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9、#include "289th.h" ...

  •   蒲薤白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商陆竟然跟着他出差。

      不得不说商陆在反侦察能力方面属于天赋异禀的类型,他在薤白出差前一天话里话外间都透露着不舍和严重的分离焦虑。

      薤白为了哄他安心,特意在出差前一天请了假,从常总家出来之后就开启了居家模式,一起挑家具,一起逛超市。他甚至买了一星期量的排骨和牛肉,想提前炖好冻在冰箱里让商陆在想自己的时候就拿出来热着吃。

      就这么忙活到下午,商陆都还是一脸的不开心,导致薤白还在床上下了不少功夫,允许商陆多来几次,还说什么“想要记住你的形状”。

      从北京直飞维也纳的航班是在凌晨三点,司半夏在十二点的时候来接薤白,看到商陆也跟着下楼,说要和他们一起去机场送机。行李箱就只有一个28寸的,光是装薤白的日常用品什么的其实用不了这么大,但商陆怕他吃不惯那边的东西,特意又塞了些速食和零食进去。薤白也没有反对,心说只要能让他安心,怎么样都无所谓。

      到了机场就与剧组的人汇合,本来这个时候开始就没有留给商陆告别的时间了,但奈何人家钱多任性,又买了送机的票,跟着一起过了海关等待登机。

      剧组里的人在看到商陆围着薤白左贴贴右贴贴的时候,都以为是缺觉产生了幻觉。他们知道范建国反感同性恋,更不要提这种公开秀恩爱的类型了,所以一个个提心吊胆地看着范导的脸色。令他们感到震惊的是,范导完全没有露出什么厌恶的嘴脸,还在看到商陆的时候主动过去打了声招呼,跟他承诺“剧组的人都会好好照顾蒲薤白,你不用担心”。

      薤白那两个工作搭子看得是目瞪口呆,想要找机会跟薤白吐槽范建国那副狗腿子的样子,但又等不到薤白落单的时候。

      凌晨两点半开始登机,剧组的人陆续走进登机口坐上摆渡车,薤白还在跟商陆拥抱道别。

      “就一个礼拜,你俩别腻歪了行不行,让我吃点儿素吧。”司半夏看得都不耐烦了,拉着薤白的卫衣帽子,把他从商陆怀里拽出来拖上摆渡车。

      登机口就只剩下了航班的一些地勤人员,他们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还有一个商务舱的乘客没有赶到,正在考虑要不要广播叫人的时候,仔细一看这个乘客的名字是“Shang/Lu”。地勤组的四个人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动作统一地扭过头看向还沉浸在告别气氛里的商陆,互相小声提问“这个商陆和机票上的商陆会是同一个人吗”。

      商陆站在玻璃窗边特意等到摆渡车开走,才转过头来跟地勤工作人员说:“我预约了机场内专车,现在送我过去吧。”

      “商、商先生您好。”地勤小姐姐都笑开了花,“居然真的是您,既然要一起去那为什么不一起登机啊!?”

      “我说要跟过去他肯定不同意,所以就偷偷过去。”商陆从口袋里掏出护照确认身份,跟着工作人员从VIP通道坐上迈巴赫专车,很快就开到飞机脚下。他是最后一个登机的,商务舱很空,他又是在靠窗第一排,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到他。反而是机组人员很激动,纷纷猜测他会不会是刚刚登机的那个剧组的最后一人,不过没有人真的去打扰他一个人休息就是了。

      商陆心里有愧,他其实更想把薤白的座位也升级成商务座来着,但薤白说什么都不同意,说不能搞特殊化。他不理解搞特殊化有什么不好,但看到薤白那样坚持,也就不能再多劝。

      十个小时的飞行对商陆来说并不难熬,他一直醒着,除了吃饭就是写论文,还要时不时给薤白发个消息、回个消息,创造一种自己在研究室的假象。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瞒着对方是打算瞒到什么时候,也许就一直瞒到出差结束吧,反正商陆也单纯是因为一想到薤白距离自己七千五百公里就会心慌,所以才跟上。

      长不大的人是自己吧,真的是越来越幼稚了。

      落地之后商陆第一个下机,匆忙坐上接他去航站楼的迈巴赫,第一个办理完入境手续,然后就蹲在国际落地的门口开始了他的变态跟踪之旅。他其实挺乐在其中,无论跟着剧组走到什么地方他都猫着腰,要不然就是拿出当地的杂志挡住脸。他还特意找吴英泽借了一套衣服,虽然号码小了些,但是效果莫名很奥地利。尤其是当地人平均身高一米八,让他这个一米九的亚洲电线杆子很好的融入了背景墙。

      他看着薤白在维也纳机场打包了一份三明治和咖啡,自己就也去买了同款,全素三明治配上冰咖啡吃得他人都精神了不少。

      薤白的剧组是租了大巴前往酒店,商陆叫了辆出租车跟在后面,司机第一次接到这种“跟上前面那辆大巴”的单子,兴奋得踩油门都猛了不少,还跟商陆闲聊,问他是不是亚洲警察什么的。商陆琢磨着应该是自己喝了咖啡之后表情也跟着苦涩起来,看上去很像是有谁惹到他了。这个严肃表情加成让他在入住酒店的时候也占到了便宜,前台亲切地为他升级了房型。

      再好的房间,自己一个住也没意思。商陆连行李箱都没有,随身带着的只有护照、钱包、笔电和手机,他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看着时间,等到上午九点,他再次兴致勃勃地出门,开始继续跟踪剧组的行程。

      按照时间表来看,九点他们要去音乐大会堂的莫扎特厅拍摄演奏和后台画面,商陆从酒店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一顶鸭舌帽,扣在脑袋上挡住半张脸。跟踪这种事情就是越近越刺激,他有次近到几乎就在薤白的背后,但对方在跟工作搭子聊天,所以根本没有留意。商陆就一边想象着对方什么时候会发现,一边把音乐厅附近的小吃都吃了个遍,就连旁观外景的时候都在大口啃着香肠。

      反观剧组那边,谁也没想到会出师不利,一整天的拍摄都在沟通障碍和预约问题上发生了不少次返工情况,终于在晚饭的时候拍摄才步入正轨。剧组的工作人员心累到连出国的兴奋感都没有,晚饭都没有给大家安排,就给了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让大家自行找吃的。薤白和工作搭子结伴到周围的咖啡馆吃简餐,在餐厅里他把晚饭拍下来发给商陆。

      他那两个关系很好的工作友人在看到薤白这个举动之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还是假装这样调情啊?”

      薤白甚至没听懂这是什么问题:“啊?”

      “啊?”剧中的女大提琴手也反过来“啊”了一声。

      男小提琴手则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啊?”

      “不是,你们在啊什么……?”薤白彻底懵了,“我平时吃什么都会拍下来分享给他,我怕他自己在家里不好好吃东西……哦,我知道了,是说时差吗?现在北京是凌晨了吧,说不定他还在研究室里呢。”

      “天呐,你是真的没发现。”女大提琴手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放大再放大,“这是我们吃午饭的时候,你们还在排队的时候我拍的。”

      薤白定睛一看,虽然对方带着帽子、穿着便衣,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谁。他震惊得直接拿过来同事的手机:“怎么回事,闹鬼了?”

      “他都跟踪你一整天了,剧组的人有好几个都看见他了。不过他看起来好像特别不想被你发现,又像是特别想要被你发现,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统一当作没看见了。”男小提琴手叹了口气说,“下午茶的时候他甚至就坐在你背后的位置,我都替你俩激动了半天。”

      薤白重重地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他现在在哪儿?”

      “我的手机!”女同事心疼地夺回手机看了看屏幕有没有被震碎。

      “别扭头,他坐在外面呢。”男同事喝着咖啡,淡定地说,“他还挺会卡你视角,至于我们,可能对他来说就像是没有脑子的NPC。”

      薤白一听这话,拿起手机假装自拍,找角度的时候还真的看到户外座位上有个体型熟悉的人正低下头大口吃着华夫饼。他是真的想回过头用自己的眼睛看看,但又怕这一回头,就破坏了商陆给自己制造的惊喜。他假装生气地咋舌,跟自己的同事说:“真不敢相信他装离别装得那么像,我可真是个傻逼。”

      “话虽这么说,但你心里暗爽着呢吧。”女同事小声嘟囔着,“也就言情剧能赶上你对象对你的痴迷程度了。”

      “没有,不可能暗爽,生气还来不及,他居然敢骗我。”薤白喝着冰咖啡,故意赌气地说,“我也当没看见他,你们也不要理他。”

      同事一眼就看穿了薤白的小心思,那哪是生气,明明开心得脸都红了,不过他们选择看破不说破,毕竟能看到这么养眼的情侣,也算是辛苦工作当中的一丝慰藉。

      但薤白自从知道商陆就在暗处看着自己,心思就开始不在工作上了,夜里正式开拍的时候他能把一句非常简单的台词说错四五遍。好在他平时状态最好,所以剧组没有人埋怨他,只有跟他对戏的丁昆冷嘲热讽了两句。

      “我靠那个丁昆是怎么回事,明明今天也是他NG最多,居然还敢嘲讽你!?”收工之后女同事第一个替他打抱不平,回酒店的路上一直在骂,“每次跟他拍戏我都觉得浑身难受,真亏你能忍下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薤白安慰着她的情绪,“你也不要这么气啊,对身体不好。”

      “我看夏姐好像是去找丁昆的经纪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找她说让丁昆把态度收敛一点。”男同事也在旁边说,“但是丁昆的经纪人看起来就是个刺儿头,真是物以类聚。”

      “好不容易能来一趟维也纳,不是工作就是生气,我们这样和牛马有什么区别。”女同事拿出手机想要自拍,但是一看镜头当中憔悴的自己,就心累地垂下头,“夜里还要爬起来直播,发微博还要发得积极一些,真是麻烦死了。”

      “要是拍摄进度快一点,说不定能抽出来一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去逛逛。”男同事安慰着,但很快又话锋一转,“但以范导那个精益求精的个性来说,估计是没可能了。”

      “不想工作了,不想努力了。”女同事哭丧着脸。

      薤白没心情加入他们的抱怨大会,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商陆的事。不知道现在商陆是在哪儿呢,话说他的酒店是哪儿?要直接发消息问吗?如果不问的话,商陆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自己了?到底打算瞒自己到什么时候呢。

      想着这些的薤白,微微昂起头,视线在街道两侧徘徊。成排的欧洲古典建筑静静伫立,线条在昏黄的路灯下勾勒得格外清晰,窗棂与浮雕仿佛还留着白日里音乐与人群的余温。偶尔有一阵微风掠过,吹动路边的旗帜和广告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四周寂静得近乎凝固。

      整条街道空无一人,石板路反射着夜灯的光泽,像被打磨过的舞台。薤白掏出手机随手一拍,屏幕上跃出的画面就已经美得像壁纸。无论是建筑的立面,还是寂静的街景,都带着一种冷清却浪漫的气息。

      他忍不住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商陆,想象着这一次对方又会怎么捉弄自己。会不会回给自己一张研究室的照片呢,或者随手拍一张空荡荡的家。

      然而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薤白指尖微微颤动,满怀期待地打开熟悉的对话框,屏幕上跳出的是和自己几乎同样视角的一张照片。不同的是那画面里清晰映照出自己与同事并肩走在街灯下的背影,细长的影子铺展在石板路上。薤白猛地屏住呼吸,心脏像被什么击中般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果然在几米之外看见举着手机的商陆。那一刻,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商陆嘴角缓缓扬起,带着一贯的从容与温柔,笑意像夜色里唯一的光,照得薤白一瞬间有些眩晕。

      感动归感动,薤白并没有放过如此胡来的商陆。

      他拉着他回酒店,用浴巾当绳子,把商陆的双手捆在了一起。刚打算好好质问一番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发现是王曜华通知他们群里进了新人。

      商陆虽然双手被捆上毛巾,但并不是动不了,拿起手机一看进群的人居然是常青,第一反应就是维护薤白在群里的绝对地位。薤白怕他再胡说两句的话会惹毛了常青,索性就给他禁言了。但是显然只禁言了商陆这件事,给商陆造成极大的“心理伤害”,他不服,用被捆住的双手捶着薤白的膝盖:“为什么你不禁言他但一定要禁言我啊!”

      “惩罚。”薤白转过头看着商陆那滑稽的样子,憋住笑意,假装还很生气的样子,“谁让你瞒着我跟到异国他乡,吓得我晚上的戏NG百出,今晚要让你好好付出代价。”

      本来薤白口中的代价也只是个玩笑话,但是住在他们隔壁的司半夏显然不这么想,她已经看透了小情侣的小心思,敲墙警告他们不要在床上搞。最后一句“我不想跟着晃”,直接把薤白的脸给干红了。

      商陆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双手指了指楼上:“我还开了一间套房来着,我们可以去那里,晃。”

      “晃你个头啊晃!三个小时后我还要去准备拍日出的戏!”薤白气急败坏地揉乱商陆的头发,“今晚罚你不准碰我!”

      这跟想象中的剧情有很大的出入,商陆心里的算盘虽然落空了不少,但他本来也没有强烈的要跟薤白翻云覆雨的打算,毕竟他比谁都心疼薤白要加班加点的拍戏这回事。“那我回我自己的房间?”

      “不准回。”薤白用枕头在床上垒起一道墙,“但也不准越线。”

      感觉薤白这次生气起来像是发小孩子脾气,商陆老老实实地躺在床的左侧,仔细判断着右侧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生气。手上的毛巾还没有拆下来,他就像是被拷着上了锁的手铐一样,很自觉也很配合。

      躺了没一会儿,薤白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不是说了就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你都不放心?”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想到你离开那么远,我就很焦虑。”商陆为难地说,“但我也不想让你有什么心理负担,所以没打算告诉你。”

      薤白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其实我也是。”

      “也是什么?”

      “我最开始一直以为你会跟我一块儿来,但是,最近你那么忙,周围的人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就觉得,不应该再缠着你,我这点儿情绪大概靠工作就能排解了。”

      商陆扭过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薤白的后脑勺:“所以你其实没有生气?”

      “我只是在生气我同事早就看到你来了,只有我傻乎乎的,最后才知道。”薤白蜷缩了一下,“估计是在气我自己吧,笨得要死。”

      “手铐,能帮我解开了吗?”

      “……什么手铐?”薤白纳闷儿地扭过头,看到商陆晃着被毛巾缠住的手,“你怎么还没解下来啊,我缠得有那么紧?”

      “在我心里缠得挺紧的。”

      “可别说了。”

      薤白伸手解开毛巾,帮他揉了揉手腕,慢慢的,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紧紧扣住。

      “别说什么不应该缠着我。”商陆把薤白搂进怀里,“别说这种话,也别想这种事。”

      “嗯……”

      “我今天观察你们一天,感觉你们剧组的人不太擅长在海外和当地人做协调工作,明天我去帮帮忙,可以吗?”

      “估计他们会磕头感谢你吧,尤其是金色大厅那边,好像原本是打算租一天,没想到人家只给我们安排了四个小时。”

      “那好,明天我跟着一块儿去交涉一下。”

      “你今天看到我拍戏了吗?”

      “看到了些外景。”

      “今天我简直不在状态,估计让不少人失望了。”

      “从北京来这边的飞机上,你睡着了吗?”商陆突然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薤白回忆了一下:“断断续续地睡了两个小时吧。”

      “一直不睡觉的话当然找不到状态,何况你一整天喝了四杯咖啡,我都怕你心动过速了。”

      薤白又往商陆怀里拱了拱:“反正没有你在我就睡不踏实。”

      也许昨天离开之前那样依依不舍,其实不是因为薤白想要哄商陆,而是单纯想要哄他自己。

      “那现在睡吧,到时间了我叫你。”商陆没有说太多其他的话,此后只是有规律地拍着薤白的后背,等待他沉沉地睡去。

      转天的剧组在商陆的加持下,拍摄进度终于追上了最开始的计划,现场AP和副导演们看向商陆的眼神都带着星星,左右围着他商量场地安排的问题,问他到底是怎么临时让音乐厅同意租赁他们一整天场地的。商陆也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技巧,不过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再加点钞能力。“他们是奥地利人,又不是德国人。”不过商陆没有说自己又多加钱的事,只是轻松地把话题一带而过。

      “你对象能力好强,他有没有什么不擅长的事情啊?”薤白的两位工作搭子也终于不再认为商陆就只是个恋爱脑了。

      薤白听着心里美滋滋:“他没有不擅长的事,也许有,但是我还没发现。”

      拍摄顺利进行后,休息时间也就增多了,薤白开心地把同事介绍给商陆认识:“这位是在电影里饰演小提琴手的曾磊,这位是大提琴手孙瑞玲。”

      商陆在面对薤白的同事时,表现得十分稳重内敛,让人无法和“跟踪狂”、“恋爱脑”这种标签联系到一起。“总是听薤白聊起你们,最近这两天看你们工作也很出色,以后有机会一起合作的话一定要多多指教。”

      曾磊和孙瑞玲大气不敢喘一下,感觉商陆从说话的语气到用词,都有一种老总派头。“商总您过奖了……”

      他们当然也把丁昆也介绍给了商陆,说是“介绍”可能有些不妥当,内容纯粹是排挤、贬低对方的话。商陆只是笑着听,没有反驳也没有发表意见,他调查过丁昆的背景,确实是很有音乐天赋,但一般有音乐天赋的人最后能选择的职业道路不多。做音乐家的少之又少,有条件的会选择娱乐圈,实在没得办法了就去当钢琴老师。丁昆的家人为了让他进入娱乐圈,几乎可以说是倾家荡产,但他们又觉得钢琴家很高雅、很高尚,所以就要把儿子包装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样子。当然了,丁昆人也不坏,但确实没有社交能力,处境也就尴尬了起来。

      在维也纳的第三天,剧组为了答谢商陆的帮忙,特意请客聚餐,虽然吃得也不是什么大餐,但好歹能痛快喝酒。他们坐在露天的座位,一边听着街上的自由音乐人弹唱,一边聊着工作中的日常。

      范建国也借这个机会和商陆聊了两句:“你是因为不放心蒲薤白所以才来的?”

      “反正我不是来监视你的,用不着这么警惕。”商陆也算是服了这个老头儿,“您就当我是最近在国内太累,出来散散心。”

      “国内……是出了什么事吗?”范建国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商陆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段时间:“和范导没什么关系。”

      范建国听罢,沉思了一阵,此后就开始大口喝酒,散场的时候已经是醉醺醺的了。

      副导演搀着范建国回酒店,但范建国却推开了对方,反而摇摇晃晃走到商陆身旁。

      “耍酒疯也有个限度吧。”司半夏第一个看不过去,提前拦住范建国,“范导,今晚这么有兴致啊。您要是不尽兴,我再陪您。”

      范建国又把司半夏推开:“我跟商陆有话要说,单独说。”

      薤白一脸担心,但商陆却觉得不会出什么大事,所以答应下来,和范建国又单独去了下一家酒吧。

      “这部电影,刚开拍不久的时候,侯常委来找我。”范建国说话还很有条理,看起来是没有真的醉,而且他们在一家除他们之外再也没有第三个亚洲面孔的店里,谈话也很安全,“当时他让我对蒲薤白多照顾,我以为那也是因为你可能处关系都处到侯庆那里了,所以没有多想。但是后来,他的秘书来找我。他跟我说要明白搞领导的意图,要我好好开展工作。我当时听着一头雾水,脑子里又净是拍戏的事,就把这事情放了放。结果下个月我就收到通知,说我有税务问题。税务问题解决了,他们又说我的社保有问题。退休金的账户一直下不来,有些银行账户也被冻结了,我去找各路的人,最后他们让我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得罪了你,可是我对蒲薤白越关照,情况就越严重。然后我才想起侯庆那一出……还有你们研究室被投毒的那回事。”范建国说到这里,看向商陆,“你们知不知道侯庆在想方设法地压你们?我都不明白蒲薤白三天两头去跟侯庆吃饭是为什么。我发现这一点之后,叫剧组负责道具的人每天都好好检查拍摄地点有没有安全隐患,要求外景的司机一定要是自己人。就这么短短几个月,就发现了两次道具上的问题。我们在教堂拍戏的时候,挂在高处的照明灯,那根线居然是烂的。还有在学校礼堂拍戏,通风口堵住了,安全通道还有很多易燃易爆的物品。

      “以往我见过的陷阱,那顶多就是毁人名声,吸个粉、piao个鸡。但最近我发现这些都已经算小儿科了,现在要害你们的人,是真的想要致你们于死地。”

      商陆愣了一下,强装冷静:“你们查清楚弄坏道具的人是谁了吗?”

      “不好查,目前能排除道具组的人。但剧组人多。”范建国托着头,“现在怀疑是丁昆的经纪人。他们演员之间有矛盾,出了事,就算真的查出来,到警察那边也能算是有动机。”

      从作风上来看就很侯庆。商陆回想起薤白之前对自己说的“感觉侯庆并没有相信我”,看来薤白的直觉很准。

      说不定薤白这种卧底行为已经惹毛了侯庆,但侯庆绝不会轻易露出恶意。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道具的事还是要麻烦你再继续留意。”商陆的道谢是发自内心的。

      “这不算什么,要是真出了事,那我也完了。”范建国摆了摆手,“这世道仿佛又回到解放前,真是叫人不舒服。那时候文艺界斗得厉害,很多人死于非命。更不要提那之后的□□、人口控制,那时候啊,回忆起来,人间地狱。真是不想再回到那个时候了,但又觉得,现在时代又来了下一个岔路口。人总是会为一些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钻牛角尖,事后回忆起来只会觉得疯狂。我也对你们说过很多疯狂的话,后悔了,让我趁着酒劲道个歉吧。”

      “那您也该知道很多事情不是道歉就能得到原谅。”商陆说完,顿了顿,“不过如果是薤白的话,他会原谅你,因为他认为你对我们的反感,是因为你的心理创伤。”

      范建国双眼泛红:“我时不时在想,像我一样有类似创伤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尤其是,娱乐圈还算是开放,但国企单位、机关那些地方可就不是了,他们会把类似的心事埋得很深,直到人格出了问题。”

      商陆知道范建国是在暗示什么,同时他好像也想通了什么:“说起来,范导是从年轻时候开始就和常家有交集了吧。”

      “是啊,常山不走家里给他准备的路,非要做什么导演,我不是说他没有天赋,但他目的不纯,怎么看都是因为他那个青梅竹马的赵问荆有个半死不活的娱乐公司。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带他一下,跟常家靠点关系。”范建国没有隐瞒。

      “那您肯定知道常家兄弟之间的感情怎么样吧。”

      “一直都挺好的,好的不寻常,一般这么多兄弟的家庭,多少都有点儿打闹吧,但是他们兄弟三个就很少。”范建国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能是跟那个恭树藤有关系吧。”

      “详细说说呢?”商陆感觉自己找到了事情的关键。

      “详细我也不知道,就是每年去他们家拜年的时候都能看见恭树藤在场,他和常青、常海,那三个像是真兄弟。哦,对了,都管他们叫铁三角。”范建国想起那时候的事,有些怀念,随后想到恭家的结局,又悲哀地摇了摇头,“可惜了。”

      “恭树藤死后,常青和常海还像曾经一样关系好吗?”商陆带有诱导性地问。

      范建国像是想到了什么细节,语气带着些迟疑:“还是像以前一样好。”

      “怎么听起来好像不确定?”商陆观察到范建国微妙的表情变化。

      “没有不确定,关系确实还是跟以前一样,常海整天笑呵呵地喜欢开玩笑,常青一直板着个脸说话都是官腔。但问题是,他们的好兄弟死得莫名其妙,他们怎么能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也许是当着你这个外人的面故意伪装的呢。”

      “不是那样,我参加了恭树藤的葬礼。常家的人心情都很沉重,就连常山都哭丧着脸。但是常青和常海……”范建国叹了口气,“像是把心事埋得很深。”

      商陆转动了一下酒杯,他终于有点明白了常海的动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9章 #include "289th.h"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