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镜女巫5 你怎么不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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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又恢复了如同死地般的寂静，兰斯和穆勒依旧在沉睡，郗望安静地收拾着，阖上杰弗里的眼皮，用穆勒的外套盖住他胸口的破洞——这时候她倒是不嫌弃他满身的脏污了。
伽蓝还有些茫然，这个久居高台的神第一次亲历人类的多变，第一次被人心戏耍，可怜的章鱼脑袋快要爆炸了。
“完蛋了，我们的摄影师上岗不到半天就牺牲了，晚上的□□仪式怎么办啊……”郗望已经絮絮叨叨骂骂咧咧地开始研究镜子碎片了。
杰弗里之前按照倒映位置，把所有的碎片分门别类地摆成了好几堆，面积较大能容许郗望通过的和只能传递声音的也分开摆放，他确实是个很好的小弟。
可惜挑大哥的眼光不太好。
这时她听见还站在杰弗里的尸体边一动不动的伽蓝喃喃自语道：“这是我第一次直接杀人。”
奈何郗望此刻不太想当知心大姐姐：“帮我把教堂附近的碎片捡过来，少了个跑腿的我得保证自己一伸手就能拿到想要的，总之我很需要你的八条腿……还是你要先祭奠一下死去的善良？”
然而伽蓝还是很在意：“你是天生如此吗？你说这个世界只是你笔下的一个故事，难道你们世界的作者也都像你一样习惯杀人吗？”
郗望：“以为拿笔杆子的都是文弱书生？刻板影响要不得哦。”
伽蓝：“你不也以为我是个圣父吗？”
郗望吃惊地抬起头。
伽蓝：“但我其实还是会杀人的，就像你之前给我设置的电车难题，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情能救更多的人，所以我拉动了拉杆，杀死了杰弗里。原来人类还会面临这样的选择吗？精灵们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以为只要我将混乱挡在世界之外，只要生命还能延续，大家就能获得幸福，原来其实不是这样的啊。”
郗望：“如果你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你救不了不自救者这个事实的话……”
伽蓝：“但万一呢？万一因为我拉的这一把真的救了他呢？”
郗望定定地看向伽蓝。
她一直是一个很理智的人，理智到有些悲观。
她亲手赋予了这个世界许多人或高尚或卑劣的本性，书写了他们或伟大或渺小的人生。
她有自信让所有经她之手的人物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行事自有逻辑，因此她不相信他们能跳出她设定的性格框架，做出超出她预期的事情。
但伽蓝愿意去相信。
善良的神明啊，哪怕掌心鲜血淋漓，也依旧固执地不愿离开受刑的十字架。
“算了，故事才刚刚开始，帷幕也才刚刚拉开。”郗望忽地笑起来，啪地击了下掌，“还有许多演员没来得及说出罪恶的台词，在不搞砸表演的前提下，你尽可以试着去剪断名为剧情的木偶提线。”
伽蓝和郗望分立在壁画两角，背后是垂死却依旧面容慈悲的海神，和来自天外的明亮刺目的阳光。
海伦娜在享受安其罗准备的下午茶。
阳光正好，细碎的尘埃在微风吹拂下起舞，反射着亮闪闪的光芒，像是童话中的精灵粉尘。两人坐在美丽浪漫的花园里，活泼可爱的孩子们就在花墙外的草地上玩耍，也不知道神神秘秘地想出了什么鬼点子。
安其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其实一直挺担心我妹妹的，她从小就性子比别人急，也没见过有特别玩的好的朋友，现在看来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多虑了，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就该小孩子来解决。”
“我觉得主要是因为你们家有蓝纹奶酪的味道。”海伦娜一阵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安其罗：……
然而他们谈论的对象，安琪亚和其他两个孩子突然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那尖叫太不同寻常，简直像是负伤海兽的嘶吼，绝不是小打小闹能造成的。
宁静祥和的氛围被瞬间撕裂，两个成年人对视一眼迅速冲了出去。
孩子们捂着耳朵在地上痛苦地打滚，精心护理的蔷薇和草坪被轧得草叶翻飞、花瓣四散。
“安琪亚！”安其罗一把抱住妹妹，“安琪亚？”
女孩呆呆怔怔地看着他，安其罗甚至不能确定她是否有认出自己，下一秒，她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哈哈哈，咳咳！哈哈，我就知道我是不一样的，咳咳咳！”
她甚至开始咳血，猩红的血丝夹杂着黑色的不明固体星星点点落到草地上，比蔷薇的花瓣更加妖艳。
她猛地甩开哥哥的手，跪在地上，神情狂热地一遍遍赞颂：“海神在上！海神在上！海神在上！”
另外两个小男孩状态和她差不多，他们流着泪，似乎在忏悔着什么，跟着安琪亚一起喊着海神的尊名，祈求着宽恕和救赎。
安其罗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海伦娜将目光转向唯一还算正常的小玛丽。
玛丽还穿着那条纯白的漂亮连衣裙——所有岛民都知道那是她最喜欢最珍惜的裙子。
但此刻却溅满了鲜血和花汁。
像一道道撕开真相的狰狞伤痕。
她仰着头，仍旧是岛上最常见的标准微笑，看向海伦娜和安其罗：“你怎么不笑了？你不快乐了吗？”
安其罗抚上自己的脸，掌心覆盖的嘴角下垂着。
玛丽又追问道：“那你愤怒吗？”
安其罗不知道该对谁愤怒。
“这是恐惧，你感受到恐惧了。”玛丽的笑容越发灿烂，嘴角几乎咧到耳根，“赞颂镜中女巫吧，祂唤醒了你。”
玛丽的白裙被越来越多人的鲜血染红，安琪亚撩起总被哥哥要求挡住耳朵的长发，别上了一朵蔷薇，强势彰显着她耳朵的不同。
这曾被当作怪胎的器官，如今成了荣耀的象征。
两个女孩唱着女巫之歌，举着照映真相的镜子，将女巫的箴言和海神的钟声传遍月神群岛的每个角落。
直至夜晚所有人都齐聚教堂。
海盗们也来了，躲藏在教堂边上的树林里，他们虽然像水一样融入了月神群岛的大染缸，但在嗅到危险的此刻也比谁都谨慎。
雷克斯试图接近佐伊，但这个曾经仰仗他们才有离开群岛希望的神父却视若无睹。
他穿着最隆重的服饰，黑色滚金边的神袍像极了传言中的金边群岛，水波绸的四角帽让他比人群高出一截，影子在月光照耀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如一柄插入其中的黑色刀刃。
海伦娜隐秘地穿过人群拽了下雷克斯的袖子：“安其罗也疯了，岛民都不同程度地发生了异变，还是先退吧。”
兰斯走之前将统领剩余海盗的人物交给了雷克斯，他必须担起这个责任。
“走。”雷克斯咬牙，跟随海伦娜与其他海盗回合。
或许是从未想到自己还能在月神群岛上拥有不被岛民监视的时候，海盗们居然都还挺安分的，缩在树后望着教堂前“□□现场”的样子透着一丝乖巧。
海伦娜：“可能是船长他们做了什么。”
雷克斯：“或者是阿嘉莉娅。”
海伦娜皱了皱眉：“她到底去哪里了，按她的性格，看到我们把哈雷推出去顶罪之后应该就会大摇大摆回来了才对。”
雷克斯：“大摇大摆回来？开什么玩笑，惹出那么大乱子，她一出现就会被海盗们打死的。”
“呵。”海伦娜冷哼一声，“你扪心自问，前途无量的阿嘉莉娅和悬赏金才70比索的哈雷，你保哪个？”
海盗们又不是傻子，没什么道德观念的利益至上主义者当然会选择更有价值的一方。
雷克斯悻悻摸了摸鼻子：“她还把我杰弗里拐走了呢。”
海伦娜目露嫌弃：“你不会真把他当儿子了吧？”
“养条狗都有感情了嘛。”雷克斯嘟嘟囔囔，“不过也真是笨死了，监视个人都做不好，阿嘉莉娅勾勾手就被骗了去。”
“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啧，那种情况下，我也只能顺水推舟把他送过去了吧？”
两人沉默。
良久后雷克斯疑惑道：“你不会也把阿嘉莉娅当女儿了……嗷！”
海伦娜狠狠给了他一拳。
教堂前。
佐伊目光扫过一个个岛民，亲眼见证了那抹鬼影的威能，戴在岛民脸上从未被摘下过的微笑面具竟然已经消失，他这才有当初在罗塞帝国传教时的感觉，露出迷茫恐慌的表情的信众最易被他所影响。
他高举双手，喊出了岛民熟悉的教义：“稳定造就永恒！”
“稳定造就永恒！”岛民振声高呼，似乎想要从教义中汲取力量对抗心底越来越浓重的陌生的情绪。
“伟大的稳定三角，不变的幸福奥义，比歧路亡洋更永恒的存在早已料到如今诸君的迷惘。”佐伊动容地讲述着今日集会的缘由，“祂派出祂的天使、座下、腕足，敲响天国之钟，仁慈地为我们指引了全新的方向！”
那尊完美的三棱锥雕像忽然亮了亮。
这时岛民才发现它的每一个面竟然都像镜子一样反着光。
这是佐伊在下午为它上的水银涂层，之所以不在教堂内举行仪式也是因为只有教堂前的草地才能藏下足够多的镜子。
岛民们仍排斥着在夜晚看到镜子，但在两种力量的拉扯之下并没有逃离，只是闭上了双眼。
然而这都是徒劳，不详的气息已经化为浓雾，笼罩了整片空间，他们的脚腕忽然一凉，冰冷粘腻的触手迅捷有力地缠了上去，吸盘开合的触感无比的真实和恐怖。
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低沉怒斥贯穿了他们的心脏。
“汝等，甚至不愿直视吾！”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镜女巫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