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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26年6月29日,10:00,超弦震荡第二轮实验正式启动。
这一次总控室和开发室全体联动,各部门通信完全开放,公共显示屏上循环播放总控室和各大部门的事实情况,而主显示屏则是对撞腔的参数和实时取得的数据。这次他们升级了数学模型,将AIOS导入,当数据同步到各单位的时候,AIOS会及时对数据进行计算和编译,以曲线和三维图像的方式直观地展示出来,并且会根据提供给系统的公式和参数进行自动测试,判断哪些数据偏离预期。
对撞机整体由56台S7围绕,并且研究所外围也有48台S7悬停上空。
除去无人机,此外他们还特意部署了一支陆军的军队和一支特别作战军队,是常青和薛石然的“友情支援”,负责阻止任何有可能影响实验的外界因素。训练有序的军人在炎热的高温下纹丝不动地站在岗上,而这次行动的司令部也不过就是在附近搭了顶简单的帐篷。陆军的指挥官赵远用望远镜看着附近的无人机,看时间长了都觉得心里发毛:“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无人机啊,怎么,你们连队没有?”洛凡坐在小马扎儿上,翘着二郎腿感受着夏日桑拿。
“我特么当然知道那是无人机,就是没见过那种型号。”赵指挥看着洛凡那个悠闲的样子,心有不爽,“你倒是挺放心啊,我收到命令的时候可是说这次的作战危险程度是S级的。”
“我也是啊,简单来说就是如果实验失败了,我们大家要一块儿被轰没了。”洛凡揉了揉不久前受伤未愈的肩膀,“但是说真的我们在外面也没什么办法。”
“是什么实验啊?”
“不知道啊,机密高到我都不清楚。”洛凡摊开手,对赵远说,“所以我劝你放轻松一点儿,像是这种酷暑,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体验了。”
“你在卖什么关子呢我怎么听不明白。”赵远一头雾水,还打算刨根问底的,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紧接着是条件反射一样的呕吐感,但他凭借着多年来的训练成果而忍耐下来,在他还纳闷儿自己是不是中暑了的时候,又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那种震动不同于地震,不会跟人左摇右摆的感觉,只觉得浑身都在跟着地面抖动,很快双腿就麻木了。“什么情况!?这是地震?”
“开始了。”洛凡也站了起来,拿起望远镜看了眼无人机的情况,“无人机正式启动的时候会发出绿光,现在还是蓝光,应该是待机状态,看来还在可控范围内。”
“这是可控范围?不可控的话会是什么情况?”赵远很想找一个不震动的地方喘口气。
“不知道,地动山摇?狂风海啸?”洛凡也纯是开玩笑的,但在这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情况下,人类对时间的感知开始变慢,十分钟过去,他们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大地的震动感,就被下一波剧烈的摇晃搞得紧张到窒息。
两个指挥官立刻收到地震局发布的地震速报,目前震度4级,横纵波交替,没有观测到板块移动。很快震度4上升到震度5,最后升到震度6,终于在震源的他们已经站不稳了。
“全体注意!下蹲保持平衡,高度警惕!”赵远试图通过无线电来给自己的兵下令,但绝望的是他发现无线电似乎不起作用了。
悬停在上空的四十八台无人机亮起奇妙的绿光,同时一阵令人心悸的低频噪音灌入他们的耳朵。
“那是绿光吗?现在是不可控了?”赵远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不会在地下研究什么核武器吧!”
“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洛凡有点儿懵了,他应付过很多次反恐行动,什么炸弹啊、枪林弹雨的,他都体验过,即便是面临那么多次生死绝境,都没有哪次会给他此刻这样深入灵魂的恐惧感。他双手撑着地,思考着过往三十年来的大地震,这一次才真的能跟灾区的人产生共鸣。
震感虽然伴随着S7的启动稍微减弱了一下,但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洛凡看了眼时间,距离实验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但感觉上像是过去了四十年那么久。
“诶,无人机的绿光又恢复蓝光了!”赵远在观察到这一点之后,激动地拍了拍洛凡,“是不是结束了?已经结束了?”
现在应该已经恢复了信号,洛凡看了看手机,并没有收到从研究室内部发来的消息,反而收到了他老大给他发来的撤离命令:“海平面在上升,观测到五米海啸将在五十分钟后登陆,立刻组织沿海救援行动。”
洛凡当时已经不是普通的震惊感了,他被震撼到,浑身发麻,和赵远对视了一下。
显然赵远也收到了一样的命令,他们同时站起来跑出帐篷,朝他们的部队大喊:“紧急集合!”
伴随着大地的晃动,他们匆忙集结了部队,只留下一支十人小队留守现场,其余人上车准备前往海边,开车上主路的时候看到更多军队的车与他们合流。从研究所开车到海边只有一刻钟车程,赶到的时候他们手上也已经准备好了组织群众逃生的避难路线。
“优先度从高到低分别是化学物品的工厂!低矮楼房!最后是高层!”赵远举着喇叭大声喊着。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处于随时都可能崩溃的状态,他们每个人都发现了,但每个人都不敢说出来——
天黑了。
夏天的上午十一点,刚刚还是烈日酷暑的天空,此刻被一层厚重的乌云覆盖,气温也骤降十度。
赵远看着天象,莫名感觉到一丝无法理喻的释怀感,对洛凡说:“你说的对啊,说不定刚刚是最后的酷暑了,应该好好体验。”
“我都已经不知道我是被吓得浑身出冷汗,还是被突然降温搞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了。”洛凡苦笑了一声。
沿海地带不明所以的普通群众们按照军方和公务员的指挥,相对来说还算有秩序地向高地势撤离,避难途中,也不乏很多人不解地问:“渤海可是内海,怎么可能会海啸,内海要是海啸了,那太平洋得是什么样?”
这是常识,他们说得没错,地震局和海洋局的联合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盯着海平面实时监测画面和海啸观测浮标保持沉默,他们除了持续发布一级警报,其他也没有办法。直到有个刚毕业的新人声音颤抖地说了句:“世界末日了?”
太平洋十分不太平,内陆强烈的低气压导致海平面迅速上升,前所未有的巨大台风卷着风暴和海浪以史无前例的速度朝陆地冲过来,即将承受第一波灾害的是日本全岛以及中国南部沿海城市,各地所有经济、建设、娱乐活动全部停止,开始争分夺秒发布紧急避难速报。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即将来临的灾难并不是自然灾害,而是人类正在向自然做出有史以来最大的挑衅。
深处于二百六十米地下空洞当中的研究所里,庞大的对撞腔内,粒子正在特殊场能下高速对撞解耦,观测到粒子超弦化的那一刻,所有事先准备的蓄电池也全部满电,研究所内电压暴增,不得已下他们启动了S7。但显然功率上来讲S7对比正在解耦的粒子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不能说完全没效,但效果不在他们计算范围之内。
或者说,这实验从开始就已经朝着他们无法计算的方向全速驶去了。
AIOS给出的建议是立刻终止实验,方法也就是和第一次实验一样通过反方向将粒子射入空腔来打破目前的纠缠态。但是那样的话,他们就相当于再次花上百个亿听了个响。
“从加速度到运动轨迹明明都是按照设计来的,为什么出来的结果就差了这么多,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冯树才盯着瀑布般滚动的实时数据,小声嘟囔着。
“数据堆砌的三维图和实际上观测到的三维图总是无法保持一致,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肖恩用手指了指大屏幕上的两张三维图像,“我们的数字模型有问题,少了一些重要解析。”
“大胆猜测一下这就是一种特殊的场,在超弦震荡的情况下会被剧烈地激发出来。”威尔做出假说,“现在把这种场作为特别参数剥离出来,重新加载到模型里,或许可以逆推导出一些重要情报。”
“上一次取到的数据还只是百分之九十无法解释,但现在无法解释的部分已经是指数型上升了。”商陆茫然地看着屏幕,总觉得好像有点懂了,但又完全没懂,“数据回头再解析,现在调整磁场方向,看能不能对量子轨迹进行微调。”
“已经在自动调整了。”负责辅助商陆进行量子调控的两名科学家兼工程师,声音里透露着无力感,“但是我们看不到调整过后的磁场情况,像是肖恩博士说的,好像隔着一层什么。”
“海、海平面开始上升了。”这个时候又传来噩耗,负责监控户外情况的担当在说话的时候,控制不住地颤抖,“气压和洋流情况都很奇怪。”
“这么深的地下实验为什么会影响到外界气候?”有人发出质疑。
商陆按着头:“因为气压变化,上次也有一样的情况,在开始弦变的时候就会发生。只不过上次实验没有持续这么久。”
“张总,怎么办,要终止实验吗?”一些员工开始动摇了,壮起胆子问着坐在总控台前的张航。
所有人都在等待张航的回答,来旁观这场实验的非科研人员更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张航无动于衷,只是看了眼不远处的蒲薤白和橘泉也,然后云淡风轻地对他的员工们以及在场科研人员说:“没查出来个所以然,不能终止。我说过很多遍,只能成功,不然就一起去死。”
承受巨大压力的科研人员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一起去死”这个词组,他们意识到张航没有精神失常,他是认真的。
商陆叹了口气,他发现人大概在绝境下真的会放弃求生欲,而且他还挺好奇,跟随着超弦化物质一起消失于这个世界的话会是什么感受,说不定临死前还能体验一把科幻剧情呢。他都想好了,当总控室彻底承受不了和对撞腔之间的压力差之后,他就转身跑到薤白身边,最后一刻他们要抱着上路,也是无敌的浪漫。他的脑子天马行空地想着一些离奇的剧情,想到说不定对撞腔内最终会形成黑洞,那么他们就可以感受到时间在视界点被无限拉长,看着光芒泯灭,随着真理一起永存在宇宙。
说起来黑洞的形成一般都是恒星塌缩,也是目前人类所知的宇宙中最剧烈的熵增过程之一,但这种现象一般存在于恒星能量消耗殆尽、无法用内部压力来支撑外部引力的时候,这仿佛又和他们目前实验的超弦震荡有本质的不同。分明如此,但商陆结合气压、温度等变化来看,他又觉得目前的情况和塌缩前有些微妙的相似,但又微妙的有差异。
鬼使神差的,他脑子里冒出了“逆熵化”这个词,然后想到王曜华执着了十几年的熵减公式。
商陆掏出手机,慌张站起来,踉跄地走到白板前,将那天拍下来的公式写在甄远峰的超弦公式的正下方,然后将两个公式用大括号给联在一起。
所有人被他这个突兀的举动所吸引,然后盯着白板上的公式愣神。
两个简洁的公式联立在一起之后,在场的科研人员陷入了沉思。
甄远峰和王曜华盯紧公式,表情逐渐呆滞,好像是看到了一种超越了他们思维上限的东西。
冯树才抄起纸笔,试图把这个方程组解出来,但多维计算实在费时间,他只是解出第一元,就已经满头大汗。但是这个解也不是白费力气,他抬头看着不断变换的数字,发现那些原本毫无规律的数字,在他的脑海中开始有了“秩序”。“卧槽,这是什么方程组,陆神这是你想出来的?”冯树才深感震撼,举着草稿质问商陆。
商陆摇了摇头,指向王曜华:“是王曜华的民科梦。”
王曜华缓缓站起来,一步一顿走到白板前,越是靠近,越是兴奋。他抓起马克笔,从已经开始错乱的记忆里抓住蛛丝马迹,将脑海中方程组的另一种表达揪了出来复现在白板上,又惊又喜地转过身看向商陆和张航:“这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熵平衡定理吗!”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都怔住,那一刻他们看到静止的自己和流动的时空,他们无法呼吸、无法行动,甚至无法发出一丝声音,只能一动不动地盯着彼此,试图理解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王曜华根本就没有说过什么“熵平衡定理”,但是他们又知道,王曜华确实说过“熵平衡定理”。
时间终于不存在,他们切身感受到了因果,也因此而沦陷在这无法挣脱的因果泥沼当中——
他们已经无数次,无数次打破宇宙的平衡,通过超弦震荡,毁灭了宇宙。
一次又一次见证社会的崩盘却无能为力,一次又一次经历科学的死局却无力回天,一次又一次目睹深爱的人死亡却无法挽回。
那些都已经是既定的结局了,是从宇宙诞生的那一刻就存在的结局。
所以在这个宇宙中的努力又能带来什么不一样的结局吗?
不能了吧,毕竟每一次宇宙归零之前,都伴随着王曜华的那句“这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熵平衡定理吗”,他们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定理有任何可破解的地方。
有熵增就意味着有熵减,就像是极端的熵增伴随着剧烈的能量辐射一样,熵减也会释放出足够把一切毁灭的能量。
遗憾的是这个能量是不可控的。
张航真心希望自己此刻的这段记忆可以被其他宇宙的自己所继承,那样的话就不必重蹈覆辙了吧。他决定放弃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但很快他又被连续的清澈的巴掌声给惊醒,紧接着就是脸颊的疼痛感,张航再次睁开眼,看到泉也正用力地狂扇自己。
“张航!”泉也的声音传进他的大脑,“清醒一点,什么都还没有结束,因为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啊!”
张航的双眼开始重新聚焦,周围奇怪的事件视界也慢慢褪去,扭曲的空间开始恢复正常。他从窒息的状态下解放,回过神来之后用力咳了两下,然后大口呼吸着:“发生了什么。”
“我特么还想问你们!”泉也见张航已经从奇怪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立刻把他揪起来,“去把那两个也拉出来!”
张航看向白板前的王曜华和商陆,那两个人身边也围了几个人,正在焦虑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但他们丝毫没反应,像是被固定在了时空的夹缝里。
“小曜华,你醒醒,不要因为写了个很厉害的公式就激动到心梗啊!”肖恩急得想要把王曜华放倒给他做人工呼吸。
当然也有员工把AED拿了过来,可是无论是王曜华还是商陆,都不像是真的心脏病发作,虽然心跳停止、呼吸停止,但看起来他们一切代谢也都已经停止了,脸上没有痛苦,身体也没有倒下的倾向。这种当代医学和科学都无法解释的现象吓惨了所有人,原本张航也是被“时停”的其中之一,但泉也丝毫不慌,上去就对着张航扇巴掌,愣是给他扇醒了。
其他人见状,试图模仿,但任凭大家怎么对王曜华和商陆进行“攻击”,那两个人都没有反应。
“唤醒的要素应该不单纯是□□疼痛那么简单。”泉也思考了一下,将吓呆了的薤白叫过来:“小白,你最了解商陆,你知道可以用什么话来把他从夹缝里揪出来吗?”
“……什、什么?什么夹缝?什么话?”薤白感觉自己也已经跟着商陆进入那个可怕的夹缝里了。
“我换一个问题。”泉也盯着薤白的双眼,“如果商陆决定放弃这个世界,你认为会是因为什么?”
薤白张着嘴,想起之前自己被萧继成打伤之后,商陆愤怒至极喊出的那句“如果你出了事,难道要让我拿全世界给你陪葬吗”。
“因为……我。”薤白说出口之后,慢慢看向静止的商陆,“因为我。”
他好像明白泉也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了,薤白抑制着恐惧和不安,走到商陆面前,牵住他的手。
在因果的泥沼、时空的夹缝、塌缩的临界处的商陆,突然感觉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扭动头,侧低下头的他,清晰看到薤白的手正和自己的握在一起。
不一样了,一直以来既定的结局,已经是不一样的了。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毁灭世界而参与设计实验,因为这一次,薤白还在他身边。
商陆平缓地从夹缝中脱身,没有剧烈的重生感,也没有强烈的不适,只是缓缓牵起薤白的手,放在嘴边亲吻,算是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恢复过来的商陆,朝薤白温柔一笑:“干嘛这个表情,我又吓到你了?”
薤白呆呆地看着他:“我已经不知道我是被你吓到,还是被这个实验吓到了。”
“哈哈,多刺激。”商陆看向静止的王曜华,然后沉稳地说,“就快结束了。”
商陆和张航对视了一下,没有交流,只是同时走到王曜华面前。
“如果说证明熵平衡就是他的理想,那我们只能再次给他证伪。”张航给出一个合适的唤醒方案。
商陆却觉得不然,他虽然也没有那么理解王曜华,但他认为对方并不单纯为所谓的熵减而产生什么诡异的执念。“人什么时候会想要证明逆熵化是可行的?”商陆因为自己想不到答案,所以通过提问的方式,问自己的同时也在问周围的人。
“时光机!”肖恩第一个给出答案。
“穿越时空之类的吧。”冯树才也有同样的想法。
“回到过去,或者是回到未来。”威尔也难得发表了意见。
大家的意见惊人的统一,商陆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说想要改变过去,或者是见证未来。”
“说不定……”薤白小声说,“说不定曜华他会想要证明他的父亲是错的。”
这句话虽然声音极小,但周围的人都听得十分清楚,并且同时感到恍然大悟。
“他确实说过,希望用科学证明他爸是个神棍。”张航也想起这一茬,“所以我们要跟他说什么?说你爸就是宇宙的神?”
“要不要这么极端啊。”商陆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张航。
“没时间给你们讨论了。”泉也扒拉开张航和商陆,捏着王曜华的脸颊,厉声呵斥:“最后的最后,你没有输给你父亲,而是输给了你自己。回来,王曜华,真正的平衡怎么可能是无法逆转的毁灭,任何称得上平衡的都应该在各种概念上保持可逆性。”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哲学概念,众人深受触动,但王曜华依旧没有恢复神智。
不同于他们围着王曜华想办法,甄远峰一个人站在原地保持着思考的状态,白板上的公式已经镶嵌在他的大脑当中,他试图从各种维度证明公式和方程组的恒等性,但无论从哪一步出发,证明到最后都是死局。
甄远峰认为王曜华通过“超弦震荡-熵减方程组”推导出的“熵平衡定理”是不充分的,甚至存在显著的非线性偏移,因为对方几乎没有考虑到时空扭曲带来的坐标偏移,不进行补正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个公式直接否定了广义相对论。但是广义相对论已经被零自旋粒子的行为证实了准确性,任何描述真理的方程之间都需要逻辑自洽,所以只能说明这个“熵平衡定理”还不够称之为定理。
他昂起头看着显示屏上持续更新的数据,大脑开始处理庞大的计算量,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用笔在控制台的桌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导。
“熵平衡是在多重宇宙存在下才会成立的定理,负熵没有消失,而是被其他维度吸收了。”甄远峰安静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推开所有人,在白板上、王曜华写出的“熵平衡定理”当中,加入了一个常数Ω?(Omega-sub-s),然后用马克笔戳了一下王曜华的眉间,“这样才能解释时空,你个思维跳跃的天才。”
王曜华被戳动了,他如梦惊醒一般向后仰了一下,被张航和商陆同时拉住。三个人同时看向甄远峰,立刻明白了为何其他宇宙的结局都是走向毁灭:因为其他宇宙当中,甄远峰早就死了。
“我靠,这样一来数据又能被诠释一部分了,这个常数要怎么计算?”冯树才再次激动起来。
“虽然是常数,但并不是固定数字,它永远在黄金分割率上。”甄远峰对Ω?进行了最终诠释,然后笑着说,“有意思,时空穿越确实并非不可能,只可惜人类的□□太脆弱,承受不了能够让宇宙泯灭的负熵。”
“这几乎就是解释了时空的方程啊!时空方程!”肖恩欢呼着说,“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取到的数据不仅仅是超弦震荡的能量产物,还有超弦化之后对时空的影响的能量产物!”
整个研究所的科研人员集体为这个新诞生的公式而欢呼,但这振奋人心的时刻被张航接下来一句话给中断:“我很高兴在大家的努力下让科学更进了一步,但我们的目的是让这个能量变为可控的,现在太平洋沿岸都快开始海啸了,你们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要怎么收场?”
“只要知道了这些多余的能量的来源,控制就是调控的事情了。”甄远峰指了指商陆,“中和负熵,导入第二对粒子,以第一对的超弦化能量为诱导场,使第二对发生共振式超弦化,让两者在能级上形成互相映射,最终维持动态平衡。”
“理论可行。”商陆捏了捏手指,将预想的状态以模型的方式同步给各个部门,指挥研究员和人工智能跟自己一起计算、复算,最终得到一串用于调控量子的驱动常数,导入加速器控制系统当中。
导入过程大概三分钟,在最后十几秒的时候,商陆突然察觉到所有的常数都用错了单位。
“卧槽!”商陆被吓得头皮发麻,感觉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了,“上一段指令有办法终止吗!?单位错了!偏移了一个小数点!”
但他话音刚落,导入就已经成功了,剧烈的震动感告诉他们加速枪已经发射了第二对粒子。
“来不及了,哈哈。”王曜华尴尬地笑了两声。
“单位错了的话会导致什么?”张航问着在座一脸呆滞的科学奇才们。
“呃……加速宇宙毁灭?”秉承着乐观迎接死亡的态度的肖恩,带着笑意回答。
研究室的灯又开始忽明忽暗,这一切都和刚开始实验的时候情况类似,大家都不自觉地抬头看着头顶的LED灯,思考着是他们先死,还是灯先熄灭。
一个个都还没有做足心理准备,灯居然恢复了正常,并且持续一个多小时的震动感减弱到消失。
“商陆。”一片寂静中,甄远峰问,“你算错了吗。”
商陆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扣学分了,他摇了摇头:“没有啊,单位确实错了。”
“那为什么结果是对的?”冯树才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反馈,“你成功了啊,超弦震荡被控制住了,现在趋于稳态。”
研究所再次沉默数十秒,紧接着传来第二轮欣喜若狂地欢呼声,接邻的相互拥抱,像是庆祝他们的成功,又像是庆祝他们还活着。
媒体人这个时候也终于按耐不住,见证了整个历史的新闻攥稿人举着录音笔冲到几个科学主力面前采访他们的感想。他们有的高兴得十分坦然,有的则是十分内敛。录音笔举到商陆面前的时候,商陆没有说话,而是把身旁的薤白一把拉过来,在记者面前深度接吻。记者也相当懂,直接把录音笔凑近过去录到了他们接吻的声音。
被商陆和薤白秀了一脸的其他人,表情各有不同程度的“狰狞”,只有泉也露出一点羡慕的样子,期待地看向张航。
没想到张航正在认真地回答记者的问题:“实验能够成功,当然重点要感谢参与这场实验的科学家、科研人员、工程师,以及所有后勤人员,少一个人实验都不会成功。其他我要重点感谢的,是党和国家对我们这一次实验的大力支持。我相信在不远的未来,五年之内,可持续性能源将深入家家户户,社会将再次进步一大截。”
“那您认为最后明明小数点出现了错误,但仍然使得实验成功的原因是什么呢?”记者继续追问。
“嗯,好问题。”张航看了看时间,“其实在开始实验之前,我请教过玄学大师,让他帮我算上一卦。他说这实验必须要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开始,并且要邀请所有能镇场子的贵人,才有可能成功。所以我认为,实验成功,还有一部分玄学的要素。”
“哈哈哈!所以您认为是玄学拯救了宇宙吗!”记者双眼放光。
“我认为你不愧是媒体人。”张航都无语了,既然随便说句什么都会被曲解的话,那还不如说句更有梗的,他指了指旁边还亲得很起劲的商陆和薤白,“看见了吗,我认为是爱拯救了宇宙,爱才是那个玄学。”
伴随两组超弦震荡趋于互相牵制而创造的稳态,让气压在短暂时间内恢复正常,海啸最后止于太平洋,没有对陆地上的人造成实质性的灾害。
乌云散开的时候,天空无比清澈,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
后来他们停止了对撞机的时候,对整体实验环境进行再点检。他们发现两件令所有人震惊的事,一是对撞腔内留下了两颗形状不规律但密度惊人的黑曜石,那黑曜石就和张航送给有栖川的耳钉几乎一模一样。
二是,他们在加速枪内发现了一颗本不属于那个地方的74号螺丝。后来经过反复演算,确定了那就是为什么常数虽然有单位上的偏差但整体依旧运行稳定的最终解释。为了纪念这种bug叠着bug但却完美实现了实验目的的奇妙经历,他们将这套对撞机命名为CBL-74,并且将研究所登记为C74研究所,成为后世可持续能源中心的共同开发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