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秋》羲和浴日

5、第五章 惊夜

　　苏澄朗大摇大摆的走到门前，哐啷一声将门踹开，施施然迈步进去朝窗下几人挥手叫道：“好啦！过来吧！戏看得差不多，该办正事了，莫误了时辰！”待得素商几人转进门内，那对父子似是才回过神来，那老者高声叫道：“来人呐！抓贼啊！”夜歌凌空画了张符，将那老者封在原地动弹不得。那青年大惊，苏澄朗温言道：“李公子，在下是受卿语姑娘所托前来救你。”
　　那青年起身疑惑道：“卿语？你们究竟是何人？”苏澄朗不答反问道：“难道公子在这段时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青年凝眉沉思，苏澄朗循循诱道：“比如，只有某些人能看到你，又比如你最近只记得晚上发生的事，白天的事全都没有印象！难道这些还不奇怪吗？”那青年吓得连退几步，原本苍白的脸色几近发青，眼中神情几欲崩溃，良久方颓然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苏澄朗只是浅笑不语。紫陌不忍捉弄他，安慰道：“或许你还没有死，只是要弄清真相，需得告诉我们月余前这丰安镇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你们又是为何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那青年闻听此言，眼中立时绽出光彩，思索片刻，缓缓回忆道：那是一个傍晚，人们忙完了一天的活计在外纳凉。忽然自半空中传来一阵动听的萧声，那萧声虽然不大，却很是入心入耳，清婉悠扬，犹如天籁。
　　人们纷纷出门看个究竟，只见一行数十人自空中缓缓飘落到镇东的玄光玉女庙前，这数十人排成两列，皆是一身素衣，头戴斗笠，四周垂着轻纱，辨不出男女，为首的两人手持玉箫边奏边行，后面的人一手提着球状芙蓉纹银质镂空香炉，一手向空中扬着什么，只闻得一阵阵清脆的声响。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钱！是钱！他们扔的是钱啊！”又不只是谁高喊道：“神女娘娘显灵了！”
　　人群沸腾了，整个镇上的人几乎倾巢而出，大家蜂拥上前，捡拾地上的铜钱，人们又哭又笑的抢夺着。那队人从镇东一路行到镇西，整个镇上弥漫着奇异的浓香。那些跟在队伍后面捡钱的人们仿佛喝醉了一般，步履轻浮，渐渐不支倒地。我也开始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我一直以为这是个梦！是个太过诡异真实的梦，也始终不敢相信那竟不是梦。说完他苦笑一声，一脸木然。
　　众人听罢，沉默了半晌。苏澄朗忽然高声道：“听了这么久的墙根儿，也该现身了！”门窗陡然被撞开，十数名黑衣人闯了进来。夜歌冷笑一声，率先仗剑攻了上去，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庭院中的梧桐树上，两个黑影津津有味的观战。顾小白奇道：“哎！看那人的身手，好像是易梦阁中与我们交手的那个人。”顾小敏嗯了一声，显然也是认出了夜歌。她的眼睛先扫过苏澄朗又越过紫陌，心下讶然，瞧这二人的功力，似是不在夜歌之下。这易梦阁当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很快她的眼光若有所思的落在素商身上，那三人将她围在中央，显然是在保护她。可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女又缘何出现在这里？顾小敏眸光深沉细细打量她，那女孩儿裹着银白色的披风，身形单薄，一头柔软的长发用玉环束于顶心，略显苍白的脸上一双小鹿似的眼清亮透彻，那是极为玉雪可爱的一张脸。只是那眼中没有属于孩子的天真、慌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笃定的眼神。
　　对方虽是人多势众，但夜歌他们却占了上风。但渐渐的形势却发生了反转，只见夜歌他们脚步虚浮，似有力不从心之感。一个黑衣人瞅准时机，变换身形越过夜歌一剑直刺向那女孩儿，众人皆惊，但都来不及回护，只见那女孩儿身形灵动，微侧过身躲过那一剑，手中寒芒一闪，那黑衣人紧捂着手腕长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顾小敏定睛细看，那女孩儿手中的是一把约莫一尺长的峨眉刺。顾小敏望向房顶上的两个黑影冷笑道：“费尽心力把我们引来，是想一网打尽吗？不拼个鱼死网破还真是对不住人家的良苦用心呐！小白，你说是吗？”
　　房中黑衣人不再上前，只是将他们团团围住，等着药效发作。夜歌咬牙道：“可恶！到底是在哪里着的道？”紫陌冷声道：“估计茶棚里那一老一少也是他们的人！”正僵持着，只见两人笑吟吟的迈步进来，其中一人抛过来一个瓷瓶讥笑道：“看来还不算太笨！解药！”夜歌伸手接过，迟疑道：“是你们！”顾小敏耸耸肩无所谓道：“信不信随你！”说罢抽出腰间软鞭攻向黑衣人。顾小白解释道：“这解药是从那茶棚老者身上摸来的。试过了，没错！”说罢也加入战局。
　　眼见黑衣人节节败退，其中为首的一人忽的打了个呼哨，顾小敏心下一惊忙道：“大家小心！”只听哗啦一声，房顶竟硬是被踩出两个窟窿，两个黑影从天而降，疾如闪电般向众人袭来，他们身法奇快，招式诡异，只攻不守，一时间逼得众人手忙脚乱。苏澄朗只觉手中白虹剑刺到那黑影身上时，竟如刺入一团空气之中，大惊之下细细辨认那两个黑影的气息，非人、非鬼，倒隐隐似····，苏澄朗心下大骇，不敢再往下想。回头看向素商，待看清她眸中神色，心不由往下坠。
　　顾小敏他们也觉出不对，收了长鞭，自怀中取出青冥匕首，横臂向那黑影攻去。那黑影似是忌惮那匕首，竟向后跃去。顾小敏心下一喜，冷笑道：“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何方妖孽！”黑衣人和黑影两面夹攻，夜歌他们身上的药劲还未过，再加上众人打了这半日早已筋疲力尽。当下难免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正当众人徘徊于生死之际，只闻得一声长吼自空中远远传来，顷刻间一只毛色纯白的巨型狮子自空中踏火而来，威风凛凛的立在院中。琥珀色的眸中盛满怒火，一声怒吼，携雷霆之势扑向那两个黑影。巨大的身形却异常敏捷的奔袭于斗室之间，不消片刻那两个黑影已被撕扯得遍体鳞伤。黑衣人见势不妙，裹挟着黑影仓皇逃离。
　　那白狮子正待要追，只闻得一声轻唤：“苗苗！跟上他们，别打草惊蛇！”顾小敏闻言，原本接上去的下巴又掉了下来，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可是上古神兽金翅狻猊兽！这烂俗到家的名字又是什么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猫的名字。顾小敏同情的看着金翅狻猊兽狮躯一震，回头看向自家主子那哀怨的小眼神。顾小敏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快岔了气。那金翅狻猊兽傲娇的未扫众人一眼，转眼间化作一只通体纯白的猫腾空而去。顾小敏惊得张大嘴吧心道“还真是只猫啊！”
　　折腾了大半夜，众人都是疲惫异常。就连平日最是爱惜羽毛的苏澄朗此时也不顾形象的一屁股坐到矮几上，以剑拄地，喘着粗气。片刻后，紫陌上前对顾小敏他们施了一礼，缓缓道：“今日谢过二位相助之恩，我等感激不尽！改日必当重谢！只是敢问二位缘何到此？”顾小敏还了一礼笑道：“我们也是在宁都城中发现了生魂的踪迹，一时好奇就跟过来瞧瞧！”苏澄朗道：“你们是怎么看出那茶棚老板的破绽的！”顾小敏也不卖关子笑道：“茶棚中的二人皆不会武功，起初我们也没有在意，要不是我这师弟嗅觉敏锐易于常人，觉出那茶水有异，恐怕我们二人也要着了道。”
　　夜歌起身望向天际一弯残月，皱眉道：“现如今过了时辰，生魂皆没，该到何处去找寻那些人的身体？按时间推算，怕是不能再等了。”素商凝重道：“就算是被施以龟息之术，人的身体最多只能撑四十余日，若不尽快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地，只怕过不了多久，我们看到的就是鬼魂了！”苏澄朗难得正色道：“这镇子虽小，人数也有数百，看这伙黑衣人的身手，竟像是孤虚谷的人，这孤虚谷一向避世不出，在江湖上也没什么盟友，且孤虚谷离此地甚远，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将这数百人运走，因此我料想，这人多半就在这镇上附近。”
　　“不错，这位公子所言在理！”众人闻声，俱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着鸦青色阔袖锦衣的倜傥青年正含笑走来，身后跟着一黑一白两个少年。在看到那人的瞬间，素商不由得微眯了眼。夜歌上前持剑立于众人面前轻喝一声：“来者何人！”那人也不恼，笑吟吟偏过头直看向素商认真道：“在下崔雪柳，是素商的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