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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想入非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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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正午的阳光,几个衙役手执长刀,驱赶着十数个五花大绑的山贼,走在齐州城的街道。
百姓们起初还有些慑于山贼们个个狞髯张目,后来人群中不知是谁向山贼头目踹了一脚,山贼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大跟头。众百姓才轰然大笑。
“这不是前些年被通缉的那伙山贼么?”
“老天保佑,官府终于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这伙山贼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真是该死!”
“报应!”
一时间百姓们越聚越多,围着山贼指手划脚,骂骂咧咧,这种盛况一直持续到齐州府衙。
“散了,都散了!”衙役将众百姓轰走。
早已在府衙外等候的齐州刺史,看见长风带领着众衙役回府,慌忙耸着双肩,上前迎接:“顾都尉果然神勇,一出手便将这伙山贼剿灭殆尽,令下官望尘莫及。”
“将这些山贼收监,等待秋后问斩。”长风不理会对方恭维自己的话,直接吩咐道。
山贼头目眼见小命不保,遂‘扑通’一声跪地,大声哭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行行好,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我们一命吧?”
其余山贼见状,齐齐跪地,向长风磕头求饶。
“罪大问斩,恶长枭首,你们的首级将被悬于齐州城的城门之上,以儆效尤!”长风瞥了众山贼一眼,想起前些时日他们张狂嚣张的模样,再对比今日的奴颜婢膝,实在可笑。
不但头要落地,还要被挂在城门,山贼们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如捣蒜一般向长风哀嚎着磕头。
刺史一挥手,衙役忙将众山贼押回大牢。
“顾都尉,府衙后院已为您收拾出了两间清净屋子,您看?”刺史缩着身子向长风靠近,满脸堆笑。
“曹使君客气了,如今住在客栈倒也方便。”长风婉言谢绝。实则是不愿整日看见刺史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谄媚相。
“按您的吩咐,下官已着人翻阅册簿上所有本州人口,倒是有几个您说的可疑之人。”
刺史向自己身后的长史递了个眼神,长史忙将册簿递给长风。
长风接过册簿,仔细翻看。父亲对昶乐公主的遗女一无所知,因此他只能从齐州城的人口先查起。
午后的街市,照例人来人往,喧闹如沸。
长风寻查之时,骑马行至一酒铺,无意瞥见有二人在内饮酒,其中一人背影甚是熟悉,遂勒马停下。
“这次多亏了你找到的山参,阿翁的病才能痊愈!”靳游之举起酒杯,主动邀酒。
“嗨,咱们是好兄弟,何必客气!再说阿翁也曾救过我一命!”十五语带笑意,仰头饮酒。
一听是十五的声音,长风心中一喜,急忙跃身下马。
靳游之像是喝醉了一般,面色泛红。犹豫片刻,他从自己衣襟内取出一支银簪,小心地递给十五:“我见你总用木簪挽髻,这是我阿娘生前留给我的,今日便赠与你了。”
“这可是你阿娘留给你的,我可不能要!”十五一听,忙摆手拒绝。
靳游之没料想自己会被拒绝,瞬时脸颊滚热,说话也结结巴巴:“就——就一小玩意儿,你就收下吧!”
十五见他有些局促,不忍拒绝。
靳游之终于鼓足勇气,立起身欲为十五簪发。
“既是如此珍贵的簪子,小郎君自是要好好保存,岂能随意赠人?”长风快步上前,及时拦住靳游之。
“长风兄?你怎地也在这里?”十五望见长风,声音既惊又喜。
“正巧路过。”长风微微一笑,望着十五的左肩,关心地问:“你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十五点了点头。
靳游之好奇地打量长风,见他着一身元色长衫,约比自己高出半头,语气凛然,眉眼间气宇不凡。
十五拉过长风的手臂,向靳游之笑着解释:“小六子,这便是我方才跟你提起的长风兄。”
靳游之向长风作揖。
十五又拉着靳游之,向长风介绍说:“长风兄,这是我的好兄弟,也是这家酒铺的掌柜——靳游之。因他在家行六,又比我小几个月,我便唤他小六子。”
长风亦俯身还礼。
十五取来酒盏,斟满酒递给二人:“长风兄,小六子,今日咱们好兄弟相聚,定要一醉方休!”
她一仰头,杯中的酒便一饮而尽。
“十五,你慢些喝!这是陈年的桑落酒,容易上头。”靳游之有些不放心,欲将十五手中的酒盏夺下来,谁料被她一缩手给躲了过去,靳游之扑了个空。
“放心,我的酒量你还不知?”十五向靳游之眨了眨眼,娇憨可人。
靳游之面上一抹飞红,不但放弃了争夺酒杯,反而乖乖地为十五重又斟了一杯酒。
长风注视着二人的互动,忽地眼帘低垂,沉默不语。
此时有两位熟客入店,靳游之只得起身告座,去招待他们。
偌大一个酒铺,酒客们聊天的内容,几乎全是关于山贼被擒。
“听说今日官府出兵把山贼全数剿灭,是真的吗?”
“当然!我亲眼看见那些山贼被绑回府衙的。”
“这可太好了,这些年山贼抢家截舍,烧杀掳掠,弄得满城人心惶惶……”
“可不是,真是大快人心哪!”
“听说,是上京来的一位大人亲自带兵剿贼……”
十五听见他们的对话,向长风低语:“你可听见了长风兄?总算有人替你报仇了!”
长风仅是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十五再举杯邀酒。长风见她倾着身子,以手撑面,头颈泛出桃红色,模样已然微醺。
“十五,你醉了……”长风话未落音,只听‘扑通’一声,十五的额头重重砸在酒桌之上。
长风慌忙起身察看,发现她像是睡着了一般,呼吸均匀,并无异常。剑眉一挑,长风忍不住摇头慨叹:这便是她方才自吹自擂的酒量?难怪靳游之要阻止她饮酒了。
长风向门外等候的谨言招手,谨言会意,忙上前搀扶。
立夏才过,树枝已有几只蝉在鸣叫,今年的夏天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好在客来酒铺距离齐福客栈并不远。没一会儿,长风便把不省人事的十五卧在自己的榻上。
见十五满面潮红,额头聚满了密密一层汗珠,长风吩咐谨言下楼取些冰水。
“渴……”十五低声轻唤。
长风起身去为她倒茶。
谨言一面下楼,一面对主人的行径感到疑惑。虽说这位少年曾救过主人,但也不至于令主人如此劳师动众,亲自为他端茶递水。可他越是想明白,越是觉得自己不明白。
十五口中呢喃着热。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襟,长风忙为她掩住衣衫。
恰巧此时谨言捧着冰水前来。
“退下!”长风疾声道。
“是。”谨言应诺,转身退去。
在凉帕的擦拭下,十五的热意渐褪,静静睡去。
见她两颊沾有汗湿的碎发,长风伸手为她拢向耳后。指腹不经意间轻抚过她光滑柔嫩的脸颊,一股压抑已久的冲动瞬时涌向全身。
胸口一阵狂跳,长风迫使自己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
夜幕降临,齐州府衙仍旧烛火通明。
司录捧来一摞厚厚的册簿,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桌之上。
长风翻开头一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齐州城各个籍贯的男子人数、女子人数、姓名、年纪、住址等详细信息。
谨言新添了烛盏,长风在明亮的烛光之下仔细翻阅,不时地用朱笔勾画,作出标注。
‘咚咚’——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谨言上前为主人添茶,劝说道:“夜已过二更,郎君是否要先回客栈休息?”
“不急。”长风低语。
“您旧伤才愈,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
长史此时领着几个年轻女子入内,向长风俯身行礼:“顾都尉,这几位女子便是册簿上的可疑之人,使君说今晚由您亲自审问。”
女子排成一行,颔首而立。
长风放下手中朱笔,打量着众女子:“把你们的姓名、年纪、家世细细报与我听。”
众女子不语,长史将为首的女子向前一推,那女子嗔怪地瞟了他一眼。
“妾姓张,本是上京人氏。只因幼时父母早亡,家道中落,一路颠沛流离才来到了齐州。”她一面说一面以丝帕遮口。
长风好奇地审视着她。年纪虽不大,却脂粉浓施,透着一股花街柳巷之气。再看其余女子,个个身着鲜衣亮服,举止打扮皆是艳俗不堪。
另一女子见长风上下打量她,以为他是对自己有意,便扭着腰肢缓缓而去。
“这位郎君,不知打探这些是要做什么?”娇嫩的指尖为长风轻轻抚平身上的衣褶,女子的声音风情妩媚。
长风不语,只是微微蹙眉。
“夜色已深,不如让小女子先伺候郎君在后院歇下,再慢慢将身世诉与郎君听。”
“……”
气氛瞬时变得含糊暧昧,谨言面红耳赤的立在一旁,不安地看向主人。
“郎君……”女子将身子倚向长风。
“放肆!”长风一声怒喝。
长史双膝一软,扑通跪地。众女子见状皆浑身颤栗,不住地磕头。
“食君俸禄,不为君分忧,每日只想着做这些阿谀奉承,卖俏行奸的勾当,他这刺史竟不觉得汗颜!”长风面色铁青,高声呵斥。
“顾——顾都尉息怒……”长史冷汗直冒,声音发颤。
“转告你们曹使君,若是下次再如此,当心他的官帽!”
“下——下官遵命……”
长史不住地向长风磕头告饶,那些女子更是惊吓过度,抽噎不止。
长风顿觉心烦,向她们挥手。
“还不快退下!”谨言催促道。
长史慌忙带着一众女子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