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水中月2 保持理智。 ...
-
用葡萄酒漱了口，郗望放下杯子长长地打了个饱嗝，问佐伊：“兰斯去歧路亡洋找宝藏你不跟着？”
佐伊解释道：“我可是唯一一个混进岛民里的人，要是宝藏也没找到岛民身份也没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郗望邪魅一笑：“是怕我搞出事情来海伦娜和雷克斯没法兜底吧？”
佐伊可疑地沉默了。
兰斯确实说过海伦娜和雷克斯管不住郗望，因此要他“时刻关注阿嘉莉娅的举动——”。
郗望哈哈大笑，站起身离开了长桌：“走，我带你认识一下你的同事。”
她穿过群魔乱舞的岛民，径直找到了广场边缘的杰弗里，把他夹在胳膊底下往僻静处拖。
杰弗里年纪小又不知节制，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抱住郗望的腰哇哇大哭：“阿嘉莉娅！你欺负我！”
这哭声真是响亮，要不是郗望早有准备，必然引起岛民的骚动。
佐伊帮忙抬起了杰弗里的脚，嫌弃道：“他们就让这种毛头小子监视你？”
这不就是纯送吗？
“所以现在确实是我小弟了喽。”郗望耸耸肩。
两人拖着杰弗里来到一处小巷。
郗望一边抽走杰弗里怀抱着的酒桶一边拍打他的后背，温柔得像哄小孩子：“好啦好啦我补偿你呀，这酒不好喝是不是，我和你换好不好？”
杰弗里抽抽噎噎地松了手：“这个酒坏掉了呜有一股骚味呜呜呜……”
“这是什么？”佐伊探头去看郗望换来的酒。
“猪血。”郗望打开盖子，桶中的液体同葡萄酒一样鲜红，但在摇晃下却无丝毫涟漪，像一块静止的红玉，她左看右看，除了自己的脸外还是什么异常都看不到，“这是不是算镜子了？”
半晌没得到回应，她疑惑地抬头，之间佐伊已经吓得靠在墙上了，双腿瑟瑟发抖：“你你你怎么拿到的？你要干嘛？”
郗望兴致勃勃，拼命把猪血往佐伊面前怼：“你不是村民吗？快来照照镜子！然后告诉我镜子里是什么！”
佐伊那叫个惊恐，惨叫着往回跑：“啊啊啊啊退！退！退！”
巷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姑娘的身影。
无辜的玛丽：“神父先生和姐姐？”
“让让让……砰！”佐伊撞了上去。
“啊啊啊……砰！”郗望紧随其后。
猪血洒了一地。
蔓延成血红色的镜面。
佐伊还来得及闭上双眼，玛丽却已经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她看见自己脸色冷漠如冰，她看见自己全身缠绕黑色雾气，她看见自己的皮肤腐烂发臭。
她看见了被规则掩盖的，真实的自己。
“不————”玛丽的尖叫撕裂夜幕。
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响，郗望知道是愤怒的岛民在赶来。
这是个意外，她原本是想利用佐伊揭开夜晚照镜的秘密的，一个盗窃善款、追随海盗的虚伪神父本就该上绞刑架。
伽蓝也在她脑中大喊：阿嘉莉娅！快救她！
然而到了此时，郗望反而变得极端冷静，她已经看见了血镜中玛丽背后的恢弘宫殿——那是伽蓝的神殿，那里有着他象征神权的巨额财宝，绝不能被兰斯抢先得到。
郗望：岛民会用佐伊的血救她。
伽蓝：他的身份是岛民不是客人！他的血不一定有用！
郗望：还有杰弗里和其他海盗。
喝醉的杰弗里还趴在她们脚边不省人事。
伽蓝：可杰弗里只是个被迫上了海盗船的孩子！他还什么都没做！你无权审判他的死亡！
郗望：上了海盗船还能不被染黑？你太天真了。
伽蓝：但至少他现在还没有！
头顶的触手骤然缩紧，像是唐僧念起了紧箍咒，被制挟的郗望怒吼出声：“好啊！那我留下来替他去死？”
她双眼通红，右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钢笔，随时准备给这个无理取闹的神来上一针。
伽蓝：我知道你又要说我圣父！但这是我用尽全力保护的世界和人！我不允许你轻贱任何人的生命！
郗望：如果我死了谁来解决全世界的混乱？你要用整个世界为他陪葬吗？
两人尚在争执不休，而危险已经近在眉睫。
“抓住那个异乡人！她要害死玛丽！”
“她带来了混乱！她破坏了我们的生活！”
“放干她的血！”
愤怒状态的岛民速度几乎不可用肉眼捕捉，郗望再顾不上和伽蓝的冲突，纵身一跃跳入了血镜！
而下一刹那，一条银白色的触手突然从镜中伸出，卷起了杰弗里，在岛民的双手抓住他脚踝前，带着他一同进入了镜中世界。
佐伊想起兰斯对他的叮嘱：“时刻关注阿嘉莉娅的举动——并在合适的时刻施以援手。”
面对着一个昏厥过去的年幼女孩和一群失去目标怒火无处发泄的岛民，他自嘲一笑：兰斯真是多虑，阿嘉莉娅哪里需要他的援手。
“那两个凶手不见了，但玛丽还需要拯救！”佐伊迎上岛民，他好歹也是被规则认可的神父，岛民还是能够服从他的话，“尽快寻找一个异乡人放血！”
让他想想血人鱼号上哪个海盗的悬赏金额最高，放完血留着脑袋，还能带去罗塞帝国的警署赚笔外快。
“你会憎恨我选择了雷克斯吗？”或许是歧路亡洋实在太过平静，连兰斯都下意识地想要用谈话来驱逐一点寂寥。
“不，那些海盗不会喜欢一条在暗处吐信子的‘海蛇’的。”穆勒顺从地回答道，“虽然‘白鲨’不及您，但至少能统领他们不被‘海皇’猎杀。”
两人在上午乘坐一艘小舟从月神群岛的背面进入了歧路亡洋。
这片海域比来时更加平静了，几乎和固体无异，在超自然的力量之下甚至凝成了挤挤挨挨的巨大椭圆水球。船只航行的正常动力已经不能使用，只有兰斯四级的海眷才能推动一艘承载两人的小舟。
此行危险，兰斯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安全回到岛上，但有可能让他超越‘海皇’奥尔多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不可能放弃，因此暗中选择了雷克斯作为继承者，还让唯一和从前的阿嘉莉娅有过接触、了解奎因城上流社会的佐伊做锁住她的保险栓。
用威胁或武力防止她背叛，用利益与情感引诱她寻找宝藏。
既然想起了阿嘉莉娅，兰斯便随口问道：“你以前再讨厌一个人不也能装出和睦相处的样子吗？怎么到了阿嘉莉娅这里就行不通了？藏在暗处的蛇可比明面上的更加危险。”
穆勒垂下头颅，承认了自己的冲动和错误，但又辩解道：“她的话语煽动性极强，这不太对劲……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触手形状的发饰很有问题！还有独眼猴驯兽官的死亡方式，她是窒息而亡的！”
“我听过一句俗语，秘密使一个女人成为女人，按照这个逻辑，她真是很有魅力不是吗。”
“船长！”穆勒有些失态，他实在不理解兰斯对阿嘉莉娅莫名其妙的好感到底从何而来。
小舟在水球的穹顶上上下起伏，海眷之力与其说是在搅动海水，倒不如说是在滚动这些水球，兰斯站在船中央，扶着没有帆的桅杆，蓝眼睛幽幽发光。
他像一个牧羊人，驱动圆滚滚胖乎乎的绵羊在无垠的海床上奔袭。
“嘛，或许她的那种超乎常人的特质，对你的影响是放大情绪——
——对我的影响就是勾起爱欲呢？”
今夜朔月，天上并无那颗银白的珍珠，但繁密的星光足够照亮航线。
兰斯放牧的水绵羊也熠熠发光，星子的倒影在它们体内流转形成星璇、银河，每一只绵羊体内似都有一片宇宙。
“要到了。”穆勒卷起地图贴身放好，“黑人鱼号记录的最后一个坐标点。”
兰斯望向北方，在绵延千里的羊群中，有一只格外的宏伟璀璨。
它体内包裹着一座宫殿，尖顶、高塔、城楼的轮廓像影子一样漆黑，却因为水中流转的星光而镀上了层闪耀的金边。
四面八方的羊群如朝圣般向着宫殿沉默地迁徙，苦行僧尚且要在叩头后站起身行走，这些圆形的水球可以称得上是长跪不起了。
兰斯竟分不清究竟是他在用海眷之力放牧，还是羊群裹挟着他奔向既定的命运。
小舟撞进了水球。
仿佛突破了一层水膜，兰斯扎起的半长发被水流冲散，再呼吸到北方海域冰冷潮湿的空气时，船竟然已经搁浅在了一片黑色的荒凉沙滩。
原本清晰明亮的星空被水膜隔绝在外，更显得这里像是一片无法逃离的死地。
在他们身后，水绵羊们也不断撞上这个最大的水球，海水汇入水膜，却将体内包裹着的污秽全部吐在沙滩上。事实上这已经不能被称作沙滩了，这里堆积的不是沙砾，而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生命造物的碎片：死鲸、海豚、沉船、人类头颅、深海生物的遗褪……
堆砌宫殿的嶙峋怪石上爬满了粘腻的水草，散发出丝丝缕缕的诡异恶臭，令人感到无比的不适与憎恶。
穆勒痴愣地望着这片荒凉的土地：“神……殿？”
随着这空旷到宛若虚无、寂静到有如墓地的地方响起闯入者的声音，不属于人类的朦胧低语也悄悄破土而出，恐惧的情绪在心中扎根生长，蔓生出无数触手般的藤蔓紧紧束缚穆勒的四肢。
忽然腰部一下钝痛，刺激得他猛然从溺水深渊似的疯狂中恢复了理智。
“呼……呼……”穆勒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上下起伏。
兰斯收回出拳的手，水滴从他的发梢坠落，划过面部的棱角：“保持理智。”
“是，船长。”穆勒跟上他，两人一齐往宫殿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水中月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