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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朝思暮想 ...

  •   夜阑人静,轻风微拂。

      街上少了白日的吵闹与喧嚣。仅有几只萤火虫自在地飘浮,很有平和宁静之感。

      宽敞的街道上,仍有两匹马在夜色中前行。

      一只萤火虫落在马的鬃毛中。它一明一灭微小的身形,让长风回想起前些时日,与十五在山中的那个夜晚。漫天萤火中,她露出甜润的微笑,她看见蟾蜍的恐慌,这些都让长风历历如在眼前。

      萤火虫越飞越远,长风的眼神亦随它而去。

      见主人驻足停下,谨言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一头雾水之际,只听主人一声吩咐:“去客来酒铺。”

      长风迅速调转马头,反道而驰。

      客来酒铺,靳游之正要拢门歇息,却见一前一后两个身影驭马而至。正疑惑是何人深夜还要来此饮酒,来人已经跃身下马,向自己走来。

      “是你?”靳游之的脸上明显有几分惊讶。

      “正是,打扰了。”长风回答。

      “此时夜深,本店已经打烊,请二位客官明日再来。”靳游之接着拢门,语气稍带有几分冷淡刻薄。一则夜深,二人确实不该来;二则他想到那日十五对他甚是热情,长风兄长,长风兄短的,着实使人厌烦。

      “我来此并非为了饮酒。”

      “那是为了什么?”

      “十五——她这几日可曾来过?”

      “你来我这酒铺不为饮酒,只为寻人,实在是可笑!”

      “……”

      “放肆!”谨言见靳游之出言冒犯,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佩剑,意欲警告,却被长风拦下。

      “既如此,先上壶酒吧。”长风面色平静。

      靳游之见长风既不恼也不怒,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自己敞开门做生意,总没有把酒客往外撵的道理,更何况哪个傻子会和钱过不去?

      “丑话可说在前头,我这客来酒铺有个规矩,二位若是愿意便留此饮酒,若是不愿意,就请自便!”靳游之没好气地说。

      “是何规矩?”长风问。

      “每日最后一位酒客,酒价十倍!”

      “……”

      “好一家黑店!”谨言面色一沉,愤然的模样。可又见主人向自己点头,他只能不情愿地解下腰间钱袋,扔到桌上。

      “二位要什么酒?”靳游之掂起钱袋问道。

      “上次的桑落酒即可。”长风极少饮酒,对酒没有太大讲究。

      靳游之转身去柜台沽酒。将酒壶酒盏送上桌后,他便远远地走开。顺手抄起一块抹布,擦拭光亮洁净的桌面。

      谨言起身为主人斟酒,长风举杯饮下。空荡的大堂内,三人皆不言语。

      “那——那日饮完酒,你带十五去了何处?”靳游之突兀地开口。

      “客栈。”

      “什么?”靳游之的双眼因为愤怒,瞪得很大:“你——你简直太荒唐!你可知十五她是女……”

      话到一半,靳游之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是女什么?”长风故作不知,一字一字地重复。

      “……”

      靳游之的脸憋得像茄子一样紫涨,大堂内的气氛有些僵持。此时后院的门帘被掀起,一个雪鬓霜髻,古稀之年的老翁向着三人缓缓走来。

      “阿翁,您的病才好,怎的就起来了?”靳游之扶住阿翁的手臂,关心地问。

      “原来是有贵客啊?老朽有失远迎,望二位见谅。”靳老翁看见长风和谨言,向二人颔首施礼。

      长风、谨言起身还礼。

      “游之性情鲁莽冲动,若是惹怒了二位贵客,老朽代他向二位道歉。”靳老翁面带歉色。

      “不敢。”长风俯身还礼,心下暗叹:这老翁与他孙儿大相径庭,倒是极为和气知礼的。

      “游之,再去取酒盏来,阿翁要同贵客饮几杯。”“……”

      “阿翁您大病初愈,不适合饮酒。”靳游之面露难色。

      “既如此,改日晚生再来与老先生对饮。今日天色已晚,晚生就此告辞了。”长风向靳老翁俯身告别,同谨言一起驭马离去。

      “冲动!”靳老翁的声音里带着责备。

      “阿翁,前几日您没看见。方才那个人对十五很是在意,孙儿担心……”靳游之低垂着头,表情有些委屈。

      “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是来打探十五的身世。”

      “好了,你对十五的心思阿翁还能不知道?只是……”话说到一半,靳老翁又停住。

      “只是什么,阿翁您快说啊!”靳游之声音里透着焦急。

      “十五小时候与她的姑母隐居深山,不常与人接触,怕是不懂什么儿女之情。”靳老翁叹了一口气:“再者,即便知道你的心思,她的姑母怕也未必会同意。”

      “可——可是您当年救下了十五,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恃恩挟报岂不成了小人所为?”

      “……”

      “游之,从今往后你万不可有这种想法。”

      靳游之没有回答,只是长叹一口气,向阿翁点了点头。

      次日天刚一亮,街上还没有什么行人。街两侧的商铺也未开张,长风和谨言已从客栈出发,赶往齐州府衙。

      “这上面凡用朱笔圈注的,吩咐他们需一一上门查验。”长风把一叠册簿递给长史,细心叮嘱。

      “是。”长史小心翼翼地上前接过,急忙退下。

      谨言上前奉茶,于不经意间看见主人的眼睑微微发青。明显是为了尽快找出那遗女下落,这几日不分昼夜地翻看册簿,才显露出的疲态。

      “今日街上有庙会,郎君可要出去散心?”谨言问。

      “散心?”长风微微蹙眉。

      谨言有些后悔。郎君素喜清静,最忌吵闹,怎会愿意去人挤人的庙会散心?何况未寻到那遗女的踪迹,主人怕很难会有闲情逸致去散心吧?

      “也好。”长风一反常态。

      “……”谨言愣在原地。

      “还不快走?”

      “是。”

      虽然下起了微雨,逛庙会的人依然很多。

      有扎堆看杂耍的,有买办日常必需品的,有排成队买吹糖人的。男女老少来来往往,人头攒动。空气中混合着草叶的清香和湿土的气息。

      长风从前极少有机会逛庙会,自然带着些许好奇。

      “鲜花饼,好吃又好看!”摊贩举起一碟用鸢尾花装饰的糕点,高声喝卖。

      长风嗅着鸢尾花的香气,忍不住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郎君向来不喜吃甜食,今日是怎么了?”谨言心里这么想着,几乎脱口说出声来。

      摊贩麻利地将糕点包好,递给谨言。

      此时,一个身背弓箭的少年与长风擦肩而过,长风连忙拾步跟上。

      “十五!”长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声音里透着喜悦。

      “你——你是何人?”少年看着长风,一脸狐疑。

      发现自己认错了人,长风面色略有些尴尬。

      谨言吃了一惊,嘴巴张得老大。主人这几日皆在寻那个叫十五的少年,想来今日尝试甜食,也和那个十五有关?想想那日她酒醉之后,主人为他细心拢衣拭汗,分明是对心仪女子的神态……

      “谨言。”长风已经走远,回头看见谨言还在原地发呆。

      “……”

      谨言回过神,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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