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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48小时简直不堪回首,我们在维也纳听说航班可能取消,就决定跟着那些看着靠谱的老外一起改签,结果改到了戴高乐。那是什么地方啊我们上网一查,发现连不上网,找机场负责人,知道那是巴黎。我们琢磨着,巴黎也不错啊,可以买包什么的,结果落地巴黎,就是噩梦的开始。
“机场那个网啊,令人发指,在维也纳好歹只是没信号,在巴黎直接不在服务区了。那打公共电话吧?一群人排队。那买东西吧,一摸口袋,钱包被偷了。一个人被偷就算了,整个剧组能被偷的都被偷了,还不止钱包,什么手机啊电脑啊,嗐,我重新说,那哪是偷啊,简直就是零元购,是光明正大的抢。我们就想报警,找到看起来很像是穿制服的人,用仅会不多的英语单词和肢体动作来表达我们的愤怒。
“大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外星语言,然后不耐烦地带我们去找了个翻译的小册子,给我们指现在是工会罢工时期。
“罢工?什么是工会罢工!?什么是工会?他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们就疯了,找机场里看起来很亚裔的面孔,终于找到了一个留学生。留学生看到我们,直接哭了,说幸好遇到我们,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也想哭,合着找到的不是帮手,是另一个受害者。我们就开始操作留学生,让小姑娘用法语去问一些看起来和蔼可亲一点儿的老外。
“折腾了好久,才知道目前除了廉航,其他都不飞了,什么时候飞也不知道。我们就寻思,廉航也行啊,有没有飞中国的啊?问了半天,发现只有转机,转机就转机,总比一直困在原地要强。他们问我们,是无所谓转哪里都行吗?我们就点头,当然当然,哪儿都行,给我们送回国吧。然后我们就得到了阿姆斯特丹的机票。
“阿姆斯特丹?阿姆斯特丹是什么地方?见多识广的范导演告诉我们,那是荷兰。是的,我们又去了荷兰,而且搞笑的是,荷兰那边根本不知道我们要转机这件事,所以被认定为非法入境,被关进小屋子里审查,问我们有什么目的。什么目的?我们只是想要回国啊!我们开始轮流解释,我们是被困在了巴黎,那边罢工,什么什么的。留学生又开始哭,说害怕,说想爸爸妈妈,我们还得轮流哄着她。
“最后他们终于半信半疑理解了我们的处境,然后给我们订了航班。我们问这是飞哪儿的航班啊?他们一个劲儿说BEIJING!BEIJING!我们上了飞机,发现是到大兴,大兴就大兴吧,总比客死他乡要好吧?办理登机的时候,又发现留学生的护照丢了。
“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对吧,我们整个剧组都跟着崩溃了,十个人拼不出来一台能打电话的手机,最后只能求机场工作人员联系大使馆,这才终于有了个亲人帮忙。其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在经历这48小时之后,脑子里全都是:如果商陆在就好了。
“居然把我们逼到这种地步!让我们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商陆在就好了!那样的话首先我们就不可能被忽悠到戴高乐那种鬼地方!巴黎一生黑,真难以想象以前我带着小白去参加戛纳电影节,还对法国有过好感!”司半夏说完这长段,中途都没有停顿,旁边瑞玲和曾磊在给她添油加醋,其他剧组的人有些心灵脆弱的已经是声泪俱下。
断网48小时,他们落地之后相约去办理手机挂失业务,去买新手机和新设备,原本就贫穷的剧组现在已是雪上加霜。
不过他们想不通的是,来给他们接机的这群人不仅没有跟着他们难过,反而像是在看某种神迹一样看着他们,有些媒体甚至激动地称这是今年最令人感动的奇迹。
瑞玲搞不懂,小声问曾磊这是什么情况,曾磊回答:说不定他们从阿姆斯特丹飞回大兴的空路上穿越了。
有记者直接冲到范建国跟前,问他们对于这次死里逃生有什么感想。范建国对着镜头愣神了好久:“什么死里逃生?现代社会,没有钱没有手机也不容易饿死。”
司半夏也在旁边问吴英泽和袁文倩:“话说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转机了的?又是商陆查到了什么嘛?”
袁文倩终于忍不住抱着她哭出来:“你们原本要搭乘的CA842,发生了空难,在西伯利亚无人区坠机了。”
整个剧组彻底懵了,他们开始明白了媒体到底在高潮些什么,并且坚定认为过去48小时是RP守恒定律。
“我到现在都没纳过闷儿来,突然说死里逃生,一点儿实感都没有。”在机场折腾到晚上才被警察放出来的司半夏,终于回到了自家的车上,依靠在熟悉的副驾驶,她才真正能放松下来,“小白肯定要吓死,幸好商陆陪着他。”
吴英泽没有说话,也没有启动车子,只是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盯着仪表盘愣神。
本来郑勇打算送他们一程,但袁文倩毕竟在解读人类情绪这方面很专业,她看出吴英泽状态不对,提前把郑勇支走。吴英泽发自内心感谢袁文倩,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在外人面前控制表情了。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在司半夏面前控制表情,想笑但笑不出来,大脑也觉得麻木,胸口像是被一团气体堵住,让他想要打嗝、又想要呕吐。
“英泽?”司半夏对吴英泽的呆滞感到很不理解,“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那我开车吧,反正我在飞机上也就是一直睡觉。”
“没事。”
“咱儿子呢?”
“我让商洋接去了,对,还得把他接回来,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
“嗯,赶紧回家吧,我现在好想痛痛快快洗个澡。”司半夏搓了搓手臂,“感觉徒手就能搓下来泥。”
“哈哈。”吴英泽勉强笑了两声,侧过身系安全带的时候,又盯着司半夏,说,“你知道吗我听说发生空难之后,到机场,看到很多家属哭得死去活来,我都不理解他们在哭什么,一点儿都没觉得难过,还在想要怎么跟儿子说今后都看不见妈妈了。我想了一连串儿的故事,说妈妈在西伯利亚的上空,飞上天,成了星星。然后又想,为什么都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万一儿子也说想上天要怎么办,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告诉他妈妈是死了,是再也看不到了。”
“你想得也太具体啦!我的天,虽然以前也觉得你最多会为了商陆的事情抓狂,但也没想到你会冷静到这种地步。”司半夏没有怪罪的意思,她其实也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出了这种巨大的乌龙,她怕吴英泽会生闷气,“好啦,有什么事回家说行不行?你别看我天天嫌弃吴向司,但是这么多天看不见他还挺想呢,回去我得把他抱怀里猛亲。”
“嗯。”吴英泽又应了一声,这次他感觉自己好像能笑出来了,“你想亲儿子都不想亲我啊。”
“你看你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在机场通宵,脏兮兮的。”司半夏是在开玩笑的,她只是找不到亲一亲对方的时机。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让吴英泽直接趴在方向盘上没了动静。“诶诶,你别这么脆弱行不行?到家先亲你好不好?”
吴英泽摇了摇头,肩膀开始颤抖。
司半夏有点儿看不明白,她解开安全带凑过去:“英泽?”
吴英泽的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还掺和着啜泣声,但非常隐忍。
“英泽。”司半夏见状,也把对方的安全带解开,扒拉他的肩膀想要让他起来,“英泽,你抬头,过来趴我身上哭。”
吴英泽泪流满面地抬起头,茫然无措地看着她:“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知道,”司半夏把他抱住,“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被抱住的吴英泽起初还是战战兢兢,当熟悉的温度、触感和气味激活了他的身体之后,大脑又终于开始重新运转了。他发了疯一样紧紧搂住司半夏,随之而来的是嚎啕痛哭,后怕的感觉决堤一般倾泻而下,最终把他全部理智吞噬。他想象了司半夏不再回来的世界,想象生活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他路过二人心中天花板麻辣烫的时候,大概也不会兴致勃勃地买回家了,买回家也不会有人跟他抢着吃。晚上睡觉也不需要争论是盖同一床被子还是分两张被子,因为不会有人再和他抢被子。天天洗澡也没必要了,吃饭也不需要定时了,遇到开心或者难过的事也不需要分享了。
什么都不需要了,活着也就是活着,雄心壮志还在,但又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
好笑的是明明自己以前也是那么活过来的,但是因为和司半夏在一起的这些年,让他无法再回到过去。
“你不能扔下我,不能扔下我……”吴英泽边哭边喊,把这句话重复了无数遍。
司半夏也在这一声声地哭诉中,找到了自己“重生”的实感,她红着眼眶,安慰着吴英泽:“傻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这就相当于,我扔了手机、现金、银行卡,就为了能够不扔下你呀。”
他们在车里抱着哭了好久,最后吴英泽有点脱水的症状,结果还是司半夏开车回家的。不过她丝毫不觉得委屈,只为自己选对了人而暗喜。
一天后薤白和商陆也回了国,落地第一站就是去找司半夏。
给薤白他们开门的人是吴英泽,一打开家门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大高个子,吓得他向后退了一步:“我靠你们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是说明天的机票来着?”
“薤白实在呆不住,想回国亲眼确认一下你老婆的生存情况。”商陆刚做解释,身旁的薤白就已经等不及先冲进吴英泽家里,无视了他往常最疼爱的小侄子,径直跑到厨房,看到正在给儿子准备晚饭的司半夏。
司半夏也被吓一跳:“小白!?不是说要等明天才……”
她话都没说完,薤白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她,那个用力程度和前天的吴英泽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的活着,是真的……”薤白一边抱一边念叨,看起来也像是精神错乱了。
这次司半夏更多的不是感动而是心疼了,她放下手里的饭铲,抱住薤白的腰,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视频过那么多回了你还不信。”
“但是视频这种东西,我认识好多个人都可以用AI合成出来比你还真人还真的视频。”薤白声音发抖地说,“我怕那是商陆骗我的。”
“……你的担心虽然离谱,但结合你认识的那些大神,我又觉得很合理。”司半夏被逗笑了,“好啦,现在相信了?”
薤白带着哭腔地“嗯”了一声,又给司半夏心疼得半死。
“你先放开我,你身上有好重的商陆味儿。”司半夏故意要跟薤白拉开距离。
薤白一听,委屈地松开她,明明比她高了两头,但耷拉着脑袋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刚到她膝盖。
司半夏红着眼圈,伸手抹掉薤白的眼泪:“我可真行,有个傻老公和傻儿子就算了,还有个傻弟弟。你好好看看我,没缺胳膊没少腿儿,这趟就相当于破财免灾。再说,我那么清楚你的过去。这两天我一直都在想,万一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我儿子要怎么办,吴英泽要怎么办,我想的是你要怎么办。你肯定会自责,又会觉得我是因为认识你才有了不幸的结局。我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我要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幸福,来向你、向大家证明我弟弟是福神不是祸星。”
这番话又给薤白干哭了,他哭出声,肩膀都跟着抽抽,嘴里嘟囔喊着“夏姐”,向扑过去求抱抱,但又怕自己身上的味道人家不喜欢。
司半夏看出他的纠结,哭笑不得地张开双臂:“好啦好啦,再抱一会儿。再抱一会儿就不哭了好不好?”
商陆和吴英泽,以及吴向司三个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薤白和司半夏的深情拥抱,替他们开心,同时又忍不住嫉妒。
“抱得真紧啊。”两个大男人小声嘟囔了同一句话。
只有最小的吴向司大声地喊了出来:“妈妈!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
孩子饿了,实在忍不了,闻着味儿就要爬灶台。四个大人慌慌张张拦住他,这才从大悲大喜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晚饭他们是一起吃的,但商陆和薤白没有提前说今天会来,所以司半夏根本没准备什么像样的饭菜,只有吴向司的碗里有菜叶子和肉末儿,自己抱着宝宝碗吃得很香,其他人看着清汤寡水的面条,谁都不好意思动筷子。
“就算说出门饺子落地面吧。”商陆用筷子挑起这朴素的挂面,发愁地叹了口气,“你们家还有什么食材吗?我看还能做点儿什么。”
“叫外卖吧,别麻烦了。”吴英泽掏出手机,又想起家附近没有什么好吃外卖,好吃的都要等一个小时起。
只有薤白最给面子,也像吴向司一样抱起碗大口吃着寡淡的面条:“我觉得很好吃,很香!”
面里就只有生抽和香油,要说香也确实香,但司半夏知道那肯定不会好吃,平时自己随便对付一下倒是无所谓,但一看见薤白吃苦,她就难受。所以她抬手拦住薤白:“那能有什么味道啊,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炒个蛋。”
同时商陆也站了起来,顺手揉了把薤白的脑袋:“我去帮忙。”
对于几乎把时间都贡献给工作的司半夏和吴英泽来说,家里常备食材这种事就太荒谬了,司半夏从保鲜柜里拿出两个番茄和丝瓜,有些为难地看着商陆:“我都没有印象这是什么时候买的了。”
“没坏,能吃。”商陆平静地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又简单冲洗,再快速切好。
司半夏则是在旁边打鸡蛋,起锅热油,等待油冒烟的短暂片刻,她突然说:“你知道吗我在听说航班出事故的时候,突然想到离开维也纳之前和你说的那段话。我后来想了又想,觉得那段话好像是什么flag一样,对你道谢,什么的。”
商陆没有什么反应:“油热了。”
司半夏安静地笑了一下,把蛋液倒进锅里炒香,盛出来后又看到商陆紧接着把番茄和丝瓜都倒入锅中翻炒。“所以你们查到空难具体原因了吗?那个黑匣子找到了没有?”
“不仅找到了,还很完好,民航和空客都在调查。张航从空客那里听到的消息是,飞机坠毁前副机长把机长反锁在驾驶舱外。这基本上就排除故障问题了。”商陆把抽油烟机开到大功率,尽量表现得对悲剧无动于衷,“事在人为,这些年的空难都差不多。”
“我隐约有一种不太好的想法,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有人知道你和小白可能会坐那趟航班?”司半夏紧张地皱起眉。
商陆叹了口气:“很多人都有类似的猜测,但我觉得可能性不高。我和薤白改签是提前改的,民航的效率很高,24小时之内消息就会同步了,如果他们早知道我们已经不在乘客名单里,还要策划这起事故又是为什么。所以,恐怕跟我们没有关系。”
“那是范导?”
“可能性也不高,范建国说白了也没有什么背景,苟活着就很费劲了。”
司半夏看着商陆熟练地把炒蛋倒入番茄里:“那还能有谁……”
商陆没有说话,只是把熟成的菜倒入盘中:“暂时不想了,很多事情等到必要的时候结果就会走到我们面前。”
番茄丝瓜鸡蛋面很受欢迎,就连已经吃饱了的吴向司也吵着要吃。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吃饱之后也会有幸福感,也许失而复得才是真正的佐料。
这起事故给剧组带来了空前的社会关注度,丢了钱没了器材的穷苦剧组在一夜之间就被国民捧到神坛,倒不是大家觉得这剧组阵容很牛,只是单纯觉得他们运气是真强。伴随着连续多日的热搜,这部不曾被人关注过的电影也有了热度,很多人都在承诺一定会为票房做贡献,甚至还有小范围的众筹。财务看到了这笔几十万的“巨款”,激动得给大家在工作日加餐。主演们看着中午盒饭里多出来的两小块儿红烧肉,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收到群众捐款这件事,太离谱了,我良心真的会痛。”瑞玲反复看着那块儿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扭过头问曾磊,“你吃吗?给你了,我最近在减脂。”
“说得好像我就可以暴饮暴食了一样。”曾磊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一口吞下了,顺便又找薤白要,“你的吃吗?你是不是也减肥来着?”
“给你吧,我只爱吃我家商陆炖的肉。”薤白也大大方方让出来,然后满眼真切地看着他们,“还能跟你们一块儿蹲在路边吃饭,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正往嘴里送饭的瑞玲和曾磊,听到这话之后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空旷的马路,只有对面几位工人像他们一样蹲在不碍事的地方吃饭。
“我虽然知道我们的生活没有那么惨,但是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惨极了。”曾磊都快没胃口了,腾出手拍了拍薤白的肩膀,“什么都别说了我同甘共苦的好兄弟,你咖位这么高,完全可以要求有个休息室。”
“就是就是,丁昆都有呢。”瑞玲也在抱怨,“凭什么就我们几个天天风吹日晒?”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他们原本打算给我安排,但是我拒绝了,完全没必要,有那个钱还不如多吃点儿好的。”薤白笑着说,“而且我觉得跟你们一块儿聊天更有意思。”
“我们已经知道你平时生活里根本吃不到苦了,在这儿跟我们忆苦思甜了是不是。”曾磊吐槽的时候不留余地,但语气上没有恶意,所以只会把薤白逗笑。
看薤白无缝衔接一般回到之前的拍戏日常当中后,商陆也终于能松一口气,首先决定去研究室放松一下心情。其实他应该立刻就去打声招呼的地方有很多,比如说公司,比如说常山那边,比如说张航那边。但商陆坐在车里想了一刻钟都没能做好决定,直到他司机问他是不是打算在车里睡一觉休息一会儿,他才回过神,麻烦司机把他送去学校。
“老板是不是快要博士毕业了啊?”
“来年春天。”
“真快啊,那之后是不是还要考博士后什么的?”
“博士后是研究职位,不是学位。”商陆解释了一下,随后稍微伸了个懒腰,“不过确实,今后要不要继续做研究,我也还在犹豫。”
“老板要是做研究,一定是特别牛的科学家!”司机笑得阳光灿烂,“话说现在老板是在研究什么的啊?”
“研究……量子调控下自旋动力学方程解的存在性,超弦震荡方程的谱性质和稳定性,量子调控中李代数方法,量子场论中的规范群与拓扑不变量。”
商陆的回答在司机听来简直是异世界的咒语:“对不起老板,我就不该问,一个字儿都没听懂。”
“你要是跟我说听懂了,我高低要推荐你去考研。”商陆无奈地笑了一声,“但是说真的研究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对的,我现在就,很迷茫。”
“是怕研究到最后发现什么都没研究出来吗?”
“是,也不是,更怕的是研究到最后把自己搞得一无所有。”
司机又没听懂:“研究这个还能让您破产吗!?”
“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有可能。”商陆看着逐渐靠近的数学大楼,“但我担心的也不是破产。”
“老板您放心,就算您破产了,我也免费给您开车。不对,到时候可能就没有车了……没事儿,到那时候我给您开电动三轮!”司机说得非常诚恳。
商陆听得还挺感动:“那说好了,到时候我们就回我老家,在地铁站,开电动三轮拉客!”
“哈哈哈!包的!”
商陆道别司机,心情略微好了些,小跑着到研究室,看到自己那几个半死不活的朋友,突然就觉得踏实了:“活着呢,兄弟们。”
“死也得拉着你一块儿啊。”冯树才头都没抬,在自己座位上嘟囔,“维也纳特产呢?”
“忘买了。”
“你怎么没死在那架飞机上呢!”冯树才一听这个就不乐意了,昂头宣示着不满,“你自己一个多礼拜倒是玩儿爽了,知不知道我们这边还得通宵研究那趟飞机到底什么情况吗?”
“没办法啊我在那边也没什么好的设备。”商陆又跟甄远峰打了声招呼,“目前什么情况?”
甄远峰摇了摇头:“从昨天开始张航就不在群里说这件事,他私聊我让我也不要再叫研究室的人深入调查,特别强调你回来之后要让你老老实实继续做超弦震荡的收尾工作。”
商陆思索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瞬间抓住了要点:“下次实验已经准备好了?”
“6月27号。”甄远峰平静地回答。
还有一个月。商陆坐在桌子上,抱起双臂,思考来思考去:“甄哥,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实验成功了,我们将得到什么呢?持续不断的能源吗?还是更加无解的武器?这就是,人类需要的吗?是我们需要的?”
“你们需不需要我不知道,但是真理就在那里,总会有人想要去看一看。”甄远峰做出一个拨开云层的动作,“遮住现代科学的乌云,也是时候该被驱散了。”
“假如说,我是说假如啊,要是实验失败了呢?”商陆追问。
“你怕了?”甄远峰突然看向他。
商陆点点头:“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说不上来,越靠近实验,越觉得这个感觉被放大。我感觉,我们好像即将到达一个不是人类能够触及的领域。”
甄远峰朝他一笑,表情上带着一丝兴奋:“正合我意。”
“甄哥是真疯了。”冯树才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商陆,我能明白你的感觉。就是那种我们明明还没有完全研究明白所谓的基本粒子和弦理论,但硬是要用实验的方式求证我们的研究是不是对的,万一我们研究的不对,但实验又确实可以导致某种结果,那谁来对这个结果负责。”
“如果是好的结果也就算了。”商陆点点头,“我也不是说就想扯什么玄学,自从着手准备这个实验,就觉得周围的阻力越来越大。投毒、扔花瓶、放火烧胡同、大范围枪击,现在甚至就连空难都发生了。当初我在东大书库里看到的前苏联数学家的论文上,写着我们尚且没有达到可以发展超弦理论的社会形态,现在想想,他说的没错啊。实验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感觉都会带来全新的、充满灾难性的世界格局。”
“你到底是科学家还是社会学家。”甄远峰一脸愤怒地看着商陆,“选择前者,就别逼逼。选择后者,就滚出去。”
“其实空难的事情,让你很后怕吧。”一直在角落听着他们讨论的贠伟辉,突然开口了,“我们也是,后怕极了。”
商陆不想承认自己被对方看穿,只好低头沉默不语。
“但是我们没有人可以保证下一秒不会发生任何意外,这个意外可能是人为,也可能不是,要一直都活在恐惧中的话,倒不如像你说的那样,主动带来一个全新的世界格局。反正人横竖都要死,为了伟大的事业而死,和缩在角落怀抱恐惧而死,是不同的死法。看你的选择了。”贠伟辉说完,朝商陆笑了笑,“不过好在,无论你选择哪一种死法,都会有你爱的人陪在你身边,其实怎么都不重要了。”
“说起空难,张航好像知道什么。”甄远峰在这个时候话锋一转,“前两天碰巧遇到他,但是看起来他还是一如既往,什么都不打算跟我说。”
“那个大哥真挺神秘的,王曜华也说有点儿琢磨不明白大哥有什么打算,还说张航最近跟常青走的很近。哦对了!一说常青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常山来这里找你的,后来他给你打过电话什么的吗?”冯树才又想起这事儿。
商陆看了眼手机,点了点头,“我是打算去找他聊聊,但又不是很想去。”
“他看起来像是要找你道歉。”冯树才补充了一句,“应该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商陆叹了口气,小声念叨了句:“我其实现在觉得他没有和我道歉的必要。”
他在研究室苟到晚上才做好心理准备去常山家,这次没有薤白陪着,导致他在常山家门口驻足了很久。
“表情这么严肃是在想什么学术问题吗?”不知何时赵问荆已经到他身边,没有打招呼,而是上来就吐槽,“要不跟我进屋里坐着想?”
“……赵总,不好意思,昨天回来都没跟你们打招呼。”商陆也没有被吓到。
“没事,我知道你们去司半夏家里了,那确实要去好好安慰她一下,估计小白也吓坏了吧。”赵问荆打开家门,眼神示意商陆跟上。
“嗯,您这是下班回来?”商陆听话地走进去,换上鞋,跟在赵问荆身后。
“是啊,最近老阳准备回东京,有些交接要做。”赵问荆一提起阳起石,脸上有了笑意,看起来很像是偏向嘲讽,“你知道他这次回来连苏木的面都没见着吗?听说他去找过人家很多次,都被拒之门外。”
“苏木还是每天都去照顾您女儿吗?”
“是啊,不过这个爱妻人设已经很稳固了,最近在一点点让他复出。”
商陆看着赵问荆的背影,心说这人果然还是以公司利益为重。
二人走到地下私密的会客厅,赵问荆安排商陆先坐,然后打算去把常山叫来:“常山前两天听说航班出事故,懊恼得想要以死谢罪一样,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责任感这么重。商陆,你也别太怪他,虽然他姓常,但从小跟他那两个哥哥走得也不算特别近,导致他既没有城府也没有政治头脑。”
“我知道,再说了,我也没有资格怪他什么,误会误会。”商陆惭愧地低下头,“之前跟常总说那么多难听话,转天就出国,这次要是没平安回来,我琢磨着常总心里肯定会一直难受。我也不打算和他关系闹僵,今天也是打算来和他道歉。”
“跟我道歉什么?”说话间,常山已经出现在厅里,手上还缠着绷带,脸色看起来也不好。
商陆昂头看他,过了会儿,才开口:“我之前光顾着找到真正的幕后,完全没考虑您听到我的推理之后的心情……什么的。”
“哼。”常山用没有受伤的手敲了一下商陆的脑袋,“行,然后是我对你说句对不住,脾气一上来差点儿要动手,你别放心上。我那是无能狂怒。”
商陆心里的又一块石头落地,放松下来之后,他看出常山眼中有些悲哀的深情:“我不在的这周,又查出来了什么吗?”
“我大哥前天去找我二哥对峙了。”常山垂下头,“当然了,这也不是他们亲口告诉我的,要不是问荆安排人去跟踪,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是您和常军长说了我的推测?”商陆感到一丝意外。
常山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有说,应该是我大哥自己察觉到了。我大哥他啊,是个挺聪明的人。可能没你们那么聪明,没有那么邪门儿,但他手底下人多,有能力的人也很多。”
“那常海部长,现在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好像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是很懂我大哥在想什么。”常山坐在商陆对面,无力地笑了笑,“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一点儿内情都不知道。结果在他们看来,我还是那个局外人。”
商陆再次感到意外,常青如果认定常海是叛徒,那么真的会什么都不做吗?什么都不做是要表达什么意思呢?明明之前张航要求对方查出异己。
难道只是“查出”而不是“铲除”吗。
“但我好像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是什么了。”常山又想起了什么事,“也许是在恭树藤的死因上。”
“不是车祸吗?”
“是车祸,但恭树藤那天晚上是开着我大哥的车,特意从部队开出来。然后恭树藤死前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是给我二哥。”常山皱了皱眉,“问荆跟我说这样就合理了。”
商陆一头雾水地看向赵问荆:“合理……什么?”
赵问荆耸了耸肩:“常海哥暗恋恭树藤很多年,但是恭树藤暗恋常青哥,常青哥脑子里没有恋爱元素,一直以为大家都兄弟。我以为这事儿很明显了,就连李莉华都看得门儿清。”
“这么狗血的吗。”商陆倒吸一口冷气,在八卦之余,突然觉得那里不对劲,“那所以……常海部长是因为恭树藤开着常青军长的车才会出事故,所以记恨常青军长?”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解释吗?”常山反问。
商陆眉头紧皱:“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解释,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随后他站起来急忙跟常山他们道别,然后径直前往CB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