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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include “292nd.h” ...

  •   常海从很小便知道自己在家中是可有可无的人,不知为何,他的哥哥天生唯我独尊,他的弟弟天生胡作非为,只有他天生中规中矩、平平无奇。说他成绩不好,好歹也是考着自己的努力够到了公安大学的最低录取分数线,说他不够优秀,好歹也是支教队伍里最受欢迎的老师,成为警察之后他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处理文件,他的领导喜欢夸他:常海做事就是稳重。

      他不喜欢稳重这个形容,这个在别人看来是褒义词的夸赞,在他看来就是讥讽,是贬义。

      因为这个社会根本不会去在乎一个稳重的人是死是活,没有人会期待他的稳重能给社会做出什么突出贡献。

      还因为,他一直喜欢的人,喜欢的是不稳重的人。

      倒也不是说常海觉得他的哥哥就一点都不稳重,工作方面确实很稳,他打心底也明白自己是比不上哥哥的政绩。年纪轻轻就参与阅兵,引领陆军方阵走过长安街,露脸之后又参与多次实战,无论是治理边境、镇压残暴势力,还是拯救国难、自然灾害前抢险救援,常青都不曾落后。常海甚至嫉妒不来,毕竟人家是家里长子,资源肯定都是在长的最高的枝叶上的。

      嫉妒不来,所以只能受着,常海对自己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无能为力。不过唯一愿意听他抱怨的人,从小到大只有恭树藤一个。

      其实内心深处,常海觉得自己对恭树藤的喜欢,更多是因为觉得那人本质和自己一样平平无奇,但恭树藤从不向平凡低头,反而要努力地挺起腰背,去追逐一辈子追不上的人,去完成拼了命都不太可能成功的伟业。那样的恭树藤,好像真的像一棵树似的,在狂风暴雨中摇曳,但根总是紧紧扒着地,待到风雨过后,又能扬起树叶。

      然后有一天,这样一棵为人遮风挡雨、制造氧气的树,被拦腰斩断、连根拔起。

      那没有被完成的拼图,是常海在参加过恭树藤的葬礼之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拼了一天一夜完成的,每拼好一块,他的胸口就难受一次,眼泪从最开始因为茫然而流不出,到最后因为枯尽而流不出。

      人都是向死而生,常海作为警察,最清楚这一点。但他不理解的是,死亡与死亡之间真的就没有区别吗?

      死亡真的是平等的吗。

      不是吧。

      就像是人活着,也都不是平等的。

      “算了吧。”常海收起满心的戾气,看着他那无所不能的哥哥所露出无力的表情,突然泄了气。他拍了拍常青的腿:“算了吧,既然你觉得是我做的,那就制裁我。”

      常青对这句话感到无比疑惑,明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常海,但此刻面对常海的坦白,他竟又开始质疑起那些证据。“我今天来不是想要制裁你,或是跟你决裂。”常青压制住心中的疑惑,对常海语重心长地说,“我只是认为,如果我们之间有矛盾,那就解决矛盾。你我之间的矛盾,没必要升级到仇恨的地步。现在我们也不提忠诚或是背叛,也不翻任何旧账。针对李莉华的立案,我提出和解。那天晚上向萧继成提供我的行踪的人,以及向萧继成提供公安管制武器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不再追究。一切以公安武器库管理不当为理由,最低限度处理。”

      常海震惊地看着常青:“怎么了你这是,转性了?”

      “恨我的人如果是你,那我希望你这次已经解恨,但是如果我因为别人恨我,所以我反过来也去恨对方,那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在幼儿园拉大锯吗。”常青用手指向下点了点,表情十分认真,“我要让你明白,即便我身边全是叛徒,也不会影响我的大方向。现在中央有多少是我提拔上来的人,你最清楚了,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享受权力吗。我承认,过往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知道我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我的脑子里就只有登顶、登顶,但是登顶是为了什么?我没有想过这件事。你说我总是站在道德高地,也许就是那样吧,但是既然我站在高地,那看到的一定比谷底的人更广更远。

      “最近有人对我说,一些政客打算利用自己的权力做一些丧心病狂的行为,我突然就想明白了。我一直以来积累的这些,都是为了在想要执行正义的时候有执行正义的能力而做的准备。漫无目的地向上爬,说一些假大空的话,看不到基层的苦难,这又算是什么致命缺点?真正致命的,难道不是在看到那些苦难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拯救他们的能力的无能为力吗。

      “常海,我确实不懂社会和世界,我没有那么大的气量,也没有那么大的脑容量。但是我懂感情,我懂我的愚钝,我懂我迄今为止做过的一切愚蠢的行为。我还懂一点,可能是你不懂的一点,我们是兄弟,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能决裂。”

      常青离开常海的办公室的时候,门外守着的兵都有点儿懵,伍三直接伸手拦住准备走人的常青:“你疯了?他要杀你,我操了,你不干他就算了,还要放了他?”

      “放了他?什么叫放了他?我也没有逮住他啊。”常青叹了口气,“就算是再怎么不做人,也不能把至亲处决。何况常海的性格我最清楚,今后多盯着他点儿就行了。”

      “那你今天叫这么多人?”伍三有种浑身是劲儿但是没处使的感觉。

      “我在想他是不是真的有自己的武装势力……”常青若有所思地看向别处,“但显然没有,而且公安的李部长明明也没有被控制住,但他们居然没有制造混乱。所以目前最有可能的就是,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也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只是有些情报拿不到,所以看不透而已。今后这样的事恐怕会很多,慢慢来吧,但是暴力执政是忌讳,这都什么年代了,革命也要讲人性。”

      伍三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虽然听你这话感觉我应该是跟对人了,但是又觉得有点儿憋屈。你就要这么一直活在有人要害你的环境下了吗?”

      “有人要害我必定是有人对我有不满,肯定总会有人对我不满,除不尽,没意义。我们得使对了力气。”常青慢慢朝楼外走着,“CA842目前是什么情况了?”

      “先遣的直升机已经快要到失联之前最后的地点了,估计再过个两三个小时就会有情报。”

      “那走吧,去指挥部。”常青在上车之前,看了眼蓝天,“今天空气质量不错啊。”

      “啊?是啊,那怎么了?”

      “不怎么,就觉得,今后总能是这么好的天就好了。”常青扯了扯嘴角,想起儿时和恭树藤以及常海一起到大院后山坡上摘野果的事,那时候常常是这样的好天气。时代是一个轮回,他发现这次他们又到了岔路口,但是常青想要选择和前人不同的路。

      他要原谅,要和解,要结束仇恨。这样才能保卫阶级革命,去做优先级更高的事情。

      “多安排些人在机场那里,过会儿有消息的话,不能让遇难者家属出现什么极端的反应。”坐上车的常青,立刻安排下去,“现在各个部门一团乱,总而言之派一些穿军装的过去,让大家明白国家没有抛弃他们。”

      “明白。”虽然常青给指令还是和以前一样,但伍三还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这种不同没有让他焦虑,反而让他神清气爽。

      一支队伍来到机场的特别警戒区部署阵营的时候,那些因为等不到消息而心急如焚的家属们终于没有了要闹事儿的倾向。吴英泽坐在总也捂不热的公共座椅上,茫然地注视着周遭,仿佛自己已经置身事外了一样。郑勇和袁文倩早就已经赶到和他碰头,他们说了很多安慰的话,但是吴英泽不太明白那些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只是很平常地坐在机场里,等待着司半夏再给他发一次消息。

      也许这个消息,自己永远收不到了。吴英泽也会想象那样的将来,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无法接受那样的现实,所以并不觉得有多么难过。

      郑勇去帮忙指挥附近的警察的时候,袁文倩一个人静静地观察着吴英泽。她以前实习时见多了这种在极致的悲伤下启动了情感解离技能的人,曾经她无法和那些患者感同身受,但现在,一想到司半夏恐怕连尸体都运不回来,她就跟吴英泽狠狠共情了。

      “要不要吃点什么?”袁文倩从包里掏出来一块单独包装的低卡面包,想起这还是司半夏推荐给自己的。其实前天她们之间还互相通信,袁文倩要司半夏给她带一套化妆品,两个人视频了好久,在柜台前挑来挑去。想着,袁文倩只觉得眼眶发酸,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想到自己怀孕的事情最开始也只告诉给司半夏一个人。那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告诉郑勇,就连现在都还没有告诉给蒲薤白,但她可以轻轻松松地把这个重要的消息告诉司半夏,然后得到了一系列的孕期保养小技巧。

      袁文倩从小到大,女性朋友就不多,感觉她用二十多年都在研究怎么和男人相处,即便是和许若琳,结局来看也是塑料情谊。也许司半夏就是她人生里第一个闺蜜吧,她后知后觉,难过如潮水涌上来,胸口憋气到窒息。

      “我看是你更需要吃点儿什么吧。”吴英泽看着袁文倩那个面色惨白的样子,无奈地帮她把那个面包的包装袋打开,给她递到嘴边,“我去把郑勇叫过来?”

      “不用。”袁文倩咬了口面包,“叫他来他也什么都不懂,只会干着急。”

      “你这面包,哈,是不是小夏跟你拼单买的?我家还堆着一箱。”

      “嗯……”袁文倩哽咽了一下。

      “我不太爱吃,小夏要是回不来,就都送你了。”吴英泽平静地说。

      袁文倩红着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是心理学专家对吧?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我为什么……一点儿都不难过呢。”吴英泽困惑地歪了歪头,“最开始想到陆陆他们可能在那班飞机上的时候,我倒是挺慌的,后来联系上他,我就没感觉了。就连看着周围这些家属哭,我都不明白他们在哭什么。”

      “你期待我和你说几个心理学知识点来解释你现在的心情吗?我是人,我不会做这种反人类的事情。”袁文倩轻轻握住吴英泽的手腕,“只是人比想象中要强大很多,为了保护自己,就会启动很多意想不到的功能。你不必深究自己为什么和别人的反应不一样。”

      吴英泽笑了一声:“小夏总跟我夸你,说你人多好多好的,我以前还不当回事儿来着。”

      “反正我们也没什么直接交集。”袁文倩也勉强笑了笑。

      “不知道陆陆他们现在怎么样,我觉得以薤白的性格来说,他现在肯定自责得要死。”吴英泽开始转移话题,“好好的一个度假,就这么被搅黄了。唉,好像他们每次出去玩儿都会出点儿状况。而且剧组都在飞机上的话,那部电影也就彻底黄了。投资那么多钱,全都打水漂,公司上下现在也都挺紧张的。”

      “是啊。”袁文倩陪着他一起暂时性地去人格化,开始从第三视角来疏离整件事,“不过小白有商陆呢,那两个人在一起就很无敌,不需要担心。再说电影的事,小白又不缺资源,现在很多投资商排着队请他呢。”

      “也是啊。我就怕这空难不是碰巧的,如果是针对他们两个,那他们在国外还安全点儿。刚打电话的时候我让他们在奥地利多呆几天,也不知道他们听不听劝。”

      “应该会听劝,也有别人和他们说了同样的话。而且张航在想办法让他们安全的飞回来,有这么多人帮助呢,不会有事了。”

      “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大概是在酒店失魂落魄吧,对小白来说,司半夏就是亲姐姐呢。”袁文倩说完这话,深呼吸了一下,抓紧咬了几口面包,就着眼泪一起咽下。

      他们的确很懂蒲薤白,此时的薤白就坐在酒店的沙发上,肉眼可见的面色憔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电视中国际频道还在重复播放着跟空难相关的新闻,都很片段,没有太多新消息,甚至没有以哈冲突相关报道的时间要长。但是薤白一直盯着看,只希望能第一时间看到救援队抵达现场。

      商陆在旁边,不敢关上电视,哪怕他心里知道这样的新闻只会越看越焦虑。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残酷的是,等待才是最痛苦的。

      房间门铃响起的时候,商陆赶忙起来去开门,然后推进来客房服务送来的一些食物:“好歹吃口吧,难过也得有力气才行。”

      “你吃吧。”薤白有气无力地答,“我还不饿,你别饿着。”

      “只是你觉得你不饿,实际上肯定早就饿了。”商陆用刀叉切下一块儿香肠,递到薤白嘴边,“就吃一口,嚼一嚼,实在咽不下去再吐出来就好了。”

      “说了不想吃。”薤白突然加重语气,听起来有一种愤怒感。

      商陆愣了一下,默默吃掉那块香肠,然后不再说话了。

      “……对不起,我不是在和你生气。”薤白立刻后悔,但是道歉之后露出的表情,反而让商陆更难受了。

      “我知道。”商陆试探性地摸了摸薤白的肩膀,“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给我个思路可以吗。”

      薤白盯着商陆的眼睛:“我知道我的想法很离谱,但我控制不住在想,其实就是因为我吧。我爸妈,我养父,死得是一个比一个惨。遇到你之后我以为我倒霉的命运已经结束了,但现在又轮到夏姐。我不想相信玄学,我也想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但是由天的事情发生太多了,商陆,发生太多了。我宁愿没有遇到过他们,我宁愿和他们没有那种缘分,那样他们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那样他们当然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但无论是哪一种人生,都会有喜有悲,这不是少遇见谁、多遇见谁就会扭转的。”

      “你曾经说过平行世界什么的吧,还有不确定性什么的,观察者会导致什么现实成立之类的……”薤白揪着商陆的衣服,“那有没有什么方法,让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有没有什么方法让任何人都不要观察到我,那样我存在的宇宙也就不存在了。我想要一个只有我不存在的宇宙,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商陆忍着心疼和愤怒,用力握住薤白的手:“首先,海森堡不确定性只存在于微观量子世界,放在我们能触碰到的宏观世界来说基本不成立。其次,已经存在的事实是没有办法抹除的,那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再说一个跟科学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话,那就是,如果你不存在,那我也单方面认为这世界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会否认所有不能和你相遇的世界,我会想办法让其他平行世界里的我继承我现在的观点,我不接受一个只有你不存在的宇宙。”

      “你当然会这么说了,你这么爱我。”薤白茫然地念叨着,随后倒在商陆怀里,“我只要一想到,也许有天,你也会因为我而遭遇不幸,我就怕得想死。为了缓解这种恐惧,我每天努力锻炼自己,我总是想着,要是我变强了,那就可以保护你了。但是我保护了谁呢,反倒是我自己一个人频繁死里逃生。我现在,很后悔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去,但是更让我痛苦的,是我心里居然还在侥幸,我居然在侥幸!幸好我们没有跟着一起上飞机!我居然在侥幸!”

      商陆抱住发抖的薤白,他其实也在侥幸,但他显然没有薤白那么高尚,他不会因为自己的侥幸而自责。“还是那句话,我反复和你说,这世界上没有救世主,你很难左右别人的人生。不要为别人的悲剧那么痛苦,也不要因为自己的一点半点自私的想法而感到无法接受。”

      “就连现在……现在我和你说这些,也只是想要得到你的安慰。”薤白的声音越来越细小,“我可真是,坏到没救了。”

      “别这么说。”商陆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了,“求你,别说这种话。”

      “商陆。”

      “嗯。”

      “救救我吧。”

      商陆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但是你要告诉我啊,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上我。”薤白抬起头,眼神都已经无法聚焦了。

      商陆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上我,让我没有任何余力去想其他事情,让我只能想着你,只能感受你,直到晕过去,直到头脑空白。”薤白捧着商陆的脸,嘴唇贴上去。

      上方大脑告诉商陆,这不是什么好的办法。但下方大脑又有不一样的判断:这不是好办法,但确实是个办法。

      商陆明白这是薤白拿准了自己一定不会拒绝他才做出的下下策,他抱紧薤白的腰:“好。”

      这大概是两个人“最痛苦”的一次亲热,理性被他们剥离出去,只有原始冲动在支配着他们的身体,抵达高点之后薤白昏睡在商陆的怀里,头脑发晕的商陆搂着薤白,久久不能恢复平静。那天晚上商陆没怎么睡好,合上眼睛梦到的也都是阴谋论,他梦回和侯庆钓鱼的那一天,想起对方试探自己关于森少木的事情。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该收手了。

      怎么人就是学不会知难而退呢。

      转日太阳照常升起,房间里只有晨曦微光的时候,商陆就醒了。他顶着严重的黑眼圈,稍微侧身看了看蜷缩在自己身边的薤白,确认对方还在熟睡之后,他静音打开电视,想要看一眼最新的国际新闻。

      当他看到CA842相关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看不懂英文标题了。商陆急忙拿起手机,打开群看了眼最新消息,然后兴奋地摇醒了薤白:“宝贝儿,醒醒,快醒醒!”

      薤白浑身一抖,忽然被惊醒的他,眼睛都无法完全睁开:“嗯……?”

      “你看。”商陆把手机递到他眼前,“航空局终于捋出点儿有用的情报了,而且救援队已经抵达了现场。”

      薤白把同一条新闻看了好多遍:“这是……什么意思?”

      新闻上写着——“本台快讯,受5月29日至30日重度低气压影响,国航CA842航班先后三次发布延误或取消通告,大部分旅客因此改签他班机。据前方救援队最新消息,在飞机失事区域的沼泽地内发现了相对完整的机体前段。机上共有8名机组人员及11名乘客。经初步确认,已有6人遇难,10人受重伤,3人轻伤。所有伤者已在现场得到紧急救治,并送往就近医院继续抢救。”

      “原计划乘坐这个航班的一百多个人,改签了!”商陆兴奋地说,“夏姐他们很有可能改签了!”

      北京首都机场的特别警戒区的公安人员也在和媒体公布消息的时间段收到了最新的遇难情报,他们看着伤亡者名单,对比了一下平板上登记的原本应该乘坐这一航班的一百六十七名乘客名单,一时之间惊喜掩盖了应有的悲痛,毕竟死一百多个人和死六个人是质的区别。他们派人去寻找飞机上那十九个人的家属,警戒区内的家属们在看到公务人员有所行动之后,都开始慌张起来。

      有些人为了逃避现实,不敢和警察对视,但也有人迫切想要知道情况,所以上赶着去问。

      公务人员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十九位机组成员和乘客们的家属,向他们汇报情况的时候,有些家属哭到崩溃,有些则是喜极而泣、乐极生悲昏了过去。

      现场再次陷入混乱,大家一哄而上要求公开情报。

      吴英泽看着不冷静的人群,双手握拳,站出来帮忙维持秩序:“人家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你们都冷静点儿!歇斯底里就能让人复活了吗!?”

      袁文倩在看到那样的吴英泽之后,终于理解了司半夏曾经为什么说“就算见过那么多优秀的人,也觉得我家英泽很帅”,她擦掉眼泪扬起笑意,也冲过去和吴英泽一起:“我是有执照的心理咨询师,如果大家有无法消化的情绪,可以来和我聊聊。大家不要为难只能提供情报的人,这样才能保证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得到一手消息。”

      郑勇也很快带着武装警察前来控制躁动的人群,他挤到袁文倩身边,把她带到安全地方:“抱歉我来晚了,外围那些媒体太难缠了。”

      “没事没事,先说情况,现在是怎么样?”袁文倩抓着郑勇的手臂,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有消息了是不是?”

      “国外的消息更快,说是俄罗斯那边的先遣救援队已经到了,找到了相对完整的飞机残骸,而且也不是机上乘员全体遇难。目前得到了十几个人的名字,有两三个是外籍,乘客不多。”郑勇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的情报,“我没有看到司半夏的名字,感觉她可能是改签了。”

      “改签了?!”袁文倩又惊又喜,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改签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这都多长时间了,她飞到异次元去了吗?”

      “不知道啊,应该不是咱国家的民航,而且改签情报一直没有找到,民航局也是混乱得不行。”

      “公务员都是干什么吃的,这难道不应该一搜索就出结果了吗!”

      “你是以为人人都是商陆吗?”郑勇都被气笑了,“不过商陆他研究室的那些人应该也在查了。”

      郑勇的推测很准,张航在收到俄罗斯外交部那边发给他的一手消息之后,就立刻命令贠伟辉去调查改签情报,同时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商陆。但从国内想要了解到国外航空公司的情况属实困难,贠伟辉费了好大劲都找不到太多蛛丝马迹,他尤其想不明白的是他甚至无法追踪到飞机上那些可能改签的乘客的手机信号。看到技术员陷入瓶颈,张航拉了一个视频会议,叫上群里所有大牛一起头脑风暴。

      “一般改签的话都是改同一航空公司的其他航班吧?”以前经常出去旅游的袁文倩提出意见。

      “但是我查过了国航其他的航班,那天没有再从维也纳飞的航班了。”贠伟辉看着自己的搜索记录说。

      “同一航空公司不行,那就是同一个联盟的航司。”王曜华稍微动了动脑子,“奥地利航空和汉莎航空呢?”

      “我查一下。”贠伟辉立刻开始搜索。

      商陆抱起双臂:“我比较在意的是改签消息没有同步的这个事,星空联盟伙伴航司的话不可能会发生这么奇怪的协调失误。从这个角度出发,可能是非星盟的航司。”

      “我更加在意的其实是为什么你没有穿衣服。”郑勇也终于忍不住吐槽了。

      商陆看着屏幕里那些人审视的目光,又看了看屏幕外薤白那微红的脸颊,然后淡定地说:“维也纳很热。”

      “三十七八度确实挺热的是吧。”王曜华立刻拿出直肠温度来拆台。

      “回归正题可以不?非星盟航司都有什么?”袁文倩急切地问。

      “嗯……德国一些廉航吧,还有法航什么的,反正就是天合联盟的。”商陆拿出手机查了查,“啊,法国航空还真的是天合联盟的。”

      “太难找了。”贠伟辉难得抱怨了一句,“难道说这样的航司都没有自己的管理系统吗?”

      “法航啊。”张航突然想到了什么,“它长期有维也纳到戴高乐的航线来着,飞戴高乐的可能性很高,法国正好处于大罢工的时期。”

      “法国有什么时候不是在大罢工吗?”王曜华吐槽了句,“我就去过两次,两次都赶上空管工会罢工,人都麻了。”

      “啊……”张航又想起了什么,“这么一说,还有一个他们就在戴高乐的可能性,那里罢工的时候,网络是真的差得骂人都骂不痛快。而且法航的改签情报,能不能同步都是玄学,有时候人都到其他国家了,改签情报都没同步,过海关都是难题。”

      “那我还查个什么?查个寂寞吗?”贠伟辉直接摔键盘了。

      “查一下从法兰西飞北京的一切可能的航线。”商陆耐心地指挥着,“灵活一点,看看有没有其他中转,或者是飞大兴机场、滨海机场的。再不然,就是飞浦东。”

      “找到了,巴黎到阿姆斯特丹中转,再到北京大兴!”贠伟辉终于看到了线索,“预计今天下午两点落地大兴,还有一个多小时!”

      “郑警官,麻烦你载吴头儿去一趟大兴可以吗?”商陆看向郑勇。

      屏幕里郑勇看起来正在奔跑:“不用你说!挂了,有消息再联系。”

      其他人也准备结束通话,张航在挂断之前,盯着商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你不能趁人之危,利用人的悲伤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是不对的。”

      “什么跟什么啊?”商陆深感莫名其妙,挂了视频之后,跟薤白抱怨,“这个张航怎么这么像个爸爸,管的真宽。”

      薤白跪在旁边,脸上是兴奋混杂着紧张:“先不说那些了,所以结论夏姐他们可能会没事?”

      “先等消息吧。”商陆看了眼时间,维也纳才不到早上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五十分,吴英泽站在大兴机场国际落地的出口,手握栏杆,一阵一阵地出冷汗。他总觉得大家都在联合起来欺骗他,为了让他远离首都机场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才把他骗到这里。但他又怀有一点希望,每看到一个和司半夏差不多体型的人走出来,他的心都会狂跳一阵。

      郑勇和袁文倩也在紧张地等着,机场的航班情报已经更新了好几轮,阿姆斯特丹飞大兴的航班已经落地一段时间了,但他们始终没有等到司半夏的人,也没有等到司半夏的电话。他们都在心中开始质疑起商陆他们的推理,正在思考着要怎么让吴英泽放弃这个希望的时候,突然看到出口那里走出来几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诶……那是不是瑞玲来着?”袁文倩在确定那就是孙瑞玲之后,差点儿尖叫出声,“真的是!还有曾磊!”

      “谁?谁?”郑勇满脸写着问号。

      “薤白的同事啊!”袁文倩恨不得跑着过去跟他们搭讪,很快她又看到剧组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尽管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完全没有劫后重生的喜悦,但这也不耽误袁文倩独自喜悦。

      当她跑过去的时候,终于看到司半夏着推着一个“行李山”手推车从出口走出来,而且她手臂上还挎着不同机场的免税袋子,看上去很像是职业代购进货回国了。

      司半夏也在同时看到了在出口的吴英泽的袁文倩,她那无神的双眼顿时有了光彩:“英泽?!小倩!你们怎么,你们是怎么知道要来这里接我的,脑子被开光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2章 #include “292n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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