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镜女巫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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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嚎啕大哭了一场，从出生起就被压抑的情感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郗望的胳膊从小小一面镜子里伸出来，扯着床单给玛丽擦眼泪。
看上去诡异又温馨。
“好了好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郗望渐渐暴躁起来，怎么这老鼻子能哭！
果然小孩还是粘牙！粘牙！
玛丽打了个嗝，停下来：“对，对不起……”
“哭有什么用，好歹是第一个恢复理智的精灵，打起精神来给我干活。”郗望唰唰写下一张便条，“拿着这个，明天去宣传一下镜中女巫可通灵、可算命、可占卜、可招魂，呃，精通东大陆周易八卦紫微斗数，西大陆占星塔罗灵摆尼如文，自备水晶球的话也不是不能看，总之怎么玄乎怎么来。”
“这是什么？”玛丽展开纸条，上面画着一只戴巫师帽的乌鸦。
“让你保持理智的东西，别明天天一亮又朝我微笑！”
玛丽乖巧点头：“您想要通过镜子接触到更多人吗？”
郗望：“没办法，我可不想变成毛血旺，而且很明显，你们在镜子里看见神殿和真实自我的时候最脆弱，我可以乘虚而入。”
“我会努力的！”玛丽一脸坚定，但又不可避免地对郗望的身份感到好奇，“姐姐和海神是什么关系？那支笔……”
“海神？我海神狂热传教士好伐啦，小孩子少乱打听。”郗望已经把胳膊缩了回去，胡乱搪塞道，“走了，我还赶场子呢。”
言毕就消失在了镜子那头。
玛丽拾起镜子，镜面里仍旧是那座沉默的宫殿和尖尖耳朵的自己。
但脸上的脓包已经渐渐瘪下去了，也许过一段时间，镜子内外的她就会变得一样美丽。
额心还是凉凉的，不知道墨水是镜子外的她的眼泪，还是镜子内的她的血泪，但玛丽摸着郗望写下的字，欢喜得不得了。
她嘴角上扬，露出了这辈子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佐伊顺利地留下了“铁桶”哈雷的脑袋——雷克斯推荐的代替阿嘉莉娅平息岛民怒火的人选。
□□了三个女人，杀了其中两个的丈夫之后逃到海上的家伙，血人鱼号离开罗塞帝国前悬赏金70比索。
雷克斯：“就他吧，烂□□的玩意儿。”
虽然之后不知道受什么刺激觉醒了奇怪的属性，但他可不会忘记在斯托文港时，哈雷对“母虎”丽贝卡小姐的轻视。
“母虎”小姐本人或许不在意，甚至抽得很开心，但他作为前同事，或许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总之这人真碍眼！
于是哈雷“光荣就义”。
哪怕是同船的海盗之间，也没什么兄弟情好讲。
几年前在月神群岛也出过一次相同的事故，海盗们并不感到特别紧张或者害怕，哈雷死后岛民也恢复了正常，于是大家仍旧一片其乐融融。
岛民们依旧热情好客，海盗们也依旧大剌剌地应邀，进了岛民家中洗洗睡觉。
你好我好大家好，只有哈雷不好。
佐伊抱着哈雷的头，把他放到了教堂的地下室里，这里比较阴凉，可以减缓尸体的腐烂速度。
希望兰斯快点找到宝藏回来，然后把他捎回罗塞帝国去。
70比索呢！得赶紧去领了悬赏金，烂了认不出脸了可怎么办！
心情颇好的神父哼着小歌，路过彩窗时，却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搭住了肩膀。
“佐伊……佐伊神父……佐伊……”沙哑凄厉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不休，像是索命厉鬼的嚎哭、哀怨亡灵的诅咒。
佐伊：……
佐伊：完了，造孽太多遭报应了。
余光里，是一只从窗格里伸出的手臂。
如此纤细，如此细嫩，却有着掐住他动弹不得的恐怖力量。
绝对是鬼吧！绝对是鬼吧！
“那只是个作恶多端的海盗，我这么做绝对、必然、肯定是正义的……无论您来自何方目的为何，我，佐伊·索诺里夫，月神群岛最虔诚的神父，问心无愧！海神在上！祂会注视着祂的信徒的！”
伽蓝愤怒地反驳：“我没这么虔诚的信徒！”
郗望却感叹道：“啊，就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感觉，我觉得我和他还蛮合得来的。”
不过既然发展成这样了，那倒不如顺便……
佐伊感到肩膀上的手离开了，他正要回头，却又听见那遥远模糊得彷佛来自另一个空间的声音：“海神？海神已死，那个叫兰斯的男人没有告诉你吗？”
佐伊僵住了。
什么？海神死了？
兰斯为什么会知道？兰斯回来了吗？
“哦，抱歉，我忘了，他不一定能回来了。”那声音继续幽幽地说道，教堂的一扇扇彩窗相继亮起，仿佛有一个幽灵游荡在这数以万计的彩色玻璃片中，“唔，说不定已经变成海神的陪葬品了呢……”
幽灵带来的每一个消息都超出了佐伊的想象，他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强行镇定：“什么意思？”
“哎呀，找到了。”那声音依旧漫不经心，三角雕塑背后的线状窗格亮了起来，像一轮在夜晚升起的太阳，“原来死在这里呀~”
“啪啪！”
镜面背后被拍上了两张熟悉的挤扁了的脸。
是兰斯和穆勒。
佐伊瞳孔骤缩：“还……还有两个人，两个少年。”
“啊嘞？”幽灵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啊好像是有个烂掉的。”
阿嘉莉娅的身体出现在镜面上，只是脸却变成了一团扭曲的烂肉。
透明的蠕虫在
短促的一声喘息后，他忽然放松下来：“您想让我做什么？”
兰斯是他长久以来所接触到的最强者，若是他此行寻宝也栽在了这个幽灵手中，那他倒不如转而投向新王。
无所谓的，活下去已经那么困难了，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的。
幽灵轻巧地笑：“呵呵，海神已死……你不是他的忠实信徒吗……我可是这场谋杀的幕后黑手……你要投我？你要帮我？你要拥立新神？”
幽灵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传达出放肆和亵渎之意，造谣神明已逝，编排诸神黄昏，彷佛集天上人间之最大恶，扬古往今来之极致恨。
“我欺诈！我贪婪！我罪恶！”佐伊扬起双臂，脸上露出狂热神采，“我做神父时欺骗信徒，我是最忠诚无私的神侍！我做海盗时欺骗船员，我是最有智慧的阴谋家！”
“哦？”幽灵的感叹话尾带钩，似在引诱，引诱他说出隐藏最深的秘密；冰凉的气息再一次靠近了，绕着佐伊的脖子游荡，又似在威胁，威胁他将罪恶全盘托出。
然而它的内心似乎并没有展露出来的那般游刃有余，彩窗的那头刹那间染上了深红的鲜血，呈喷溅状，彷佛是幽灵遇到同类后控制不住兴奋，掐爆了尸体。
佐伊得到了正面的反馈，确定这个幽灵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疯子。
“我讨厌那个伪善的神！讨厌那群自私的信徒！他们对人间真正的苦难一无所知！站在高台上随意施舍，以为这就是善！哈！哈哈哈！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日日都来教堂祈祷的虔信徒为的其实不过是早晚两顿稀粥！他们更不会知道救济粮发放下去之后，贫民们是怎么争抢的！”
佐伊原本只是想要取信于幽灵，然而或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剖析自己的内心——任何犯罪者都会欣赏自己的完美犯罪——演了这么多年他竟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表演有些失控，好像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样，变得越来越激动、疯狂。
看来那个幽灵确实有着超乎人想象的力量。
“那些食物只会喂饱贪婪、强大、狡诈者的胃口，真正需要食物、需要救济的人压根得不到帮助……既然善款永远用不到正确的地方，那倒不如让我来拿走，至少我将神父这一角色扮演得最好！我发誓，那些满脑肥肠、被恭维和美色掏空了身子的神父没有一个会像我一样仁慈地向民众伸出手，倾听他们的苦难和原罪！”
佐伊能完美扮演神父，他富有煽动性的言语绝对功不可没。
“继续呀，继续呀……取信于我……让我相信……你是天生坏种！”苍白的手抚过佐伊的脸颊，然后迅速收紧，锋锐的指甲刻入肌肤。
“海神算什么！给他们带来救赎的是我！”佐伊宣泄出来，他恍惚间看见了曾经跪伏在他脚下的信众，那时他说冲锋，信众就前赴后继，他说忍耐，信众就活活饿死。
他一呼百应，他生杀予夺，他比那教堂里供奉的石偶更像神明。
幽灵：“那女皇呢？她结束了夺嫡的混乱吧？她全力推行了新政吧？国民将她奉作荆棘玫瑰吧？如此美丽、伟大、野心勃勃的王……你不追随她吗？”
“女皇？”佐伊迟疑了一瞬。
他出生在皇位争夺战开始之前，先王迟暮，大臣欺下瞒上，教会与贵族相勾结，他就是那个最混乱的年代里最常见的孤儿。
他扮演乖巧懂事的儿子，甚至强忍饥饿，但父母依旧抛弃了他。
他扮演强盗的走狗，做对方的传声筒、沙包、替罪羊，但很快被教会的十字军抓捕。
他便又开始扮演受害者、无辜的羔羊，身世悲惨却出泥不染。
这场表演倒是很成功，他被一个心软的神父收养，从此不再需要通过卑微的讨好获取食物，甚至得到了来自神父和许多修女的关心爱护。
他应该感恩的，应该庆幸的，应该改好的。
但他觉得那只是他的表演。
他表演着感激涕零，表演着欣喜若狂，表演着浪子回头。
见惯了弱肉强食的他已经不相信无私奉献，尝到过表演甜头的他已经拒绝承认自己也有真心。
他能背出圣经上每一条教义，对所有人保持热情和善良，但也同时会善款中偷一两个硬币买糖吃，或者拔一拔广场上白鸽的羽毛。
这些习惯一直保留到了他成年，被周围所有人推上了神父之位，甚至有位高权重者引荐他进入了奎因城。
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比起其它贵族骑士的封地，直属于女皇陛下的奎因城简直就像是乱世中的桃源乡，从郊外的田庄到城中的集市，处处都显出欣欣向荣之气。
不过倒是没什么鸽子，却而代之的是各种流浪或散养的猫。
猫啊……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呢。
然后他就被正义制裁了。
微服私访的女皇陛下亲手把他扭到了警署，然后吓坏了的警员们把他查了个底朝天，顺带着贪墨善款、煽动民众的罪行也暴露了出来。
想到这里佐伊愤怒的程度跟上一层楼：“就是因为一只猫！就是因为一只猫！说到底那种畜生有什么好在意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懂不懂啊！要我说女人就是不够大气！”
郗望：……
郗望：要不还是直接刀了他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镜女巫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