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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include “344th.h” “他们两个 ...

  •   “他们两个月前就移动到发射地附近了,应该是一直在前线做最终调整。我趴在山头看了这么久,就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张致远,但是人家根本不露面啊。”冯树才在给商陆打电话的时候,正趴在野山的巨石上,举着高倍望远镜,观望戒备森严的发射地。

      盛夏的太阳很毒,冯树才被晒得仿佛换了人种。但他人很仗义,本着说到做到的原则,在这两个月里想尽办法接近张致远。只是大家都忘了,冯树才本人并没有什么特工属性,满脑子都是数学的他,能想到的也大多是不切实际的办法。

      商陆也发现了冯树才不适合做这种间谍工作,但现在他没办法分身过去:“你观察了两个月,至少能看出来张致远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吧?”

      “都是什么人?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人,每个人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公开资料和论文署名里全都查无此人。”冯树才急得焦头烂额,翻看着这些天自己偷拍到的照片,“没有任何一个看起来能成为突破口的人。”

      “因为这些安全审查员和军方联络人都是薛石川的亲信。”突然,冯树才身边出现第二个人的声音,“看起来像是在帮张致远推进项目,可实际上每个人都是给张致远上的一道锁。”

      在此之前毫无察觉的冯树才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机差点儿摔下山头。他扭过头,看见王曜华站在自己身旁,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卧槽!王曜华?”冯树才一阵惊呼。

      商陆听到这震惊的声音后,也跟着一惊:“什么王曜华?”

      “这事儿交给外行来做,你可真放心啊。”王曜华弯腰夺过冯树才的手机,对商陆抱怨,“这些天我都快摸清张致远的团队了,但愣是找不到冯树才在哪儿。我都不知道冯树才是在防谁,是专防自己人吗?”

      冯树才不乐意了:“我这不是担心被薛石川的人发现吗。”

      “知道什么叫灯下黑吗?距离越近,身份越普通,反而越不容易被找出来。你躲这么远,还拿着望远镜趴山头,真出事了第一个被盯上的就是你。”王曜华说着,看了看周围零零星星几位端着长焦单反的大哥们,“不过好在你还算有点儿脑子,知道找一个民间火箭发烧友常来偷拍的地方。”

      原本不想让王曜华入局过深的商陆,感觉现在自己也没有其他选择:“你能想办法把才神塞进去找到张致远吗?薛石川周围的人已经知道你的样子了,你进去找人根本不现实。”

      “这我也知道,所以我是来给冯树才发通行证的。”王曜华踹了踹冯树才的大腿,“走了,你还想在这儿趴到什么时候。”

      冯树才跟着王曜华走到山脚下的一顶巨大帐篷前。光是从外面看,都觉得里面得有四五十平。王曜华拉开帐篷出入口的拉链,摆头让冯树才跟进去。

      钻进帐篷,冯树才首先看到的就是五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对着上面的图纸争论商议。这里看上去毫无露营的松弛感,倒像是一个临时搭出来的技术指挥点。

      “这位就是临时找来的技术支援?”为首的大哥眼神里充满疑惑,向王曜华询问,“真的行吗?”

      “数学博士,很牛的。”王曜华扭头问冯树才,“入轨转移和相位修正,简单说两句。”

      冯树才虽然还是一脸茫然,但张口回答问题的时候连一个最小的停顿都没有:“主星入轨最怕的不是高度差一点,而是注入误差没有被及时确认。星箭分离之后必须先定轨、捕获姿态、建立遥测链路,再根据实际轨道根数计算第一次修正窗口。否则现在看起来只是近地点、远地点偏一点,几圈之后相位误差就会被放大。”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为首的大哥转头看向王曜华:“行,至少不是来凑数的。”

      冯树才这才反应过来要问点儿什么:“不是,等会儿,你们都谁啊?”

      王曜华把一张临时通行证拍进冯树才的怀里,然后又从角落的箱子当中掏出一套印有合作单位标志的工装:“M码差不多吧,你这么矮,又跟个瘦猴儿似的。”

      “你……也用不着人身攻击吧。”冯树才渐渐蔫了下来。

      “哈哈,这样也好,学霸体型,更有说服力。”其他人笑呵呵地吐槽。

      “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航天系统那边常用的外部技术支援团队,最终阶段的轨道参数复核、遥测链路校验,还有一部分地面设备标定,基本都是我们来做的。”领头大哥拍了拍冯树才的肩膀,“听说你要去见张致远教授是吧,我们可以带你混进去。不过就是你需要表现出跟我们一起工作的样子,我会安排你一些计算。”

      “这样啊,那你们为什么要在这儿搭帐篷?”冯树才换上了松松垮垮的工装,看上去还真挺是那么回事儿。

      “不到快要发射的时候我们都不能进去,好像是涉及到什么安全等级,具体我也懒得在意,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领头大哥说完,朝王曜华点点头,“那说好了,这次我帮了你的忙,CBL那个项目你可不能再给别人了。”

      “那好说。”王曜华朝大哥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潜入发射管制中心的过程没有想象中的翻墙或是黑掉门禁这种谍战片里的操作,冯树才背着装有电脑的双肩背,跟着外包团队,刷临时通行证顺顺利利进入了。这就让他不明白他这两个月以来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看来术业有专攻,自己今后还是别想着做什么大英雄,好好做学术才是王道。冯树才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边开小差一边做复算,一个小时就做完了同行团队所有人的工作量。

      领头大哥都看懵了,在反复确认冯树才的计算结果完全没有出错之后,眼神从一开始的质疑转变为崇拜:“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转正我们公司啊?我们高薪供着你。”

      “想要高薪供着我的地方可多了,但我还是想要有个教授编制,比较稳定。”冯树才无聊得打了个哈欠,“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张致远?”

      大哥看了看时间:“快要到安全员交班的时候了,准备准备现在过去吧。”

      他们的战术是“向张致远团队确认轨道注入误差和第一次修正窗口的计算口径”。一般这种涉及到强技术的问题,安全员和军方的人就算是能听懂一二,也判断不出来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会稍微松懈警惕。加上这几年来不少主星发射任务的最终参数复核都是由领头大哥他们团队参与,就更没有人会上来质疑他了。

      尽管如此,冯树才对大家来说却是个新面孔。

      随着深入发射管制中心内部,冯树才能明显感觉到防卫等级逐渐变高,穿着军装的人也越来越多。“做贼心虚”的他已经被吓得浑身冒冷汗,根本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们要进入张致远所在的主控室的那一刻,一位端着枪的军人将他们拦在门前:“出示证件。”

      “我是合作公司的负责人。”领头大哥还算稳重,掏出自己的通行证和电子合同。

      但军人明显不是在拦他:“你后面那个呢,他看着面生。”

      “我们春招请来的数学大牛,第一次来跟我们出差。”领头大哥把冯树才往前推了推,“是他发现有个地方需要找主要团队对齐计算口径。”

      军人半信半疑,拿起挂在冯树才胸前的通行证,边看边说:“想见张教授团队的人都需要提前申请,你们有什么需要说的,就告诉张教授的助理,转达就好了。”

      “哥们儿,明天就发射了,现在还要申请,那出了问题你负责吗?”领头大哥非常靠谱,指着军人的鼻子,“你现在说你负责,那我们就走,回头别再赖上我们合作公司。”

      军人面露难色,开始用对讲机询问上级领导,希望能得到明确指示。

      但上级领导也有他们的上级领导,一层一层等批准,眼看着半小时就这么耽误过去了。

      冯树才这次算是亲身体会到为什么体制里效率低,说不定申请买一根圆珠笔都得等小半个月。

      他们还以为今天晚上彻底没戏见到张致远了呢,结果下一秒张致远自己从发射管制室里走了出来,看到门外几个人僵持不下的场景时,有些困惑地问:“为什么要在这里堵着,故意挡路?”

      “不好意思,张教授,这几个人说要见您,但还没有得到批准。”军人立刻解释。

      张致远指了指门:“推门就进的事情,需要批准什么?”

      军人有些尴尬:“这不是您说了算的。”

      “在这里都不是我说了算,那你说了算吧,明天你来发射外面那个庞然大物。正好我可以去吃个夜宵,补个觉。”张致远说着,竟然真表现出一副甩手不干的样子,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军人和其他安全员被吓坏了,他们都知道张致远是出了名的怪脾气,只能哄着。

      “不是,教授,您误会了,嗐,这二位是合作公司做最后参数复核的,有个事情想要和您交换一下意见。”几个人围着张致远左一句右一句地劝。

      张致远扭过头看了眼冯树才他们:“是什么事?”

      领头大哥推了推冯树才。

      冯树才战战兢兢地开口说:“太阳光压和热变形对姿态基准的影响,您这里考虑得不够。按照现在这个入轨窗口,星箭分离后的第一次姿态捕获最好不要完全沿用原来的偏置量,否则初始定姿误差可能会被后面的轨道修正放大。”

      张致远停下步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冯树才,用手指指着他说:“这两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看出这个问题来问我,你可以啊,什么院校的?”

      冯树才也不能说自己是甄远峰的学生,思来想去,灵机一动:“我是,东大,咳,松本教授的学生。”

      张致远的表情明显闪过一丝震惊:“是吗。”

      “对,我们教授……”冯树才赶紧调出商陆交代给他的“暗号”,“教授还说,要是能遇到您,就问候一句,您是否一切安好。”

      短短几秒钟,张致远回忆到了二十多年前,神舟项目里,一支汇聚各国精英的团队在互相做复算的场景。

      那时候松本每次和张致远见面打招呼,都会用外语问一句“元気ですか”,张致远也会回一句“元気です”。他问他这句话要怎么翻译做中文才合适,两个人商量许久,最后决定要翻译成“你一切安好吗”,显得更有文化。

      后来团队解散,松本走后,张致远每年都会收到来自松本的明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致远,你一切安好吗。

      张致远也会回上一张明信片:绫先生,我这边一切安好,且勿挂念。

      可惜二十余年,国内发生太多变化,回过神来的时候,张致远发现自己被囚禁在笼子里,虽然仍然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但已经再也没有自由的权利。从松本绫那里收到的明信片越攒越多,可张致远已经没办法再回复了。

      所以当眼下这位说是松本绫的学生的人,问出他与松本之间独有的问候方式的时候,张致远瞬间明白了面前的人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张致远想到了半年前收到的那封笔迹和好友完全不同,但落款却是“松本绫”和“陆白”的信,终于想通“陆白”其中的“陆”恐怕就是商陆的名字。而自己的老朋友,毫无疑问,正在商陆的身边帮助他们完成任务。

      时隔二十余年,他们终于再度合作,却是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那么现在面前这位年轻人,就是来试探自己是不是坚定初心始终不动摇的吧。

      他的眼神从怀念转为坚定,语气深沉地对冯树才回答:“我这边一切安好,叫他且勿挂念。”

      听到这句话的冯树才,感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能够落下。

      后来他们就着刚刚冯树才的提问又聊了两句,张致远告诉冯树才,这不是计算遗漏,而是他多年做航天留下来的经验判断。最近一组空间碎片的预报轨迹和原定入轨窗口擦得太近,虽然达不到必须取消发射的程度,但为了给后续规避机动留出余量,星箭分离后的初始姿态和第一次轨道修正窗口都要稍微保守一些。周围的人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也相信了冯树才是名副其实的技术支援。

      那之后冯树才匆匆回到他们支援团队的又窄又黑的房间,找了个摄像头拍不到的犄角旮旯,把藏在裤腰里的手机掏出来,给商陆打了电话:“张致远真的就说了那句话!”

      商陆他们这边也终于能稍微松口气。挂断电话之后,商陆向松本传达了这件事,并对他说:“估计您这些年都收不到回信,是因为张教授被管控得太严。”

      松本长叹了口气:“我一直也是如此相信。”

      发射前最后一晚,松本忙里偷闲,到户外去透透气。商陆跟在不远处的后方,虽然没有监视的意思,但他隐约觉得对方似乎有些不好排解的情绪。

      松本也察觉到商陆跟上了自己,于是带头聊了起来:“你知道我游遍了你的祖国的大好山河吗?”

      “嗯,您曾经说过。”商陆走到松本身旁,一同朝夜幕下太平洋望去,远处明月落入海面,照亮本该漆黑的远方。

      “那我有说过,原本我还打算邀请致远来到这边看看吗?”

      “没有,不过能理解您的心情。”

      “我想让他看看我家乡的样子,也没什么特别想要向他介绍的,只是觉得朋友之间应是如此。”

      商陆没有过这种跨国的深刻友情,所以不敢说感同身受。

      “但也许这一生也没办法了。”松本无奈地笑了笑,“本以为和平年代不会有这种遗憾。”

      商陆没有说话,因为他不认同现在算是和平年代。

      所谓和平年代,也许只是战争还没有落到普通人餐桌上的时候。

      “今后会好起来吗?”松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问一个年轻人这种问题。

      没有预知能力的商陆,无法昧着良心回答,但他有他可以保证的事情:“至少会一直有人为了今后能好起来而努力,就算人数不多……但我一定会努力。”

      松本露出欣慰地笑,拍了拍商陆的肩膀,随后指向他身后:“小白来了。”

      商陆回过头,看到薤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们招手。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薤白向前走了两步,“刚去给你们送饭的时候,渡边说你们可能在这儿。”

      “那我回去吃饭了。”松本很会读空气,立刻给小情侣制造独处机会。

      商陆拉着薤白的手,等松本走后才问:“今天又去什么地方玩儿了?”

      “这地方很小,没太多景点来着。今天一直在这附近,看看海,发发呆。”薤白把头靠在商陆肩膀上,“就是明天了啊,紧张吗?”

      “不知道。”商陆是真的不知道,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了,现在只等明天应对一些他们无法预料的突发状况。

      “我很紧张。”薤白说出心里话,“无论成不成功,好像我们今后的生活都会变了。”

      “那这么说的话,紧张是好事啊。”商陆放心地笑了,“这说明对今后的生活还有期待。”

      薤白看着商陆脸上自信的笑容,就明白他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他也放下心:“这是不是说,我们的生活正在跨向下一个阶段。真奇怪啊,明明别人都是通过结婚、生小孩儿来划分人生阶段的。”

      “那只是一般群体,一般只能代表大多数,不是全部。”

      “说的也是。”薤白认真地看着商陆的脸,哪怕他们只是在聊些不痛不痒的事情,交换一些没有意义的意见,但只要是能听听商陆的声音,他就会非常开心。

      满不满足就要另当别论了。

      商陆看着薤白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猜测他来肯定不止是叫自己回去吃饭这么简单,但他又不敢相信自己猜的就一定是对的,于是只能试探:“咳,你知道一般群体在划分人生阶段的时候都会做一些比较有仪式感的事情吧?”

      “比如说……婚礼之类的吗?”薤白眨着眼睛思考了一下。

      “婚礼,之后。”商陆捏着薤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

      “哦,洞房。”薤白反应过来,然后笑了一声。

      商陆发现自己好像猜错了,有点失望地舔了舔嘴唇:“就……嗯。”

      “你的同事们还在水深火热地啃着连吃一礼拜的便利店饭团呢,你好意思扔下他们独自享受?”薤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反向试探,明明他过来其实也有这个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他们要是带老婆来,肯定也会抽空腻歪一下。”商陆撅了撅嘴,“我们都快要一个月没做了,当初也没说工作会影响生活啊。”

      薤白捏着商陆的脸蛋,凑近了些:“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说,可能就想矜持一下吧。确定不等到明天的庆功宴结束吗?”

      “庆功宴要是喝酒,我就又要再多等一天了。”商陆一看有戏,趁胜追击,“你就当是给我加持一个buff怎么样?”

      薤白用一个吻来回答了商陆,夜色和海风替他们遮住了接下来的事。

      有了“buff”加持的商陆,神清气爽回到监控室,最后一次复核释放窗口、姿态恢复程序和白小一离线镜像的任务序列。

      其他同事还以为薤白会跟他一起来,等来等去发现没人,才有人问:“不是说小白会来监控室吗?要明天早晨来?”

      “是,他得回去休息。”商陆一句带过,“明早我去接他。”

      除了没有成人生活的渡边之外,其他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田中拍了拍商陆的肩膀:“很会争分夺秒啊,不愧是我们的老板。”

      而回到民宿立刻就开始洗澡的薤白,也被司半夏看出端倪。

      “你俩就独处一会儿你都忍不住是吧。”司半夏恨铁不成钢一样戳着薤白肩头的红印子,“怎么就这么爱啊!”

      “就这么爱不行吗……”薤白揉着腰,有些无语地看着堵在浴室门口数落自己的司半夏,“有本事你也一个月别碰姐夫。”

      司半夏哑口无言,只好气冲冲地帮薤白按摩了会儿,好让他明天能恢复状态,准时到监控室做项目的吉祥物。

      凌晨五点的时候,薤白就已经睡不着了。他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站在镜子前强迫自己冷静,随后换上衣服准备步行到监控室。

      而商陆就像是和他有心灵感应似的,在同事们还在小睡的时候,就一个人离开监控室,步行回民宿打算去接薤白过来。

      两个人在中途相遇,对视一笑,牵起手朝同一个方向迈进。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薤白看着海面上薄薄的雾气,“中国那边也是,发射会准时开始吧?”

      “对。”商陆用手指摸了摸薤白的手汗,笑着说,“越来越紧张了?”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比你们还要紧张,可能是第一次看火箭发射吧。之前又看到这个发射场总是会发射失败。”薤白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嘴,“呸,我这个乌鸦嘴。”

      上空正巧有乌鸦的叫声回应了他。

      商陆反而笑出了声:“哈哈哈,乌鸦是可是神鸟啊,我看着地方风水也不错,从玄学的角度来说应该不会有问题。”

      “怎么你是看过黄历了吗?”

      “看是看了,但黄历上也不会写适宜发射火箭什么的。”

      “那确实,不然古人就太超前了。”薤白在走进总控室之前,深呼吸了几次。

      总控室里比薤白想象中安静。

      陆续前来工作的工作人员都在刻意压低声音,但交流始终没有中断过。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铺着数据窗口,轨道参数、天气图、倒计时、发射场摄像头、伴飞载荷的温度和电压状态,被分成不同颜色的方块排列在上面。

      昨晚还会互相吐槽的几个老熟人,此刻都没怎么说话,而是戴着耳机忙着各自的事情。薤白跟着商陆走进去的时候,大家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吉祥物也就位了。”田中小声向大家宣布。

      渡边立刻合掌朝薤白拜了一下:“今日运势就拜托你了。”

      薤白差点儿笑出声:“怎么压力突然都给到我这边了?”

      “你坐这儿。”商陆把薤白带到自己旁边的位置,“不碰按钮就好。”

      薤白低头看着面前的控制台,双手背后保持小学生坐姿:“我保证今天手不碰桌子。”

      松本这时也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眼薤白,之后对商陆说:“开始做最后确认吗?”

      商陆点点头,戴上耳机,对团队下令:“开始最终确认。”

      总控室里最后一点轻松也被收了起来。

      “发射场天气确认。地面风速在允许范围内,高空风资料已更新,雷暴风险低。海上警戒区确认完毕,航空限制区域已生效。”

      “伴飞载荷内部温度稳定,电池电压正常,AICU待机。”

      “白小一离线镜像已完成校验,任务序列锁定。”

      “地面到载荷的遥测链路正常,短距离链路模拟回环确认。”

      “就等致远那边同步了。”松本在听过大家的汇报之后,对商陆说。

      听到这个名字的薤白,下意识看向商陆。

      商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眼右上角的世界时钟,又看向另一块屏幕上显示着的中国那边主卫星发射场公开气象数据、轨道窗口和发射场实况。

      “该确认的都已经确认过了。”商陆轻轻点头,“等中国那边的情况吧。”

      距离发射还有两个小时。

      发射方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进入发射前最终检查流程。各系统按序报告状态。”

      总控室里每个人都下意识坐直了些,看着屏幕上状态栏从灰色变成绿色。

      地面电源,正常。遥测系统,正常。载荷舱环境,正常。分离机构,正常。

      “伴飞载荷进入发射前待机。”竹村低声说完,屏幕上属于他们那颗载荷的图标亮了起来。

      商陆对着手机问:“白小一,你对离线镜像的最终检查呢?”

      “一切准备就绪。”手机屏幕上跳出这样一行字。

      距离发射还有一个小时。

      发射场的实时画面被切到主屏幕上。清晨的海雾已经散去,山海之间,那枚白色的小型火箭伫立在发射台上。

      发射方再次通过公共频道告知:“进入GO / NO GO判断。”

      公共频道里开始逐项确认。气象、飞行安全、地面系统、火箭系统、主载荷依次发出“GO”的回应,商陆对着麦克风,沉稳说出:“次级载荷,GO。”

      倒计时进入十分钟。

      发射控制系统转入自动序列,从这一刻开始,所有操作都像是被一条看不到的轨道牵引。

      薤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仿佛也听见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安静得不可思议,直到公共频道传来最后的十秒倒数,以及最后的那声——

      “点火。”

      屏幕上,火焰从火箭底部喷涌出来。短暂的一瞬间,它像是被什么力量死死按在原地,直到下一秒,整枚火箭穿过白色烟雾,朝着天空升起。

      在外面和一般群众一同观看火箭升空的司半夏和吴英泽,在看到火箭离地的那一刻,激动得热泪盈眶。人群当中有人在欢呼,伴随着欢呼声,那道火光越来越高,最终把天空割开一道白线。

      总控室里却没有人欢呼。

      因为等待他们的,还有升入太空之后的种种难以预测的情况。更不要提,商陆他们还在等中国那边的发射。

      在显示中国实况的屏幕上,那枚搭载着主星的火箭依然安静伫立在发射台上,没有任何动静。

      “中国那边延迟了。”商陆看着已经越过预计点火时刻的时间,声音沉了下去,“为什么。”

      他掏出手机,立刻给冯树才打电话,等待了很久,电话都没有接通。一直都很从容的商陆,额头竟冒出了冷汗。

      就在他还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松本拍了拍商陆的肩膀,让他看中国那边的实况转播。

      虽然延迟了几十秒,但火箭终于点火升空了。

      可商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电话在这时接通,那一端传来冯树才恐慌到颤抖的声音——

      “死、死了……薛石川死了。就刚才,有人把他打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4章 #include “344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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