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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水中月4 让海神体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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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知道将纸片撕碎之后对抗幻觉的效果是否还能保持,只能轮流拿着它。
杰弗里成了被盘问的对象,但他自己也完全不清楚是怎么来到神殿的:“我在三角仪式上喝醉了,阿嘉莉娅和那个神父把我拖到了一条小巷子里……然后红色,到处都是红色……醒来后就看见阿嘉莉娅在撞柱子,我叫她,她回过头,她的脸变成了一团蠕动的东西!和独眼猴马戏团那个怪物一模一样!大副大副你也见过的吧!”
“没有,我当时一直闭着眼,那个怪物最后去哪儿了你知道吗?”穆勒的脸色奇怪极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是被他最提防的人给救了。
杰弗里尴尬一笑:“我昏过去了,上次和这次都是。”
穆勒:“我早就说过阿嘉莉娅有问题!她肯定和那个怪物签订了什么邪恶的契约!”
“先找到她,无论现在是敌是友,生机都在她身上。”兰斯摩挲着纸片上的乌鸦简笔画,忽然递给杰弗里一个眼神,“身为监视人没看好她,回到船上自去雷克斯那里领罚。”
“是,船长。”杰弗里低下头。
兰斯踏上郗望不久前刚踏足过的阶梯,海神慈悲的双目注视着受邀的客人,也同样注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不再受到幻觉影响的三人终于看见了宫殿的样子,他们开始研究这里的建筑和艺术风格,试图弄清它的来历。
穆勒:“明明整座宫殿都是这样的壁画,我们刚刚却只能看到恶心的蠕动黑影,还会陷入幻觉。”
长廊入口是巨大海神像浮雕,廊内的墙画虽然缺损了不少,但绘制的似乎也是海神的伟业:平息暴怒的海浪和风暴,从海床中升起陆地和岛屿,指引人类建立教会,统御精灵侍奉左右……
就算是海盗也读过或者听过教会的布道、传教,他们知道这是海神救世的传说。
杰弗里好奇地上手抠了抠——然后就抠得停不下来了:“金粉!好像是金粉欸!”
刮点墙皮回去他都能暴富了吧!
兰斯忽然猛地拉开了杰弗里:“这是……大恩典?”
绘制壁画的艺术家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笔触凌乱至极,到了长廊尽头的此处,几乎只剩下了各色名贵颜料的随意泼洒。
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成了一团五彩斑斓的黑。
画上的海神被残忍地肢解,化为数不清的光点向四周散去,墙壁四角一为欢欣鼓舞的人类,一为神色悲恸的精灵,一为惊惶失措的鸟兽,一为……壁画这里缺了一角。
只余下象征救赎的金色太阳光芒,然而光芒从何种事物上散发,却是看不见了。
穆勒瞪大了眼:“神眷不是来自海神的恩典,而是因为,祂,祂死了吗?”
海神,已死?
杰弗里跌坐到地上,双唇翕动,几乎吐不出完整的句子:“我们,我们追求的力量、神眷,原来,原来是踩着海神的尸体在,在……”
原来他们是扒在海神尸体上吸血的蚊蝇吗!
兰斯,在场唯一一个海眷者,也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恐惧,这份恐惧来自崩塌的信仰和对世界将何去何从的茫然。
世界无论如何动荡,国家之间无论发生何等惨烈的战争,对海神的崇拜却从未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祂像支撑着世界的柱子,虽然几乎从未现身人前做出什么指示,但所有生灵的潜意识里,都相信只要祂在,他们就永远有退路。
无论游子行了多远的路,终会回到海洋深处,祂温柔的环抱。
然而哪怕是神明,也有离开神座的一天。
人类像一群被保护得太好的任性的孩子,终于见识到了未知的残酷。
他们的未来,不再有神明保驾护航。
咚……
咚……咚……咚……
当世人终于认识到了被海神自己所掩盖的悲哀事实。
丧钟鸣响,山崩海啸,生灵苦嚎。
“走。”兰斯的命令打断了穆勒和杰弗里的思绪。
“可,可是!”杰弗里声音发颤,“这座神殿其实是海神的陵寝吧!那些财宝是祂的陪葬品!我们还是不要……”
兰斯一个箭步上前,扼住了杰弗里的咽喉,厉声道:“我要复仇!活着的神尚且不能阻拦我!一个死去的神就可以吗?”
“嗬!嗬!”杰弗里的喉咙里溢出嘶哑的呻吟,他用暴突的眼球,看见了城府深沉的船长头回露出如此外放的情感。
“船长!”穆勒把手搭在兰斯的手腕上。
兰斯回过神,放开了杰弗里:“走!”
杰弗里砰地一声掉到地上,捂着脖子痛苦地咳嗽。
然而穆勒却怔愣道:“不,我想我们已经到了。”
那是一片金色的海洋,财富之巨超越了他们最疯狂的想象,仿佛来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时代的珍宝都汇聚此处。
但在这片海洋中最显眼的反而是中央隆起的石质王座。
那王座在这穷奢极欲的大厅间显得格格不入,毫无装饰,毫无雕刻,连材质都普通得像是海边凸起的狰狞礁石。
黑发的少女端坐其上,头顶金冠,温柔怀抱丑陋异种,神色无悲无喜彷佛来自世界之外。
她高举起手中武器,一针刺入异种体内。
彷佛降下终末审判。
那异种被刹那间净化,黑色的雾气发出绝望的嘶吼,尖锐的叫声几乎刺穿兰斯等人的耳膜,连兰斯这个四级的海眷者都无法承受这样的噪音。
鲜血从所有人的耳朵里流出,随着他们暂时失聪,异种,也消散在了虚无中。
金币海洋泛起海浪,兰斯乘浪瞬间来到郗望面前——操纵任何可以被称作海洋的地方,这是只有到达四级才会有的特殊能力。
他像是孤身行刺的刺客,却落入了王准备好的陷阱。
“你做了什么?!”兰斯知道自己在怒吼,但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少女黑色的眸子比深海更加幽邃,比星空更加危险,看向他的目光好像看向死物,除了超然的审视和绝对的公正没有任何其它情绪。
在这本该属于海神的位置上,她坐得比海神更自如。
也许是海上提供不了和海因里希家一样的营养,比起刚从尖啸号上逃离的时候,她似乎更瘦削了一些,皮肤也晒黑了,无论在哪片大陆的街巷碰到她,都会认为她是个从小在海上生活的姑娘。
但她同时也长高了,王座也很高,高到少女可以俯视兰斯,她微微倾下身子,钢笔笔尖点在兰斯额头。
郗望耳朵和他们一样坏掉了,不知道兰斯大张着嘴在叫嚣什么。
她想起太白的句子: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感觉还挺适合现在的场景。
唔,书外的生活好像已经有点遥远了呢,不知道自己这本改得莫名其妙的小说能拿到多少稿费。
[遗忘]
郗望在兰斯额头留下了两个字。
然后安详地——
——七窍流血,斜靠着椅背滑坐下去,歪倒在王座上不省人事。
金冠从她头顶滑落,和眼前一黑的兰斯同时垂直落进了金海。
国王与刺客孰胜孰负,还看明朝。
当所有人都陷入昏迷,迦蓝解除了隐身,化作完整的人形,抱起郗望坐到自己的王座上。
他的气息渐渐与王座融合,并以此为中心,辐射到了整个神殿。
怪异丑陋的棱角被秩序抚平,混乱扭曲的黑雾被光明驱散,平静与祥和降临在这片死地。
可笑人类竟将他遗落的混乱力量称作恩典神眷,若他们能享受到此刻的安眠,断然不会做出如此可笑的论断。
精灵们知道海神殿下少私寡欲,无论他们搜罗来了多少珍宝财富都不屑一顾,只是任由它们在他脚下堆积如山,连亲自灌注了神力的冠冕和金杯也一样。
然而千百年过去,当这座神殿再无往日荣光,他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在无垠的财富之海里,他所认为的,唯一的至宝。
她是一把没有剑柄的剑,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必然会被她割伤,但为了救世他必须握着她,要么她被他磨去棱角,要么他被割得鲜血淋漓反成为她的鞘。
迦蓝抱着郗望,拂去了她脸上的血迹。
郗望醒过来的时候血已经止住了,她猛地起身,却因为低血糖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伽蓝:“你醒啦?”
郗望揉着眼睛:“我变成女孩子啦?”
伽蓝茫然:“你原本是男性吗?”
“是你不知道的梗……我去!”
郗望睁开眼,看见了抱着自己的□□白毛大帅比。
郗望:……
郗望缓缓流下两条鼻血。
迦蓝赶紧手忙脚乱地给她止血,两条触手唰地塞进了郗望的鼻孔:“你是不是起猛了怎么又流血了!”
郗望闭上眼,是,她大概是真的起猛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和一个裸男抱在一起呢?
哈哈一定是她睁眼的方式不太对哈哈!
片刻后郗望接受事实,滚下神座指着伽蓝骂骂咧咧:“你变态啊不穿裤子!”
迦蓝:……
郗望才发现他下半身是章鱼形态。
“搞什么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没见过谁稀罕呀我才不稀罕……”郗望一边嘟嘟囔囔地吐槽,一边诚实地上下打量,让海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女凝。
嗯,虽然她曾经极尽辞藻之华丽描写了兰斯的外貌,但伽蓝的脸和身材似乎已经超越了一个次元。
之前在马戏团就感觉到了,这条章鱼似乎很难用语言来描述。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听闻吗?
伽蓝当神当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这么放肆地盯着看,那在他身上逡巡的目光好像有实质一样,怪异得很。
“呀,怎么害羞了呀?”郗望一瞬间油腻得好像地铁里的方头明。
伽蓝打了个哆嗦,砰地一声,变回了章鱼的样子。
郗望哈哈大笑,捡起金冠,套环似的丢到他头上:“不逗你,八条腿而已,和三条腿能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