一颗糖治愈了。肖博洋开心地谢过老宋的善解人意,承诺自己一定会更加努力。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跟着老宋参加过很多宴会。有些是社会名流,有些则是领导聚餐。他被要求记住老宋带他认识的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脸,因为那些人在之后很有可能就会成为任务对象。

      从来不去思考任务究竟是黑是白的肖博洋,终于在一次任务之后,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那次任务简报里,目标只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危险联系人”。可等他真正扣下扳机,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那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所谓“附属风险”原来不是纸面上的四个字,而是会哭、会喘气、会被人抱在怀里的生命。

      可这份怀疑还没来得及发酵,老宋就将他送到了薛石川的面前。

      “薛部长,这就是我跟您介绍过的肖博洋。这人很行,本领过硬,这段时间您交代给我们的任务,几乎都是他主导完成的。”老宋向薛石川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把腰直起来,那样子与其说是尊重,不如说是害怕。

      当时面容还有些浮肿的薛石川,只是淡淡地瞥了肖博洋一眼,随口说:“肖博洋是本名?”

      “对,但是为您办事的话,肯定要换个名字了。您看叫什么名字好?”老宋讨好一样地说。

      薛石川看起来也不想在这方面费神:“随便改什么都好,姓可以改成同音字,名字随便取一个,比如说传承、继承之类的。”

      老宋连忙点头:“萧继成,好名字!真不愧是薛部长啊!”

      肖博洋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名字就已经被剥夺了。一切能够证明他叫“肖博洋”的证件全部被销毁。回过神来,面前摆着一份绝密岗位任职承诺书和特殊勤务保密协议。

      其中有一条便是和社会上所有人断绝往来。

      肖博洋看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每天都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还说好了这周末回家,要陪女儿搭积木、玩过家家呢。

      他看向已经在国防系统内位高权重的老宋,问出自己的疑惑:“这是在考验我的忠诚度吗?我不可能不回家的啊,我女儿才刚三岁。”

      老宋又一次拍了拍肖博洋的肩膀:“国家安全受到威胁的当下,小家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你无法跟我们一起来保证社会的稳定,那今后社会动荡,早晚会影响到你的家庭。不保护国家,又怎么能保护你爱的人?小肖,这么多年,我看得到你的忠诚。只有对自己的爱人、家人忠诚的人,才真的明白什么叫忠诚,才会贯彻忠诚。别让国家失望啊。”

      肖博洋从中听到了两层含义:一是他已经被捆绑到一个虚高却无法反驳的大义上,无法挣脱了;二是当他试图逃避的时候,他所爱的人就会跟着走向灭亡。

      想想也是,他杀了那么多人,只因为被“任务”二字包装,才能平安至今。一旦他没有了特殊身份,那么就和普通的连续杀人犯没什么两样。

      “你也不要太难过,等任务结束,国家繁盛那时,你还是会回到你的家人身边。你就当作是做一个长期任务,几年之后任务归来,你女儿那时候就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我们保证会给她最好的教育资源,还有你的爱人,你的家人,国家不会亏待他们,国家会替你照顾他们。我已经叫人帮你老婆找好了工作,一个月加上补贴能有六七千的工资,再加上房子也留给她。你父母那边你就更不必担心,目前相关部门已经在你老家那边批准了盖楼房,你父母一人能领一套。退休金肯定也是给他们发最高那一档,将来他们不需要再务农,吃喝不愁,平时随便去各地旅旅游。”老宋继续加码。

      “可我……签了这个之后,就不能见他们了吗?道别都不行吗?”肖博洋动摇了。

      “见了只会更不舍得,这是我们的经验之谈。”

      肖博洋用力回忆着最后一次和老婆见面的时候,有没有好好道别。可他想不起来,因为他以为下个月还能再见面,所以没有特别去记。

      “任务要几年?”肖博洋再追问。

      但这次老宋就没有了一开始的耐心:“你心中难道没有理想吗?没有一丁点革命精神吗?当初解放国家的时候,有哪个兵问过战争需要维持几年?你现在问这个,像什么话。”

      肖博洋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老婆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的英雄。

      再次睁眼的时候,肖博洋签下了那份保密协议。

      “现在开始,你叫萧继成。”老宋拿走了合同,也收起了笑容,“下午去薛部长那里报到。今后你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薛部长的安全,全力辅助薛部长实现大业。记住,别给我丢人。”

      肖博洋遵循老宋的教诲,哪怕后来老宋死了,他都没有松懈。只要是和薛石川有关的事,他都愿意出生入死,哪怕任务对面站着的人是张航那种能单独清掉他整支小队的非人类一样的存在,他也没有退缩过一次。撑着他一路走下来的,就是今后也许还能再见到老婆和女儿的信念。

      十几年过去,他快要忘了自己的本名,甚至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就是萧继成,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但他知道自己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从什么时候开始质疑这一切的呢?

      是从老宋还活着时,命令他暗杀商陆的那一刻开始吗?

      在那之前,他虽然也处理过不少酒后说错话的公众人物,但他又觉得商陆和那些公众人物不太一样。

      如果让其他人看到被国家隐瞒下来的残忍过去,他们大概会选择利用这种信息差来谋取利益。但商陆没有那样做,他就只是想还大众一个真相。

      这种想法天真的人,往往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可商陆全都有。他不仅能说出真相,也有能力承担真相带来的后果,于是一夜之间就成为了很多人崇拜的偶像。

      “这种人留着很危险。”老宋敏锐地做出判断,“需要尽早处理掉。”

      萧继成接下任务,在高处架好枪,将商陆纳入瞄准镜。

      就要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看到冲向商陆的蒲薤白,看到两个人不顾场合地拥吻到一起。

      那一刻,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心跳得如此剧烈。

      “博洋,你是我的英雄。”

      走神的那一刻,他错过了唯一合适的时机,但他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觉得自己似乎无法完成这个任务。

      明明一直以来,自己处理掉的人都是些罪人。那些外表看起来是正人君子的人,实际上关起门来会把弱小之人当作奴隶。多少人在向自己求饶的时候都要装出深情人设,说“看在我老婆孩子的面子上饶我一命”,明明沉迷在更年轻的孩子们的腿间的时候,他们都没想过老婆孩子。

      除掉那些人的时候,萧继成会觉得自己是在为民除害,所以很少会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当他意识到任务就是任务,根本就和正义没有半点关系的时候,他那颗麻木了太久的心脏,再次开始剧烈地跳动。

      动摇之后的他,任务也开始屡屡失败。从时局来看,薛石然恐怕已经开始发力,而带着CBL回到中国的张航更是卷起一阵可怕的后浪。并且乘浪而来的不光是张航,还有当初萧继成失手没能除掉的商陆。

      萧继成开始自我质疑,继续坚持下去真的还有必要吗?薛石川心目中的理想真的值得吗?

      他决定赌一把,想要把自己的未来,绑定在一场和张航的“决斗”里。

      成败在此一举。如果自己能干掉张航,那么就说明张航绝不是真的能引领时代的人;如果不能,那就自我了断。

      但他还是错过了唯一一次可能杀掉张航的机会,只因为张航对他说:“萧继成,你还记得你自己的名字么?我还记得,肖博洋。而且我还记得,肖博洋从来不是为了国家而战,他的人生里最重要的是他的老婆,和他那刚出生的女儿。”

      听到这番话的萧继成,第一次在握住枪的时候手抖得不行。潜意识里“杀掉张航”的任务,和自我意识里“不能杀他”的声音在脑海中相互拉扯,最终导致他开枪的时候避开了张航的要害。

      不行,不能杀了这个人。

      这人虽然也是杀人无数,但他和薛石川不一样。

      不行,我也还不能死。

      虽然这世上记得我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是小瑜和我的女儿也一定在等着我。

      肖博洋成为了像无间道一样的存在,开始为两头带去并不完全对等、但足以维持平衡的情报。无法洞察到局势全貌的他,只能祈祷能有人结束这场看起来没有尽头的混战。

      很快疫情爆发,张航病逝,商陆也为了给薤白治疗伤势而离开了中国。肖博洋以为这预示着薛石川的胜利,以为薛石川的伟业即将告成,大好时代就要降临,而他说不定也终于能去看看他的老婆孩子了。

      他甚至假装不经意地问起过如今的国防部长,如果自己结束保密协议上的任务之后,是不是可以回归社会,见一见从前的爱人与家人。

      新上任的国防部长是个刚正不阿之人,不会绕弯子,也不会给肖博洋安排反人类的任务,所以他在面对肖博洋的问题时,也没有藏着掖着:“你知道,很多年过去了,他们不一定还在等你,说不定已经有了崭新的生活。你回去,很有可能只会给他们带去困扰。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放弃。”

      肖博洋当然有这样的自觉,但他觉得,哪怕只是从远处看看也好。就站在远处看一眼,他想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

      在这样的期盼下度过的日日夜夜,都不再那么寂寞了。他想象着小瑜会不会再嫁,想象着女儿长大之后的模样,想象着自己有一天站在她们面前时,她们会不会还能认出他。但他这样盼来的,却是来自商陆的一通电话。

      电话内容其实是肖博洋早就料想到的。当时王曜华已经被薛石川的人控制,恐怕是九死一生。商陆联系到他,不过就是希望他能配合着将王曜华救出来。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话让肖博洋很在意:“在这次行动之后,我有话要对你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听,也可以选择不和我有任何合作关系。”

      肖博洋心里有一丝不安,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在把王曜华成功救出之后,他再次和商陆取得联系。

      商陆只是交给他一串坐标,并强调从一个坐标移动到下一个坐标的时候一定走最近路线。肖博洋按照提示,开车到海淀区,停在了一座公墓的附近。他看着漆黑的公墓,心情也跟着低沉下来。随后又按照最后两个坐标,走到了商陆给他的终点地址,站定。

      然后,心脏开始不规律地搏动起来。

      好想吐。

      胃里翻江倒海,胃壁像是绞在一起。他抬手揪住胸口的衣服,用力喘了口气。

      还能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还能呼吸?

      他脱力跪在家族墓碑前,用手摸着上面的刻字:烈士肖博洋、爱妻田瑜、爱女肖艾田之墓。

      为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无法集中,思绪也乱作一团,满眼就只有爱妻、爱女这几个字。

      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角落写着她们的死亡时间,已经是距今十七年前的事了。

      正是自己签下保密协议的那一年。

      商陆的电话再次打进来,手机震动了很久,肖博洋都没有接通。而接通的时候,他也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后来查过她们的死因。”商陆开门见山地给出肖博洋当时最想要的内容,“老宋叫人带上你在执行任务之后换下来的、带有血迹的衣服,送到你妻子和你的家人面前,说你因公殉职。

      “北京家属院那套房子不在你名下。你‘因公殉职’之后,他们以住房资格变更为由收了回去,又说是照顾遗属,在你们老家给你妻子安排了一套房子。草草搬家之后,你妻子出现了先兆流产症状,被送去当地县医院,但没能保住孩子。

      “流产不久,你妻子因悲伤过度,带着你三岁的女儿,从县医院六楼跳了下去。你的女儿当场死亡,你的妻子在ICU住了一个月。后来因为家属无法支付巨额账单,选择放弃治疗。”

      肖博洋蜷缩着躺在墓碑前,窒息的感觉让他四肢都开始发冷发麻。

      “肖博洋,很遗憾,你的妻女在你加入薛石川麾下之后,就被间接处置掉了。你面前的墓碑,是张航为她们安置的。”

      商陆的声音似乎没有情绪上的起伏,很像只是在通知肖博洋一条消息。就连提问的时候,都像是在叙述什么:“你明白我告诉你这件事是为了什么吗。”

      肖博洋看到了墓碑上的墓志铭:为愚而生,为爱而死。

      “明白。”肖博洋用嘶哑的嗓音,重复道,“我明白。”

      他不明白商陆具体想要做什么,但他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与其等待着天降正义,不如自己亲自来执行。

      肖博洋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他要让薛石川在绝望的时候死去,他要让对方死得悲惨、死得荒谬。

      当他看到薛石川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去从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机会到了。在场没有人会质疑自己为什么配枪,更没有人会阻拦自己站在距离薛石川最近的地方。

      因为十七年来,他一直都在暗中保护薛石川的安全,可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感觉举起枪是一件这么轻松的事情。瞄准对他来说只需要瞬间,长年累月的任务习惯让他连续扣下扳机,一枪心脏、一枪脖子,确保目标再也不能站起来,也确保自己能看清目标最后一刻的脸。

      他想看到薛石川的脸,想看到那个杀死无数人的恶魔,死前的狰狞。

      两枪之后,肖博洋用枪口抵住自己的下巴。他没有计划过杀了薛石川之后的事,因为用不着计划,他觉得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只可惜人人都明白死亡是解脱,所以在他开枪之前,就被薛石然部队的人死死控制住了。

      郝郑平走到肖博洋的面前,低头困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我女儿要是活着的话,今年就二十岁了。她做错了什么?她们做错了什么?那些被杀死的人都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才要问为什么!为什么!”肖博洋挣扎着,嘶吼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不远处薛石川的尸体,仿佛是想向他问个明白:

      “什么狗屁伟业值得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政治啊!他们那么相信自己的国家!”

      小瑜,对不起。

      “他们死的时候!都还在相信国家一定不会放弃他们啊!”

      我不是任何人的英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6章 #include “346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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