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镜女巫1 像逗小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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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望多少还有点贫血，颤颤巍巍地扛起了兰斯的腿搭在肩上，把他往大厅外拖。
兰斯的头哐哐哐撞在隆起的大件金饰上——郗望对这张属于男主的帅得惨绝人寰的脸毫无珍惜之意。
“你要在这里杀了他吗？”伽蓝觉得兰斯哪怕没受钢笔影响，也能被郗望折腾到脑子坏掉。
“瞎说什么，我还要靠他和‘海皇’鹬蚌相争呢。”郗望把三个昏迷的海盗排在一起，顺手扯过伽蓝的触手垫在自己屁股底下，“不过这些金子确实好硌。”
她托着下巴，像个监视幼儿园小朋友午睡的老师：“你真的觉得他们能改好？”
伽蓝沉默了片刻，最后竟道：“你就放我撞一次南墙吧。”
郗望嗤笑一声：“仗着我会兜底是吧？”
伽蓝：“这可是你的小说。”
郗望用拳头碾了碾伽蓝的脑袋：“这金冠不如给我戴。”
伽蓝被她肆意地揉圆捏扁，倒也不生气：“对了，金杯不在这儿。”
郗望松开他，没怎么感到意外：“怪不得我刚刚没找着，被精灵带走了吧，你总不能让他们守着一个不知道死没死的神的遗产一点不心动对吧？”
“抱歉现在才感应到……”伽蓝知道情况不妙，想要离郗望远一点，然而对方坐着他的触手纹丝不动，只好小声道，“三角仪式上盛血的那个容器就是我的金杯。”
郗望：……
哈？之前换血的时候不是甚至已经碰到了吗！为什么要到现在才发现啊？
她还以为薅完神殿的金币就可以上船逃之夭夭了啊！
现在还得回岛上去吗？
她一上岛就要被做成毛血旺了吧！
郗望深吸一口气，淡定地拿走了金冠戴到自己头顶：“难以置信，这顶王冠你怎么戴这么多年的，你真的承担得起这个重量？”
伽蓝不存在的眉头一挑：“你不会是想拿了钱不干活吧？月神群岛的人那么诡异，混乱程度很深，不能放着不管。”
郗望诚实道：“我觉得我打不过。”
伽蓝：“不许半途而废！”
“这叫知难而退，我目前想到的唯一可能对愤怒状态岛民造成伤害的攻击方法只有两种，一，开枪，而我只有三发子弹，二，钢笔，但再用一次是岛民先死还是我先失血而死完全是个未知数。”郗望掰着指头跟伽蓝分析，试图唤醒他只对自己失效的良知。
这家伙对陌生人就是个圣父，对她怎么就只知道压榨啊！
伽蓝：“你戴着神之冠呢，你可以的。”
欸，在讽刺她抢金冠的行为吗？
郗望扶正了冠，感受到头顶和往常不同的重量和触感。
比起又重又黏糊，还时不时压不住混乱气息影响到郗望和她周围人的伽蓝，这顶象征神权的金冠更轻巧，也更清明。
所以说，伽蓝除了是个移动墨水瓶之外，完全就是个累赘啊。
虽然没有神的冷漠，但还是有神的傲慢呢。
真想撕开他那假仁假义的面具，让他看看这个世界的真实。
郗望：“用镜子的话，能从这里回到月神群岛吗？”
伽蓝：“可以，但同样要在夜晚。”
夜晚啊，郗望无意识地绞着兰斯的头发，正是闹鬼的好时候呢。
“好吧好吧我干，反正我也埋了线了。”她挨个儿拍了拍海盗的脸，“呃，不过既然如此就别让兰斯和穆勒醒过来了，杰弗里，唔杰弗里叫醒了来给我帮忙。”
杰弗里又又又醒过来。
这次他终于学乖了，没有睁开眼，小心翼翼感受着周围的动静，手指在地上悄悄摸来摸去，摸到金币就往自己裤兜里塞。
“啪！”他的手被拍了一巴掌。
金币叮铃咣啷掉下来。
杰弗里：……
他睁开眼，看到了目露嫌弃的郗望：“嘿嘿，乌鸦姐，早上好啊，昨晚睡得好吗？”
郗望简直没眼看：“擦擦你脸上的东西。”
杰弗里摸上脸，扣下一块凝固的呕吐物。
“这里没水……”
郗望随手一指：“用穆勒的衣服。”
杰弗里看着两个不省人事的海盗，莫名感到后脑勺发凉：“这，这不好吧？”
“他们暂时醒不过来。”郗望不去管他，从金币堆里挖出了一面两个她高的大圆镜，滚着它靠到了墙边，斜倚在那副海神已死的壁画上，刚好遮住了破损的那个角落，“当然你不弄干净也行，就是别靠近我。”
杰弗里才明白这是要他站队了。
不过她要求的投名状可真简单，他扒下穆勒的外套，擦拭身上的脏东西，还从兰斯手指里抠出了被攥的死紧的便条，他上血人鱼号时的代价是什么来着？
亲生长姐死前复杂的眼神闪过脑海，但杰弗里迅速摇了摇头，仍旧是那副谄媚的狗腿子样，跑到了郗望身边：“姐！姐！雷克斯都不要我了，我肯定对您忠心不二！”
在兰斯和阿嘉莉娅眼下的交锋中，后者明显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而且还比兰斯更仁慈。
他只是想活得更好罢了。
郗望撇了杰弗里一眼，勉强同意他和她并立：“很好，识相是一种美德。”
她面前的镜子应该也是海神财富的一部分，边框华丽得好像珠宝不要钱一样，光滑的镜面正倒映着月神群岛一个岛民的洗手间。
郗望活动活动脚踝，飞起一腿，踹碎了它。
半高跟长靴踢到的地方，镜子喀拉拉裂成无数小块，而镜面上的画面不断变化，最终每一小块都显露出了月神群岛的各个角落。
“姐，我要做什么？”
“和在斯托文港一样。”郗望的脸自上而下变成扭曲的触手，那是伽蓝在配合她变化，“装神弄鬼。”
所有月神群岛的岛民都知道，夜晚是不能照镜子的，连带着甚至不能去海边，因为歧路亡洋的海面平静到可以被称作镜子。
玛丽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几个小时前她在小巷子里遭遇了来自阿嘉莉娅姐姐的攻击，幸好佐伊神父就在附近，虽然没抓住阿嘉莉娅和杰弗里，但他带着岛民抓住了另一个外乡人，将那倒霉蛋放血之后救了玛丽。
但玛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本来就没有接受过完整的三角仪式，因此哪怕如今全身沐血，她也依旧记得在血镜里看到的景象。
高耸的尖顶宫殿，海滩上数不清的骨骼，所有眼眶空洞的头颅都朝着宫殿的方向，仿佛朝拜。
她自己的倒影与现实中的她截然相反，苍白的皮肤上青筋暴起像寄生虫一样跳动，腐烂的脓疮蔓延到了脸上，脓液混着血泪滴滴答答地淋了一地。
然而真正让她感到惊惧害怕的是，她有一双尖尖的耳朵。
血脉记忆灌入脑海，被强行用外力压制的本能不断在她心底叫嚣。
你是个精灵！你是个已然堕落的精灵！
你本该纯洁、善良、正义、自由、宽容……如今却变成了只知微笑的怪物，看不见和平世界背后的诡异真实，看不见虚假幸福掩盖的扭曲情感。
怎会有人除了微笑和怒容再无其他表情呢？怎会有人夜晚就不敢照镜子，还要用活人鲜血维持自己的理智呢？
母亲和乔治已经入睡，父亲也去帮忙监视其他外乡人了，玛丽独自蜷缩在被子里，巨大的惶恐和绝望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到底是谁？月神群岛上最快乐可爱的小姑娘，还是那座宫殿里疯狂的怪物？
血镜内外，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她仍旧微笑着。
只是那微笑比哭还难看。
突然，窗边的桌子发出一阵怪响，放着梳妆镜的抽屉自行弹开。
玛丽低声尖叫，裹着被子滚下了床。
是镜子！镜子里的怪物要来杀她吗！？
精致漂亮的小梳妆镜倒扣着从抽屉里爬了出来，镜面生出了五根手指，像个刚刚孵化出来，欢快地奔向海洋的小海龟。
它很快就来到了瑟瑟发抖的玛丽面前，然后一个翻身，镜面向上，露出了一只熟悉的眼睛。
还有熟悉的骂骂咧咧：“镜头放远点！我脸都被你拍大了！”
镜头瞬间拉远，露出了郗望的脸。
玛丽一怔：“是，是阿嘉莉娅姐姐？”
“诶呀我可怜的小精灵。”郗望像逗小猫一样发出嘬嘬嘬的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吓坏了没有，拿罪恶之人的血洗澡，海神在上，谁这么变态把这种仪式当作净化，害得我们小玛丽一出生就堕落了，这小脸蛋哟，都烂了！”
玛丽的眼睛蓄起了泪水：“姐，姐姐，什么精灵，我真的是精灵？”
“宝贝这不是你的错。”郗望噫嘘戱呜呼哀哉，“都怪那个海神，自己都承受不住混乱侵蚀，怎么还能把压力挪到你们的肩膀上呢？明明他和你们都一样的不行啊~唉~”
伽蓝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禁止夹带私货！
“这是海神的惩罚吗？”玛丽跪在地板上，捂着脸哀求，“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想要哭泣，可为什么却只能微笑！”
惩罚？这个过于善良的神怎么可能降下这样诡异的惩罚？
郗望不知道精灵们发生异变的具体过程，但可以确定的是，伽蓝陷入沉睡之后，精灵遭到了比人类更严重的混乱侵蚀。
信仰的神明追求和平与稳定，于是他们也追求和平与稳定，却被混乱扭曲成了如今的样子。
“哭吧哭吧。”郗望把手穿过镜面，她握着钢笔点在玛丽眉心，“回到原本的样子吧，这本就不是该由你承担的东西。”
钢笔沾着泪水，在女孩额头留下透明的字迹。
[醒]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镜女巫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