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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过来不提前打声招呼，我要是提前下班了呢。”张航看到商陆冲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调侃了一句。
商陆看着对方那个仿佛刚来公司的样子，有点无语地反驳：“你这个二十四小时连轴工作的样子，我甚至怀疑你会提前结束你的人生。”
“嘴真毒啊。”张航笑了一声，从办公椅起身绕道办公桌前，靠坐在桌边，抱起双臂，上下打量了一下商陆，“维也纳风景怎么样？”
“挺好。”
“我也想着等护照批下来了就带泉也出去旅游，奥地利确实不错。”
商陆立刻意识到这人是在故意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于是生硬地打断对方的闲谈：“我刚从常山家出来，他说他大哥已经认定那天晚上告密的人是他二哥了，但是没有对他二哥进行制裁。你觉得这事情合理吗？”
张航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无奈又像是欣赏：“无论合理不合理，那都是常青的选择，我左右不了。”
“你左右不了？”商陆都被气笑了，“如果你好不容易推上去的常青，其实也身处和薛石然几乎一样的处境，兄弟之间反目成仇，这就是你折腾这么久得到的结果？”
“他们之间没有成仇。”张航反驳了一点。
商陆震惊于对方竟然和自己有同样的看法：“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听你这语气，明显你也是这么认为。”
“你在这儿跟我兜什么圈子。”
“明明是你上来就打算和我兜圈子，兜圈子想从我嘴里得到情报，我说不到你想要知道的，你就会着急，会继续深究。那么你为什么不好好想想，我为什么不和你明说呢。”
“你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不想让我们趟浑水。”
“……你知道啊，明知如此还要故意激我，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么。”
商陆认认真真观察了一下张航的表情，然后语气肯定地说：“我觉得你确实拿我没办法，反正你生气又不能把我怎么样。如果你果断地说我从你这里得不到任何有效的情报，那我离开这个办公室，就会自己想办法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到时候没你帮忙，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我们就连拿到人家一个U盘都差点儿被满门抄斩了，你可要想好了是不是就让我自己去胡来。”
会被商陆这种幼稚的威胁给恐吓到的，大概世上只有张航了。毕竟薤白轻轻松松就可以破解了商陆的心理战术，但张航不能，他较真，脑子虽然转得过弯儿，但心理转不过来。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重新看向商陆的时候，坦白道：“就像当初常海找的所有证据都指向李家一样，这次常青找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常海。人可以在一个坑里栽跟头，但不能在同样的坑里反复摔。前天常青带着部队去公安，浩浩荡荡的让不少人以为要出什么大事，但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张航将常青找到的人证和物证全部列出来给商陆看过，此外还详细描述了常青去公安的时候，公安里大部分人的反应。
商陆看着民航提供的会议记录以及口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五月二十九号的气象局的情报有没有？”
张航微微侧着头，大概是在思考商陆这个问题的目的，随后召唤身旁待机的白小一：“白小一，帮忙查一下。”
“好哒！五月二十九号当天气象局对民航局发部的气候相关消息已经发到你们手机里啦。”白小一忽闪着大眼睛，瞬间做出响应。
商陆掏出手机仔细看了看那天的大气情况，气压正常，云层很淡，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不可能突发恶劣的气候现象。脑壳又开始疼了，商陆下意识地抬起手抠着头皮，试图抓住那种游走在思绪间的“不对劲”。
“恭树藤死的那天，具体是什么情况，”商陆换了个问题。
“应该是提前发现了部队里有人准备要陷害常青，恭树藤开着常青的车离开部队，中途出了事故。出事故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很多人以为死的是常青，所以可以说常青算是逃过一劫。”张航并不理解商陆为什么要问这个，“你是也在怀疑常海的动机么？他一直以为常青是知道那辆车被人动了手脚，所以故意让恭树藤开出去？”
“真相是那样吗？”
“真相是什么样谁知道呢，每个人都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解说。至于常青，他当然会说他根本不知情，只觉得那晚恭树藤的父亲很突然就要被拉去火化，看起来很像是故意要让恭树藤离开部队，他不放心，所以叫对方开自己的车。当时他认为没有人敢对自己下手，所以一心觉得自己的车算是一层保护色。”
商陆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坐在沙发背上，瞬间冷静下来：“前两天，告密给萧继成，安排部队大张旗鼓地去谋杀你们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常海。也说不定有人利用了他，但他最多也就是个工具人。你想啊，想要杀了常青的人，十多年前就存在了，而且他没有直接动手，他是在利用表面上恭家和薛家的政斗，通过恭树藤一家来给常青和常海布下了跨度十多年的局。我甚至觉得，我根本就不在对方的算盘里，只是因为我也好、王曜华也好、甄哥也好，我们很容易促使局面变得不可控制，才让那个一直把控全局的人觉得碍眼。投毒和扔花盆都是明晃晃的警示了，就在我们发布了论文之后，在辅助CBL完成第一次超弦震荡的实验之后。”
无法想象自己在两周前居然做出错误的判断，甚至让常山一度陷入混乱，商陆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就这么轻易认为这一定是兄弟之间的反目？
是因为有薛家这个大前提在吗。
“薛石川的手术，进行得怎么样了。”商陆突然想起这件事，转过头盯着张航。
张航长叹了口气：“原计划给他进行手术的医疗团队，已经和CA842一起坠落在西伯利亚了。”
商陆只觉得寒毛竖立。
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人真的把他们放在眼里，包括自己在内的自己所珍视的人，全部都是别人的棋子。
“所以你同意和我薤白提前回来，居然是因为你已经知道目标根本不是我们了。”商陆打心里产生一种无力感，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不知道敌人具体是谁。
但他知道，把他们的生命视为粪土的人，来自四面八方。
但商陆转念一想，眼前的人也一直想要驳倒薛石川。他看向张航的眼神，开始动摇：“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情报？”
“各国的外交官。”张航没有隐瞒，“不得不说幸亏泉也在东京，他那边收到情报要比我这边更快一些。你应该知道梅奥诊所吧？”
梅奥，全球公认的顶级医疗机构之一，商陆当然知道，他皱着眉点点头：“但那不是美国的医疗机构？”
“确实，但各国有很多钻研疑难杂症的医生会想尽办法到梅奥研修一段时间，十年左右离开梅奥就可以成立自己的医疗团队，有些人搞慈善，把尖端医术带给普通人，但大部分人选择靠自己的学问和医术来赚钱，比如说维也纳的专为贵族治病的顶尖医疗团队。”张航颇感无奈地说，“那个团队在维也纳有固定的办公室，专攻先天免疫缺陷症，从他们的工作计划不难看出，他们已经给薛石川提供过很多次治疗方案了。”
张航将桌子上的平板拿起来操作了一下，递给商陆，那上面显示着维也纳医疗团队的资料。
资料可信度很高，而且这是经过泉也而得到的情报。但商陆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但是整个空难的因果就更没有逻辑了，据说那个航班上大部分乘客是因为收到了航班有可能取消才会改签，航班之所以有可能被取消，是因为气象局报道飞行线路会遭受低气压影响。可最终航班没有取消，并且登机的人有限，在这有限的人里居然只有薛石川的医疗团队中招了。到底是谁命令气象局发布假消息？是友军？是什么友军可以绕过你和常青两个人？”
“是敌是友我也没明白，但政治就是这样，没有哪个人从始至终不改变立场，甚至更多人没有明确的政治立场。今天给你承诺、明天送你上天的人说不定会是同一个。你也好，甄教授也好，你们的思维被数学和逻辑固定住了，逻辑上讲不通的事情你们就不认同，这样要怎么参政？是大张旗鼓地走到战场中间给人去当靶子么。”张航拿回平板，顺便用它敲了一下商陆的头，“我再和你说一次，不要参与这些事情，你们就只要把实验做好，把能源拿到，其他的事情我会让它顺理成章。”
商陆抿着嘴唇低下头，感觉自己又像是被家长教育了。“实验不用你说我们也会尽全力。”
“尽全力？尽全力不够，远远不够。拿命去做，失败也不过就是死了。到时候大家一起死，也算不上遗憾了。但仅仅是尽力去做，失败了那就是全盘皆输。你还是没明白啊，商陆，我们最后的胜算就是能源了，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世界格局就不再是如今这样。世界上有资源储备的国家再也没有办法肆意调整石油价格，再也不会因为资源而发生战争，不平等的根源从此被削弱一半，各国的关系也会被一夜重塑。拥有可持续能源的我们，将会成为所有矛盾的中心。只要矛盾不再分散，那就可以控制，也许那个时候，就会是一个对普通人来说最和平的时代。”
张航将平板扔到桌子上，随后走到商陆面前，他很少会距离商陆这么近，因为身高有一定差距，靠近了就必须仰视。
但恰好这个时候商陆低着头，他盯着张航的鞋，听着教训，放空着大脑。
“抬起头，商陆。”张航的命令带着一丝奇妙的温柔感，“天才就该有天才的样子，就该去做天才应该做的事情。我相信因果，但从不认为因果是有先后顺序的，因果不受时间的影响，时间只是人类用来理解宇宙的一个概念。我们走到这一步，恐怕不仅仅是众人口中过去的故人所为我们构筑的基石，而是重叠在一起的无数宇宙的既定结果。揭示它，解释它，这才你们科学家应该做的。”
商陆乖乖抬起头，抬头的过程中和张航对视。
“这一次我说明白了么。”张航问。
“明白了。”商陆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离开时他顺路去了一趟王曜华的研究室，走进去的时候表情还带着刚刚在张航办公室里受教训的模样。
王曜华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也被教训了？”
“为什么要用‘也’？”商陆坐在板凳上，用力叹了口气，“难不成你也？”
“好家伙，你是不知道，我那天就只是想查一下气象局怎么发出来的假情报，结果就被老大一通教训，说我放着正事不干，偏要做一些无用功。”王曜华耸了耸肩，“我爸都没这么教训过我。”
“不得不说他确实挺像个爸爸……不过这也侧面说明，这次的实验不允许失败……吧？”商陆趴在桌子上看着侧方白板的方程组，“那是什么？”
“啊？”王曜华顺着商陆的视线扭过头看去，“哦，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物理竞赛上，北大的教授跟我们讲热力学的事情吧。那时候我们不信邪，偏要挑战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时间不对称性，想要证明既然有熵增原理，也会有熵减原理。”
“那时候沉迷于《回到未来》啊。”商陆怀念地笑了笑，“仔细一看你这个公式，居然是以高中时候胡写的公式作为基础？”
“嗯，老师不是说吗，虽然我们脑洞大开，但是这个脑洞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合理。我其实在研究院的时候也写过很多关于这个公式的论文，全都被证伪了，当时还被院长骂，说我要搞民科的话可以去贴吧，不要玷污真正的科学什么的。”
“哈哈，院长的嘴也是毒啊。”商陆笑着伸了个懒腰，“但是你还没有放弃这个梦想？”
“你可以把它当作我的一个爱好吧。偶尔看不到前方的路的时候，我就会盯着这个公式愣神，像是自己写的科幻小说一样。”
“不过如果以甄哥的标准来说，你这个公式已经算是很优雅了。没有什么多余的常量，非常简洁。”商陆突然想到了质能方程，“他说，一切可以解释宇宙的公式，都应该是简洁、优雅，像是阳光明媚的冬天、空气中的味道。”
王曜华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商陆：“我时而觉得你们教授是神经病，就是，脑子不太正常，需要去医院看病的那种。”
商陆点点头：“我也一直这么觉得，不过据他所说，他能闻到数字、公式的味道。”
“那是什么，通感吗？这不就更加说明他脑子坏了吗。”
“大概是脑子的细节构造和我们不太一样。”商陆用手机拍下来白板上的公式，“用不用让我帮你问一下他，看他觉得你这公式是什么味儿的。”
“算了吧，他要是说闻到了屎味儿，我还活不活了。”
“哈哈哈哈……”商陆笑出了声，放松下来之后，又问，“你刚说看不到前方的路的时候就会盯着这个公式愣神，以前都没看到你把这个公式写在白板上，最近是怎么了？”
“实验提前了，六月底。”
“听说了。”
“据说是因为薛石川没能按时接受手术，薛石川派的人最近很混乱，所以我们才能加速。”
商陆也大概想到了这个原因：“嗯。难道说你没有自信？”
“自信？一直没有自信。我们不是在复刻什么已有的实验，是在做一个不仅仅是没有人成功过、甚至是没有人想象过的实验。”
“上次实验的时候都不见你有压力。”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上次实验取到了很多数据？有一段时间里，人工智能系统一直在帮忙研发S6，S6只需要超弦震荡初始阶段的那段数据就足够了。但是最近我们终于有空研究其他数据了，虽然甄教授的超弦震荡公式可以解释一部分数据，但也不过就是整体数据的百分之十。你理解吗，甄远峰的公式只能解释那庞大数据当中的百分之十，虽然已经是相当厉害了，但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呢？”王曜华难得露出愁容，翻出实验的设计图纸，“分散能量的装置虽然已经很多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够，如果真的不够，那世界范围的地震和海啸就真的是指日可待了。”
商陆拿过那些图纸：“说起来我也是正好想要跟你说这件事，实验的时候，不能提前部署S7吗？”
“诶？”王曜华愣了一下。
商陆耐心地在图纸上画出几十个关键点：“虽然具体功率需要计算，但是有S7的话，不管捅下多大的篓子，都还有机会收场。”
“我们是在测试超弦震荡，你居然想要用超弦震荡的产物来抑制超弦震荡？”
“不行吗？”商陆笑了一下，“能用的方法都得用上，我可没有为了一个实验而送命的觉悟。”
王曜华看着商陆的脸，终于也能松了口气：“倒是有尝试一下的价值。”
“还有你刚说的甄哥的公式只能解释百分之十的数据这件事，虽然我不是很想告诉他，但感觉有必要让他知道。”商陆也开始发愁，“我们甄哥可不是能接受这种打击的人。”
正如商陆所预料，甄远峰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差点儿把实验室砸烂了。
他的两位弟子和一个常驻人员全都钻到桌子底下避险，听着甄远峰砸黑板发泄，但谁都没有一点儿办法。
当甄远峰的破坏行为终于波及到服务器的时候，商陆不得已联系了外援。
韩建涛收到商陆的消息时火速结束了手头的工作，赶到研究室，刚打开门就看到甄远峰在用白板砸电脑。
“远峰！”韩建涛震惊于自己竟然已经见怪不怪，冲进去拦住甄远峰的同时，还要吐槽一句，“你终于真的疯了吗！”
“放手！放开我！”可惜的是甄远峰疯起来连枕边人都要打。
结结实实吃了三记肘击的韩建涛都觉得眼冒金星了：“看热闹的别缩着脖子了，快出来帮忙！”
“我总觉得我们帮忙了的话，来年就拿不到毕业证了。”冯树才说出了充满真情实意的心里话。
商陆盘腿坐在草稿纸上，慢慢整理着附近残局：“而且我觉得他有必要这样发泄一下，你不理解那种接近真理之后又被真理扇了一巴掌的感觉。”
贠伟辉查看着服务器的损坏情况，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最终完全制止甄远峰的发疯行为的人，居然是张航。商陆想了一圈到底有谁能制服甄远峰并且不会被甄远峰记恨，他本来以为韩建涛有这个本事，但他猜错了两个人的体位，无奈之下他又叫了第二个外援。
前来救场的张航刚推开研究室的门，迎面一个显示屏飞了出来，他单手把显示屏拍到一边，大步走到正在跟韩建涛扭打的甄远峰身边，一手拉开韩建涛，一手抓住甄远峰的手腕，顺着甄远峰的发力方向一扭、一压，甄远峰就这么被张航单手制服在桌子上。
草稿纸从甄远峰的头上飘下来，遮掩住他的侧脸。
“你们研究室……”张航环视了一下，“是研究武道的么。”
“别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韩建涛刚还在发愁要怎么让甄远峰冷静下来，现在看到爱人在别人手里不在胡闹，他又不开心，“放开他，有必要使用暴力吗！？”
“你这个人双标得很厉害啊。”冯树才看着韩建涛脸上的血痕，忍不住吐槽道。
“真是混沌呢。”研究室的暴动被压制下来后，又有个人推门走进来，他弯腰拾起地上的草稿纸，“是在用实际行动来解释宇宙的熵增原理吗？”
“泉也教授……”商陆略感惊讶，但仔细想想，人家之前确实说过这个月会回来，“您是今天回来的吗，怎么也没告诉我和薤白。”
“我知道你们都很忙，小白那边也先不要告诉，等他有休息时间的时候再讲。”泉也朝商陆笑了一下，之后才走到张航身后，用草稿纸拍了拍他的手臂，“放手吧，你对我都没用过这种姿势。”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其中的暗示，但大家都当作没有听见，除了耿直的冯树才：“我只觉得你们可怕。”
在甄远峰终于恢复理智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关“实验终止”的宣言：“月底的实验不能进行，就算进行也不能用我给的参数。”
商陆隐约察觉到这次要疯的可能是张航了，他走到张航身旁提前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你也知道甄哥，他就是赌气。”
“赌气？和我赌气？我是不是让你们误会了什么，你们难道觉得自己有什么决定权么。”张航面无表情地说，“什么时候实验，用什么参数进行什么实验，只有我能说的算，你们只有听令的份。”
“阿航。”泉也平静地喊着张航的名字。
张航回头看了眼泉也，然后用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总而言之月底的实验不能改时间，遇到问题就请你们解决问题。”
“有些问题也不是那么容易解决，可以的话我们也希望能跟肖恩博士他们开一次研讨会。”商陆给出这种方案，“还有目前用于控制实验失控情况下的措施，准备时间完全不够，我知道你是为了赶在薛……赶到这个没有人关注CBL的空窗期。但准备周全怎么说也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决定的事情就是决定的事情，时间不会再调整了。”张航说得很肯定。
泉也站出来解释道：“甄教授的论文在国际上也有很多正面的反馈，世界上各大量子物理实验室都已经设计出了实验模型，像是欧洲那边的研究所，拥有的技术和设备都比东拼西凑的CBL要先进，一旦他们开始投入实验，并且实验有了眉目，那就麻烦了。要知道，聚在CBL的科学家虽然也是世界级，但世界很大，第一梯队的科学家分散得很厉害。今年的索尔维会议已经有人提出了是否要以超弦震荡进行议论，索尔维研究所也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
“可是这明明是远峰的论文，就算是被其他研究所抢先了实验，有了结果的话，也应该是属于远峰的结果吧？”韩建涛打抱不平道。
但是知道内情的人都不敢乐观，历史上因为实验领先而被抢了专利、奖项和名誉的情况多得数不清。
商陆攥了攥拳头：“干吧，甄哥。”
甄远峰盯着地面：“以上次的实验结果来看，我的公式还有很多问题，目前的虚拟测试环境也无法模拟实际的情况。”
冯树才突然想到什么：“但是商陆一直在研究的量子调控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刻才存在的吗？如果当场出现了问题，那就对场内的量子进行微调呢？”
“也就是在震荡的过程中动态调整吗。”压力了来到了商陆这边，“我的公式都还没有在任何环境下测试过。”
“那就月底顺便测试一下。”张航轻松地说，“还是那句话，失败也不过就是大家一起消失，不要总是想着失败的事，要想着成功。”
要成功。
实验开始前一周，商陆站在研究所的外面，昂头看着夜空。
可能是因为身处郊区，天空繁星清晰可见，他看得入了神，完全没发现旁边有人靠近。
“找了你好久。”靠近的人是蒲薤白，他牵住商陆的手，陪他一起仰望星空，“天很晴呢。”
“不如曾经了。”商陆捏住薤白的手，“你怎么来了？”
“我向剧组请了假，说真的，在你们实验成功之前，我都无心工作了。还有什么比世界的未来更重要？听起来虽然有点中二但是……”
“哈哈，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商陆侧过头，看着薤白的侧颜。
“他们说你最近想要给自己放个风的话都会到这里。”薤白和他对视，“紧张吗？”
“嗯。”商陆很坦诚。
“你曾经和我说，人之所以会紧张，是因为有成功的把握。”薤白再次搬出当初商陆对他说过的话。
“嗯。”商陆靠着薤白的头，合上眼睛，“那里有哥白尼，牛顿，玻尔，普朗克，海森堡，泡利，居里，狄拉克，薛定谔，爱因斯坦，大家都在这个宇宙中，无数次端详星空。我们也能到那里吗？笼罩着量子物理的阴霾，能散开吗？”
薤白不敢轻易说“能”，所以换了一种说法：“已经在了，你现在，正在端详星空。”
商陆重新睁开眼睛。
6月29日，上午九点。
CBL参与这场实验的三百七十二名工程师以及科学家正在为对撞机做最后一次点检。
“据说是按照黄历来决定的实验开始时间，最好的时间是十点到十一点之间。”两个在对撞腔内做硬件检查的工程师一边聊天一边核对。
“诶？”其中一个工程师盯着脚底下愣神。
“啊？”另一个工程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问，“什么事？”
“这个是什么……”工程师拾起脚下的一个部件。
“螺丝啊。”另一个人翻了翻手册，“74号螺丝，在加速管道里的，怎么会到这儿？”
“谁给带过来的吧。”工程师思考了一下，“上报吗？”
“现在上报估计赶不上十点了，我知道这个是安装在哪儿的。”另一个人熟练的摸索到附近的一个地方，“这里的，肯定没错，拧上就行了。”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会，不是什么重要的部件。”
两个人拧上螺丝，左右反复确认数遍，最后离开了负责区域。
作者有话说
第294章 #include “294th.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