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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include “345th.h” “主卫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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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卫星没有问题,上面根本没装量子场的解码器,看来你的威胁有效果啊。”距离主星发射还剩最后一周的时候,郝郑平从部下那里得知张致远似乎是放弃了和商陆的合作。郝郑平也不好说自己在听到这则汇报的时候,具体是感到遗憾还是松了口气,但他在跟薛石川说起这事的时候,确实是用开心的语气的。
但薛石川却没有表现出半分松懈,而是继续彻查那些航天研究所的相关文档,终于在DR记录里面找到一条让他很在意的记载:短距离链路测试。
实际上他曾经也多次看到过相关的文档。星间链路要保持稳定通信,为了降低地面截获和干扰的风险,采用定向短距离链路,是相当合理的设计思想。但这一次让薛石川在意的,是这个“距离”的具体数值。
这个数值远比正常星间通信距离要小。如果真要让两颗卫星靠得这么近,那就已经不是普通通信测试,而是近距离伴飞,甚至接近轨道交会的范畴。只要相对速度和姿态控制稍微出错,碰撞风险就会急剧上升。
难道是为了这个?既然没办法把星链送给别人,那就干脆都毁了?
但是卫星失控后的再入区域极有可能在中国领土之外,到时候影响国际航线,或者更甚是影响到他国领土安全,那后果也不可能是张致远能承担得起的。虽然薛石川倒是不反对这种做法,可他很担心是自己漏掉了什么细节。
作为科学家,薛石川最看重细节。
就拿书法来说,一笔一划,都要足够标准,稍有一丝力道不均,那字就会呈现出细微的不和谐。一般人根本不会留意到这些不和谐,但薛石川却在这方面十分敏感。
敏感的他,在年少时期就能看出某些脂质纳米颗粒递送体系在冻融循环和剪切应力下存在稳定性窗口,并利用这一特征,带领团队研发出国内首个自主完成临床前验证的病毒样颗粒疫苗候选品,在当时甚至领先于国际。但因为那是他的个人成就,所以薛家第一反应不是庆祝,而是将这个成就压了下来。
“你还如此年轻,怎能一人包揽功绩?何况你说的这套体系在你之前都没有人能做出来,必定是其中还有缺陷之处。你要学会谦逊,要懂得顾全大局,不要被小聪明蒙住了眼睛。”
父亲与祖父叫他跪在祖宗的祠堂前,教训他,要他多多自省。
他自省了几天几夜,得到的结论便是“薛家已经没有希望了”。
长辈们在教育自己时所用的“大局”,并不是指代多高尚的境界,而是单纯代表“领导的面子”。新中国之前是大地主,新中国成立后便转型为“工商世家”,这一路走来,怕是没少对戴官帽的大老爷们阿谀奉承。这是薛家的传统,也是老一辈认为需要传承下去的技能。
薛石川对此当然是不屑一顾的,在他看来,那些所谓传统,都属于迂腐那一卦,早晚要被时代的洪浪卷走。
可惜几十年过去,薛石川都没能等来那样的一天。
薛石川很小便知道,自己今生绝不可能受家族中任何人的重用,基因病显现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自己从不听从家中任何人所言。那些外人看来象征着“与命运抗衡”的行为,在家族内,便是造反。而薛石川造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是想要证明什么。
为了证明什么呢,是自己可以活到成年?还是自己可以比健康的人更加优秀?
到底是什么?
“你天赋这么高,这么优秀,而我除了健康其他什么都没有。其实我们应该是一体的吧,我应该把我健康的身体给你,再加上你的智慧的话,就能成为家里的荣耀了。”少年时期的薛石然,对薛石川说的那番话,薛石川一直记得。
其实他细想起来,自己和哥哥之间几乎没有互动。哥哥虽然不够聪明,但他赢在了百分之百服从长辈的命令上,再加上健康的身体,这两点就足够让他成为家族下一代重点培养的对象。那么家里的人自然是不会允许后继人被冥顽不化的逆子污染了灵魂,所以他们被强制性地隔离了。
哪怕是这样,哥哥也从不将他视作怪人。
哥哥会在没有人在乎的他的生日的时候,偷偷来给他送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会用歪歪扭扭的字表达出祝福,会用包书皮用的牛皮纸来包装好盒子——那里面装着一杆庆祝他入学的英雄钢笔。
哥哥会对没有人看好的他说:我这健康的身体,应该给你。
薛石川相信薛石然说的是真心话。即便他们长大之后分属两大派系,彼此看上去水火不容;即便顺从薛家长辈之意的薛石然,最终也被驯化到理应将薛石川视作家族耻辱。
即便如此那般,薛石川对薛石然的信任也不曾中断。
要如何让哥哥成为家族中的荣耀,或者说,要如何才能让哥哥成为理想的领袖呢。至少薛石川知道,一切都听从薛家那些冥顽不化的长辈是行不通的。那是不是只要足够优秀就可以呢?薛石川也曾保有类似的幻想,直到他敏锐地察觉到家族当中有人开始设局陷害薛山重。
薛石川对薛山重没有任何感情,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几乎都是在医院。偶尔两个人同时发病,薛山重缩在墙边咳嗽得上不来气的话,薛石川还会让护士先去给对方打点滴。
似乎在外界看来,薛山重已经算是薛家钦定的下一代领袖了,甚至家里大部分人也有同样的看法。可惜这其中的误会,恐怕只有薛石川能明白。
他在研究出治疗基因病的方案之后不久,就见过了薛山重。薛山重那时建议他,不要将已有治疗方案的事情过早透露出去。
造血干细胞移植在当时技术还不成熟,对受体来说风险极高。预处理、感染、排异、移植失败,任何一项都可能要命。另一方面,如果供体来自家族内部,又会牵扯到配型、伦理和强制捐献的问题。
但薛家对解决家族基因病这一任务已经执着了百余年,求神拜佛、偏方土方全都试了个遍,却始终不见效果。
一旦让薛家知道有了这样一种治疗方案,那恐怕他们会不择手段地让它迅速实现。
薛石川起初不以为然,直到他被校领导单独面谈,对方说出了要把这个治疗方案用在人身上的打算。
“我们当然想着如果这种治疗方案行得通,就得让你先恢复健康。但你知道,我们也有很多为难。你放心,我们会让你成为第二个,我们一定会为你全力以赴。”校领导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在擦额头上的冷汗。
薛石川立刻明白了,那时候正在努力“竞选”市长的校领导,需要的不仅仅是钱。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薛石川和所有人一样,都认为自己排在接受手术的第二位,是因为薛家要首先确保薛山重的安全,再想办法利用手术失败为借口,让薛石川顺理成章地结束生命。
那段时间里,薛石川恨透了所有人,甚至设计了一套长达十年的“维持治疗方案”,让薛山重在看似合规、看似正常的治疗中逐渐走向死亡,也让薛家长辈承受他们最不愿承受的打击。
可多年后,当他重新翻阅薛山重的医疗档案,才意识到薛山重的手术也没有达到他们研究中最理想的效果。那同样是一场没有真正成功的手术,并且从种种记录来看,医疗团队根本没有向薛家长辈隐瞒此事。
可这件事偏偏就像无人知晓一样。薛家上下、薛家内外,都一致认为薛山重已经痊愈了。
这种不和谐的因素一直困扰着薛石川。尤其让他最难理解的,是薛家长辈竟然一直知道自己在用不正确的药物给薛山重开药。
进口药物审批被拖延,不合适的替代药物被强行纳入维持方案。能让这些事情在流程上看起来完全合规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薛家长辈。
那些在人前对薛山重极尽重用、好话说尽的老不死们,居然暗地里利用起薛石川的恨意,诱导所有人都认为是薛石川害死了薛山重。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什么都已经来不及,薛石川在薛山重临终那段时间,曾独自一人前去探病。他不知道要对薛山重说什么,所以到了病房也只能是愣神。
那时反而是薛山重先开口了:“你要明白,如果你真的在乎一个人,不光行为上要处处为他,言语上也要跟紧。大多数人都很笨拙,也许这辈子都领悟不出藏在身边的真挚的感情。”
薛石川愣了很久,久到薛山重都被逗笑了。
“行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有多恨我,咱俩都不熟,你也犯不着。确实小然他好像总对人说很崇拜我,可实际上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几面。你那嫉妒心就收收吧。”薛山重从病床上坐起来,朝薛石川递去一个苹果,“吃吗。”
薛石川摇了摇头。
“你不吃我吃,你帮我把苹果皮削了。”
“……”
他俩确实不熟,关系陌生到薛石川一直不知道薛山重居然是这种性格。不过奇怪的是,薛石川最后还是乖乖帮他削了苹果,同时也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一直知道家里那些人对你……”
“嗐,他们想弄死我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从我放权给常家的时候开始,他们就跳脚了。真是心胸和眼界都过分狭窄的可怜人,不过就是命挺长的。看来在薛家,脑子和身子不能兼得,只能选一个。”薛山重小口小口吃着苹果。
“你居然就甘心被他们这样设计?”薛石川继续质问。
“不甘心又能怎么办,我又没有从小就能学医的高智商。”这句话听起来倒像是在埋怨了,薛山重瞥了眼薛石川的脸,“也没有能拿别人的身体给自己续命的胆子。”
薛石川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没有对错之分,只是从人道主义来说已经属于是丧尽天良了。
“不过我又能说你什么,考虑到我能活到如今,也是和你一样,用了一个倒霉蛋儿的造血干细胞。”薛山重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借来的命好像怎么都还不够,早点死也好,省得有天真相暴露,那些信任我的人……大家的良心都会受到谴责。”
“你难道从来不认为,很多人不值得好好活过一生吗?这世上有多少人是真正有价值的?没有价值的人,活着也仅仅是浪费资源吧。”薛石川盯着薛山重的双眼,说出这种话。
薛山重没有斥责,只是长叹了口气:“你会这样想也是无可厚非。但你应该也没有想过,究竟什么是价值吧。亏你还是生物学家,就没想过所谓基因,根本不是只有‘有用’才会被留下来的吗?很多东西只是暂时看不出意义,或者在眼下这个环境里没有优势。可环境一直在变。今天没用的,到了下一个时代,也许就成了活下去的理由。何况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没用?不同时代下,肯定也会有不一样的解释。你站在如今的角度看,很多人都没有你口中所谓的价值,但上一个时代呢?下一个时代呢?生存在环境中的我们,如果不跟着变化,那不就是变相选择了灭绝吗?可无论如何,人的一生还是太短了。我们能做的,永远只是种族的延续,基因的延续,让生命陪着地球再往前走一阵。”
“所以在你看来,个体的存活与销毁,其实不会影响到种族整体吗。”
“是啊。”
“哪怕你影响着那么多人?”
“是啊。”薛山重平静的语气当中,透露着肯定,“我想,我死后,起初会有一部分人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说不定还会有极端的人想着为我复仇。但那些极端的情绪,终究有一天会淡去,渐渐的新闻上不会再出现我的名字,再等个多少年,世界上就没有人会记得有过我的存在了。”
“真是奇怪,你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什么东西传递下去吗。”
“是什么呢?我的什么呢?”薛山重反问。
薛石川思考了一下:“概括来说,就是你的管理方针,你的治国理念,你的大同精神。”
“哈哈,那些如果真是时代所需要的,就根本不需要我特意找个人来传承。费尽千辛万苦培养后继人的,通常是因为他们早就意识到,自己选择的方向毫无道理、毫无意义。要是不把那套歪门邪道灌输给下一代,就必然会被时代淘汰。”
薛石川有一丝不悦,因为他知道薛山重是在暗指自己的哥哥就是那个被选中来传承歪门邪道的后继人。
薛山重也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我总是听人说你是个没有人性的疯子,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事到如今,小然那边对你恐怕有很多误解,到底能不能扭转也是未知数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兄弟之间可以好好谈谈。”
薛石川没再说话,离开病房时也没想到那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了。
毫无悬念,薛山重死后,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薛石川身上。他其实不觉得被冤枉,不管怎么说,治疗方案是他设计的,药也是他研究的,真要有人耐心去查,那一定会是人证物证俱在。但薛家的计谋却更高一筹,他们没有将“薛石川有罪”这个结论公开,而是假装调查了一段时间之后,选择不再深究、不了了之。
这样一来,外界反而更加坚信罪魁祸首就是薛石川一人,而薛家只是因为无法承受再有一个继承人候选出事,才选择将事态压住。
很快,所有人都相信了薛石川是个冷酷无情的疯子。紧接着,崇拜薛石川的人又开始将他包装成“天才在左,疯子在右”的传说。混乱的局面实则规律清晰,所有人都稳稳走在薛家布置的棋局上,没有一步走歪。
这其中当然包括薛石然。他终于不再对薛石川流露出半点友善,仿佛他们不是兄弟,而是有世仇在身。
薛石川时常会拿出薛石然送给他的那支钢笔,写一写日记,再烧毁,以此来排解压抑在心中的情绪。那支钢笔被他保养得很好,就连包装纸和贺卡都还在他书房的抽屉里,几十年来没有污渍,只被染上了岁月的颜色。
可他始终没能听从薛山重的建议,没能和薛石然好好谈过。
谈又要谈什么呢?
哥哥对自己的恨意并不来自哥哥本身,而是薛家培养他去恨、命令他去恨。那种被刻进骨子里的恨意,怎么可能是通过沟通就能解除的呢。
何况薛石然身边聚集了那么多人才,个个都是天赋异禀,个个都是将自己视作十恶不赦的罪人。原本就难以辨别是非的薛石然,今后只会越来越容易被别人的思想左右。
那样不行啊。
薛石川无比希望薛石然可以成为时代的荣耀,但想要做到,第一步就是要摆脱薛家的束缚。而摆脱束缚的方式,就是将薛家毁掉。
多年来的纷纷扰扰,那些政局当中的派系斗争,归根结底,都是各有各的执念。
无论是对权力的渴求,还是对财富的痴迷,又或者对革命的向往,在不同欲望的碰撞下,社会被卷入一场又一场灾难。
可最后竟然也没能争出一个绝对的胜利,摇摇欲坠的旧时代总是能维持最绝妙的平衡。
于是薛石川明白了,无论是薛家,还是常家,大家都只是在明面上斗,实则背地里却有着天衣无缝般的默契。靠着常家,是永远不会推翻薛家的,反过来也是一样。
薛石川第一次对局面感到绝望时,想到了“既然如此,不如同归于尽”。
R01也因此诞生了。
病毒不会辜负薛石川的期待。无差别的感染会让所有人陷入恐慌,而在恐慌之下,只要下发强制隔离制度,接下来想要除掉谁,就都成了顺便的事情。薛石川的R01名单上,绝大多数都是薛家长辈的名字。他让那些人亲眼看着自己被排除在治疗之外,并告诉他们,这世上没有人为他们准备退路。
可惜在他救回薛石然的时候,还是被薛家的人察觉到了。治疗方案一夜之间就在家族中扩散开,很快薛家的人就相继痊愈。但痊愈后的他们,学到了薛石川的这一招,又一次借刀杀人,将那些不听话的异己,以及试图揭开真相的清醒之人,全部除掉。
再次被利用的薛石川,选择再次加大筹码。
R02。
这一次,他将希望寄托在国家之外的全世界上。
他有多希望,当霸王卫星强行部署,武器轨道锁定那些反对新能源的北约和中东各国时,世界会将矛头指向中国。
到那时,旧时代就能被推翻了吧,虚假的和平就会被撕碎了吧,从零开始的时候,那些腐朽的思想,就能被清除了吧。
到时候,薛石然就能顺理成章地引领众人走向新时代,成为大家心目中的下一届伟人。
那样光明的未来,怎么能让一些目光狭窄、自以为是的人随随便便地毁了!
薛石川终于在蛛丝马迹当中,找到了最为关键的一条情报——主卫星的发射日,前后更改过两次。
第一次是薛石川自己的命令,要求张致远将最终部署日期从十二月调整到九月。
第二次是张致远的命令,没有说明任何原因,就将九月三十日调整到九月二十七日。
如果说是推迟,那还能理解,但为什么会是提前了?
薛石川将视线放到了国外,从国际卫星发射情报当中,找到了一条相当不起眼的发射登记信息。那是从和歌山县的商用火箭发射场发射的商业任务,上面搭载了两个载荷。这枚火箭的发射窗口、目标轨道面和轨道倾角,几乎都和张致远要发射的主星保持一致,这会是巧合?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巧合。
“他们没有放弃。”薛石川一改往日的从容,将平板摔在郝郑平的面前,“他们没有放弃!”
是伴飞载荷。
这么简单的方法,自己居然没能第一时间想到!
薛石川火速赶往发射地,抵达的时候是发射当天的早晨。他冲进发射管制室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张致远,而是站在张致远身旁的薛石然。
“你为什么会在这。”薛石川对此感到一头雾水,他没有听到任何消息说薛石然会访问此地。
“主星发射的重要日子,我自然是要来看看。”薛石然平和地说,“毕竟这星链在国际上也引起不小的争议了。”
薛石川犹豫了,但也仅仅是动摇了一秒,他还是走到了张致远面前,将自己找到的证据拍在桌子上:“竟然敢跟海外可疑分子勾结,将最终认证权交给别人?你这是叛国!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以叛国罪逮捕!现在,立刻,终止发射。当着主席的面,你还敢有什么小动作?”
薛石然像是没听懂那样,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张致远看着桌子上的平板,上面有商陆那边商业搭载的载荷登记信息,同时还有关于量子场和解码器的各项专利。“叛国?如果说国家的目标是给人民带来战争,那叛国又有何错?我是科学家,不是刽子手。”
距离发射还剩最后几分钟,发射管制室所有人都紧张得手指僵硬。最终检查虽然已经结束,但到现在都没有进入GO/NO-GO判断,发射窗口很有可能就会因此被拖延。
一旦拖延,伴飞载荷那边就可能错过预定交会窗口。哪怕它还能入轨,也很难再按照原计划接近主星,最后只会变成一块太空垃圾。
“进入GO/NO-GO判断。”张致远不顾薛石川叫来的武装部队,当着他的面下达了命令。
“我看谁敢!”薛石川直接从身旁的武装特工身上抢来一把枪,指向张致远。
枪被亮出来的那一刻,薛石然的保镖首先将薛石然层层护住,同时薛石然朝薛石川呵斥道:“薛石川,你是真的疯了吗。”
薛石川听到了,但他选择不去回答。
要怎么回答?
在你身边只有我是理智的,明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成为伟大的领袖。
难道要说出这种话吗?
这种话,薛石川说不出口。他沉默地盯着张致远,看到对方的眼神中毫无畏惧,于是再次重复:“终止发射。”
张致远毫不动摇,而他的那些曾被他批评过“不配做航天事业”的学生们,一个一个站了出来,挡在张致远的面前。
“我们教授没有背叛!”其中一个学生带头喊道,“我们教授没有追随过任何人,他忠于科学,从来没有过背叛!”
薛石川只觉得这种声音刺耳。
人类社会乱作一团,整个世界乌烟瘴气的年代,忠于科学不过就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手段。
薛石川在那些学生身上、在张致远身上,看到了过去很多人的影子——
口口声声说注重培养人才的校长,为了得到权力而不惜牺牲和薛山重配型成功的人;梦想着一生一世只待在实验室的同僚们,为了伦敦的几套豪宅而将科研成果卖给海外;将为国为民写在训诫上的政客们,为了能摸到未成年小姑娘的腿而放弃了做人。
这些仿佛活出高尚人生的人上人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他们所坚持的就是正道呢。
薛石川扣动扳机的时候,心情无比平静。他连开三枪,看着那些红着眼睛的学生们一个一个倒下,直到终于能够和张致远对视。
张致远没有逃,但也因为震惊而没有及时确认发射流程继续执行。
只要再一枪……
薛石川心里这样想着的时候,又听到了一声枪响。
可他并没有扣下扳机。
震动的也不是手臂,而是自己的胸口。
他低下头,看到鲜血和碎骨从胸前炸开,白色衬衫瞬间被撕出一片刺目的红。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前倾,还没来得及感到天旋地转,脖子似乎又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击中。
下一秒,他看到了发射管制室的天花板。
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他,只觉得似乎无法呼吸了。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发病症状,可他第一时间竟然还是想:
是又发病了?
在这种时候?
嘴里的血怎么都吐不完,喉咙里也满是铁锈一样的味道。可越是无法呼吸,他就越是下意识想去摸别在胸前口袋里的钢笔。他像无数次发病时那样,想确认自己还有没有力气,想确认自己还能不能撑过去。
但血肉和碎骨模糊了他的判断。他摸不到钢笔,也摸不到那个被牛皮纸包过、被哥哥用歪歪扭扭的字祝福过的过去。最后的最后,他看上去就只像是尝试着要捂住伤口。
视线模糊之前,他看到薛石然在自己身边。
视野陷入黑暗之后,他听到薛石然在喊自己的名字——
石川,石川……
正如他们小时候那样。
“石川!”薛石然看着薛石川的嘴上下动了动,那一刻他仿佛听到对方在喊自己:哥哥。
郝郑平跪在薛石川的身前,本来还在用手紧紧捂住对方胸口和颈侧的伤处,但很快他也松了力气。
因为这一次,薛石川彻底停止了心跳和脉搏。
扩散的瞳孔似乎还锁定着薛石然一人。薛石然伸手抚上薛石川的眼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抚摸,是为了让死去的人能合上眼睛。
他和郝郑平对视了一下,互相之间似乎都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但他们没能料到的是,造就这个结局的人。
他们站起身,同时转过头,看向被多位特工死死压在地面上的萧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