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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左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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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不出宁安然所料。
当年他丢失的东西果然在凌越身上。
指尖持着黄符,静待其燃烧殆尽。
黄符收集的白芒终于悉数灌进左眼。
蜷曲枯萎的符纸层层卷叠,最后只余下一层白灰。
火光即将熄灭的那一刻。
宁安然突然瞥见阳台拐角正伫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下颌,乍一看仿佛阴暗处的鬼魂在窥探活人。
“陆星恒。”
宁安然嗓门微抬,“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星恒见没吓到人,扬扬眉从角落里走过来,“我才要问你在这里干嘛。”
“宁安然,你刚才在烧什么,学校里可不允许私下玩火,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宁安然眉毛一拧,张开掌心伸向他。
见他居然十分配合,陆星恒很意外。
正要去拿他手心里的东西。
却见宁安然冲自己掌心吹了一口气。
“咳咳!”
陆星恒被一股烟灰呛得连连咳嗽。
“什么玩意儿!宁安然,你给我吹了什么!”
宁安然没再搭理他,潇洒离去。
陈虎和汪闲宜两人睡得像死猪,呼噜声依旧。
宁安然灵活地爬上床,钻进被子。
陆星恒蹑手蹑脚走进来,威胁一般朝他叫道:“宁安然你最好别被我再抓到把柄,别连累我们寝室一块被处分!”
宁安然笑眯眯俯视他,“要不然你再大声些把虎子和汪汪都吵醒呢?”
陆星恒有所顾忌地来回张望一番,随即瞪了宁安然一眼,愤愤回了自己铺位。
“嗒嗒嗒。”
陆星恒敲字。
“凌总,重大发现!宁安然半夜不睡觉在阳台外面烧东西,好像就是他那个袋子里黄色的玩意儿!”
……
凌越手持高脚杯,正站在凉风习习的阳台吹风品酒。
白日里少年白皙细腻的脖颈和晃眼的锁骨不断来回在眼前闪动。
就连手里的罗曼尼红酒一时间似乎也失了滋味,隐隐改换成一股桃子清香钻入鼻中。
凌越黑沉的眸子微闪。
一抬头,漫天星空似乎都是少年翩跹的眼睫。
直到。
“叮。”
一声手机短信提示铃声,成功唤回神智。
凌越放下高脚杯,发现是陆星恒的小报告短信。
烧黄色的玩意儿?
凌越眉头紧锁,回到黑色真皮沙发坐下,盯着手机屏幕久久出神。
黄色、燃烧……
符纸。
一个不符合宁安然年纪以及那张清隽面容的物件出现在脑海里。
凌越凝眉思忖。
宁安然在“春夏秋锅”包间里往他身上拍的,是符纸?
怎么会……
如果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那么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做戏么。
凌越眸子划过一抹凛然。
夜风吹起白纱落地窗帘,曼妙起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男人半躺半卧于沙发之间,渐渐阖上眼皮。
*
宁安然已经弄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在凌越身上。
可他该怎么再次靠近那个男人呢。
凌越打心里认定他是被金主包养的男模,绝不会再答应和他见面。
看来,还是得要季淮出手帮忙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一新生都在军训。
宁安然和每个大一新生一样,每天累得半死不活,夜里还要到操场集合进行集体活动。
他和陈虎从小在乡野里跑惯了,相对来说还算轻松。
汪闲宜和陆星恒完全是富家少爷,每天晚上回到寝室就是一通鬼哭狼嚎。
汪闲宜日常操作就是:“一百块半个小时,虎子求你给我揉揉腿,外加一顿早饭!爷爷我快不行了!”
有钱不赚是傻子。
陈虎双眼放光,麻溜地过来给他揉腿。
陆星恒也累得哭爹喊娘,眼见汪闲宜舒服得声泪俱下要认陈虎为义父,于是眼珠子不停往宁安然身上瞟。
“那个,宁安然,”陆星恒咽了咽口水,“我出一百块,你也给我揉揉呗?”
宁安然正坐在椅子上敷芦荟膏,闻言淡淡瞥他一眼,婉拒:“不用了。”
陆星恒没法,只得转向陈虎恳求:“虎子你接不接?”
陈虎却扬眉咧咧道:“我多揉半小时手不得废了,得加一百块。”
陆星恒一瞪眼,胳膊和腿又实在酸疼没办法,只得加钱。
末了还不忘瞪一眼宁安然。
都怪他不接,自己还得多花一百块冤枉钱。
眼看宁安然放下书本拿出手机和人聊天。
陆星恒咬牙切齿也开始敲字:“凌总,宁安然果然是有金主罩着,我出一百块让他给我揉脚,他居然不屑一顾,这会儿正和那个金主聊得正欢呢。”
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转账过来。
陆星恒有些郁闷。
此时的宁安然。
燃起来了:【还好,军训不是很累,但也很累。】
季淮:【要不要我买点补品送过去?】
燃起来了:【不用,谢谢哥哥。】
季淮惊喜:【安然,你终于肯叫我哥哥了?乖,再叫一声听听。】
燃起来了:【哥,凌越最近在做什么?】
季淮惊讶:【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让我想想啊,最近他似乎感冒了,似乎还是甲流呢,都快两个星期了还不见好,也是够流年不利的。在我印象里这家伙极少生病,和凌氏集团一样顺风顺水了十几年。谁知道这一次居然连着病了快半个月。】
宁安然打字的手蓦地停顿。
对面,季淮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了半天,忍不住催问。
【安然,你打字老半天到底想说什么?对了,你和那小子不是有微信,怎么还通过我这边问话?吵架了?】
燃起来了:【……怎么听着怪怪的。】
季淮了然:【肯定吵架了,是吧?这事儿我有经验。该不会他又删你微信了?不行,我得说说他。】
他和凌越青梅竹马长大,还从未见过凌越如此不绅士的一面。
可以说凌越情绪稳定,甚至可以用冷酷一词形容。
从来都是他逼疯别人,而非别人使他情绪失控。
季淮还真有些好奇自己弟弟和凌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季淮正吃着哈密瓜,正要八卦,忽然记起来正事。
【安然,家里已经在催了,军训结束就必须得回一趟季家老宅,你做好准备了吗?】
谁知道宁安然已经神游天外,早就不知道把手机扔哪了。
顺风顺水十几年的凌越病了大半个月。
恐怕真的和他擅自从他身上抽离气运有关。
师父离世之前告诫过他。
若要索回东西,还得让那人心甘情愿才行。
若强行抽离,严重时恐怕会危及宿主性命。
宁安然深深皱起漂亮的眉头。
怕是打死那混账他也不会沦落到心甘情愿的地步。
*
大一新生的军训汇演完毕,军训告一段落。
309寝室几个人都报了社团活动。
宁安然随意报了一个音乐社,实则经常缺勤。
他如今没心思关注社团,已经愁眉不展好几天了。
公共课的大教室里,四周的同学都在偷拍宁安然。
汪闲宜在一旁捅了捅宁安然胳膊:“哎,他们都在拍你呢!”
正发呆的宁安然被猝不及防一碰,指尖猛地戳了戳屏幕。
“不好。”
宁安然连忙要去抢手机,却发现已经“拍了拍”凌越的头像。
外加戳出去一个“蒸蚌!”的表情包。
“哎!”
宁安然眼疾手快要撤回拍一拍和表情包,那边却已经秒回了信息。
“怎么,终于忍不住了?”
宁安然手一顿。
什么忍不住了?
凌越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微信界面。
“燃起来了”拍了拍你。
燃起来了:蒸蚌!.jpg
呵呵。
一个人一旦有所求,必然不会按兵不动。
他倒是挺会掐算,知道自己病即将痊愈,眼巴巴地找来了。
难怪昨晚季淮忽然给他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冷落了宁安然。
等等。
凌越目光一凝。
符纸、突如其来的病、掐算准时的少年……
凌越目光充斥着寒冰,倏地捏紧手机边缘。
……
宁安然顾不得再回消息。
上课铃响,老师已经走进教室。
第一节课下课时,陈虎嘀咕了一句:“陆星恒那小子怎么提前走了?新学期才刚开始就敢逃课啊。”
宁安然没在意。
他一门心思都在刚才和凌越的聊天内容上。
情况有一点不利。
凌越显然又一次加深了对他的误会,认为他在使手段勾引他。
下课铃声响起时,宁安然一言不发收拾好书包默默往外走。
“嘶。”
他突然捂住左眼,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路边蹲了下来。
陈虎和汪闲宜吓坏了,赶忙一块蹲下搀住他:“安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宁安然轻轻摇头。
他的左眼这会儿正隐隐刺痛,那刺痛贯穿了整个面部神经,如游龙一般游蹿,刺得太阳穴也跟着抽疼。
之前每一年他都会发作两三次。
师父临走前说过,今年开始,每个月会发作一次。
若不及时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恐怕发作会越来越频繁,直至眼睛瞳孔彻底沦为反噬的养料。
宁安然足足蹲在路边一分钟。
陈虎和汪闲宜一直陪着他。
直到他慢慢放开捂着左眼的手,冲两人一笑:“我没事,谢谢你们。”
“说这个干嘛,你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汪闲宜捂了捂小心脏。
陈虎忧心忡忡地问:“安然,是不是眼睛不舒服?那个手术要不你想办法早点提前给做了?要是眼睛出问题可真就麻烦了啊。”
汪闲宜:“对对,安然,实在不行我可以先借给你,眼睛的健康可是大事,千万不能马虎了。”
宁安然摇摇头,冲他慢慢咧开一个笑容,“不用了,谢谢你汪汪,我会攒好钱再做手术的。”
汪闲宜明显不赞同,“你要是不好意思,哎,可以找凌总呀,你跟他关系熟不熟?要不要干脆先问他借一笔钱做手术之后再慢慢还给他?”
陈虎:“嗐,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呢,咱们关系这么好安然都不借,一定也不好和凌总借啦。不过安然,你得答应咱们,要是撑不住了必须告诉咱,大伙一块帮你想办法,好吗?”
宁安然冲他们笑了:“好。”
……
陆星恒特意提前一节课溜走赶回寝室。
宁安然那个尼龙袋依旧安静躺在柜子底。
陆星恒搓了搓手。
尽管寝室空无一人,他还是蹑手蹑脚往那尼龙袋走了过去。
弯腰,拽起一个角。
“哎哟,真特么沉!”
陆星恒一个猛子没拉着,差点把自己给摔了。
他记起当时那会儿被绊倒陈虎他们搬动袋子也很吃力。
原来真的没夸张。
陆星恒撇撇嘴,索性蹲下双手全力拖动那只尼龙袋。
“真他爷爷的费劲啊……”
使出吃奶的劲儿直到满头大汗后,他才终于把那袋子拖了出来。
“呼。”
真不容易。
尼龙袋的口子用粗麻绳紧紧系着。
陆星恒原本要拿水果刀直接割断,想了想,为了少惹麻烦,还是自己动手解。
“一个破袋子,系那么紧。”
“……”
陆星恒忍不住骂起宁安然。
“到底藏了什么玩意儿,本少爷今儿就给你来个大揭底。”
“成天神神秘秘,到处勾搭男人,季家大少,凌总,这些都是我们家想合作都搭不上线的人,你倒是轻轻松松就勾搭上了,凭什么?”
“这袋子一定藏着惊天把柄。”
“宁安然,这回你完了!”
“凌总肯定讨厌死你这个狐狸精,事后凌总一高兴,陆家就能搭上凌氏集团这艘大船了,嘿嘿。”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系紧的绳圈一层层剥离,尼龙袋的口子渐渐松了开来。
陆星恒咽了咽口水。
手一用力。
粗麻绳彻底扯掉。
尼龙袋的袋口软绵绵塌了下去,暴露出里面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