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水中月1 没有边界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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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的星啊！你的光芒
向生者和死者洒布荣光——
你的火焰里闪耀着‘永恒’
你滚滚血川像岩浆熔铄！”【1】
月神群岛的岛民似乎个个能歌善舞，宴会上随便拉几个人就能组成乐队，唱调子古朴的长诗，跳轻快欢乐的舞。
炙烤的猪肉和各类点心鱼贯摆上长桌，广场角落处还分出了蓝纹奶酪鉴赏区域，海伦娜正坐在当中大快朵颐，那个长相酷似兰斯的男子殷勤地给她夹菜。
方才佐伊用尽了嘴皮子也没让岛民们相信他对客人没有恶意，最后还是郗望这个始作俑者懒洋洋地收了眼泪才避免了他们进入愤怒状态。
他认命地给郗望倒葡萄酒，酒液鲜红如血，与瓜达尔树汁啤酒是不一样的风味，当口腔被多汁的猪肉片彻底浸润之后，葡萄酒的清凉和酸甜便更加突出，让人回味无穷。
郗望有心让伽蓝也尝一尝，但佐伊一直关注着她，总不能用哄玛丽的鬼故事来向他解释酒杯为什么会悬空。
郗望：太可惜了朋友，这么好的东西你无缘品尝。
伽蓝对郗望脑中明晃晃的炫耀之意无动于衷：我不追求口腹之欲。
郗望却仍旧兴致勃勃：不如你听我描述有多好喝吧！
伽蓝：要不是岛民被规则约束着，你这个性格早就被打死了。
郗望：欸我说你这个神，对一个不认识的小婴儿圣父心发作，对我这个好搭档怎么就这么暴躁！
伽蓝：你自己找找理由吧！
郗望逗完了伽蓝，笑得前仰后合，佐伊搞不懂她在笑什么，只觉得不愧是奎因城的大小姐，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伽蓝正要掐断对话，又听郗望脑子里冒出新的想法。
郗望：我跟你说正经事呢，这酒颜色和猪血很像，我动作太显眼，三角仪式的时候你趁机把它们交换一下，气味用幻术也能掩盖吧？
伽蓝一愣：我以为你不让我救他。
郗望一口肉一口酒吃得正欢：腿长在你身上我拦不住，而且与其让你一个半吊子神瞎搞反而影响到我，不如我直接给你指条明路。
伽蓝没想到郗望嘴上不饶人，但是做的事却完全相反。
他日日扒在她脑袋上听她的思绪和心音，却依旧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说出什么话，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
她总说他不像个神明，因为他不够超然不够冷漠不够难以捉摸。
伽蓝一边指责她不够仁慈悲悯，但其实内心深处觉得她说得挺对的，如果是她代替他面对世界被混乱侵蚀的境遇，她会做得比他好。
“亲爱的朋友们！还有远道而来的异乡人！今日在月神群岛又有一位未来的勇士要诞生！”突然有声音响亮者，跟马戏团的报幕员似的喊道。
葛瑞思夫人一边抱着乔治走到了篝火边一边向欢呼起哄的岛民们点头致意，帕克则提着那只精挑细选出来的两头白，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夕阳渐落，恰好和簌簌燃烧的篝火构成了一对火红色的眼睛，无垠的天空像是巨人的身体，伏在镜子似的海面上，沉默地注视着月神群岛。
郗望同样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广场上正发生的一切。
满周岁的婴儿被母亲高高举起，吟游诗人唱起了古旧的长诗，德鲁玛伊竖笛的声音尖锐到令耳膜不适，三弦琴的琴弦也因为过快的拨动一根根绷断。
众人的微笑逐渐趋于统一，端坐于内圈的郗望眼神所及，都是一模一样仿若面具的笑脸。
“勇士的星啊！你光芒已敛，
黑暗混乱已宰制人间！
为了你呵——永恒的安宁，
我们的鲜血热泪要流涌！”【2】
帕克挥刀割开小猪的喉管，刹那间鲜血如注，流入三角状的金盆里。
整个血柱看上去完全静止，像被冻住了一样，但又毫无疑问地在流动。
与月神群岛附近海域海水的状态一模一样。
岛民不正常的状态越来越严重，神情很呆滞，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控制了一样。
当最后一滴猪血流尽时，郗望感到头上的重量一轻。
虽然她看不见伽蓝，但她能想象出，这个神明用他短短的章鱼腿在一群异教徒的脚下穿行的样子。
希望不要有人踩到他的触手。
伽蓝穿出人群，用柔软的身体包裹住酒桶，将桶纳入了自己的隐形范围——此时的他看上去更像一只史莱姆而非章鱼。
他的神力还太少，构成身体的物质也少，因此包裹住酒桶后整条章鱼也变成了酒桶的形状，只能侧躺着咕噜噜地往前滚。
他灵活地滚到了三角金盆旁，身上银色纹路一闪而逝，在全场所有人晃神的一瞬间，调换了金盆中的血液。
海空交界处的金瞳闭上了眼，夜幕降临，似乎在默许这场渎神骗局的进行。
恍惚的感觉一闪即逝，葛瑞思夫人并未察觉任何异常，按照仪式的步骤将乔治放入了金盆。
温热的猪血淹没了婴儿的身躯，让乔治仿佛回到了孕育生命的子宫，安稳又舒适。
这个孩子甚至没有闭上眼睛，任由视野变得猩红，父母微笑的脸颊也染上了血色。
佐伊却在伽蓝显露真身的一瞬间瞳孔骤缩：“你做了什么？”
郗望也有些愕然，没想到这个半吊子神父竟然比岛民和其他海盗更加敏锐，毕竟连雷克斯和海伦娜都还在津津有味地享受美食。
只有远处角落里假装透明人的杰弗里突然喷出一口葡萄酒：“呸！好腥！这桶酒坏掉了！”
熟悉的重量出现在头顶，只是触手似乎更加冰凉了，郗望抬手假装撩头发，其实和伽蓝悄悄地击了个掌。
郗望这才回应佐伊的问题：“叔叔，这世上是有鬼的，我可没骗人。”
火光在她瞳孔中跳跃，反射出危险的光，像星空一样蔓生恐怖，佐伊甚至看见她身后浮现出了不可名状的纹路和扭曲张扬的蠕动触手。
佐伊：……
佐伊赶紧用酒杯堵住了郗望的嘴：“别说了别说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是吧！我什么都没问！听见了没有我什么都没问！！”
酒杯撞上郗望的门牙，她一秒破功，嗷嗷乱叫：“住手！住手！磕到牙了！”
岛民们绕着篝火跳起舞，四肢如海藻般摆动，身体晃动的频率与火焰相应和，唇瓣上下碰撞，打着无意义的节拍。
郗望看得叹为观止。
郗望搞不懂什么样的存在才会欣赏这种舞蹈。
宴会的时候不还跳得挺阳间的吗？
她用食指一下一下按自己门牙，确认不需要像杰弗里一样补颗金的，才对佐伊说道：“算你走运。”
佐伊还有点胆战心惊：“穆勒说过你有一个章鱼腿发饰……”
“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你们是上厕所都要手拉手吗？”郗望一脸一言难尽，转移了话题，“我问你点别的，海伦娜给我科普月神群岛的规则时我就发现了，不得在夜晚照镜子，你不觉这条有些违和吗？几乎所有规则都在维护稳定和快乐，而我不明白照镜子和稳定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条规则不是针对客人的。月神群岛上没有镜子，不过兰斯第一次上岛的时候就让船员试探过，将自己带来的镜子放在岛民家门口然后敲门。那个倒霉蛋在照到镜子的一瞬间就开始尖叫，七窍流出恶臭的脓水。其他岛民也因为他的尖叫进入了愤怒状态，船员被他们抓起来放干了血，清洗那个照到镜子的家伙……和三角仪式有点像。”佐伊指了指中央摇来晃去样子不太聪明的岛民。
郗望低头看酒杯里倒映的自己的脸：“这不算镜子吗？”
佐伊：“镜面至少也得像歧路亡洋的海面一样平滑吧。”
郗望：“所以你们还试过让岛民夜晚出海？”
佐伊：“绑架过一个，沉海里了。”
郗望对海盗们突然表现出的残忍和理所当然并不意外，刚救完乔治的迦蓝却难以接受，吸盘压在郗望的头皮上吸得越来越紧，快把她的脑子给吸出来了。
郗望：嘿！松手！你第一天知道海盗这个德行？
吸盘啵地一声剥离，迦蓝的嗓音有些闷闷的：可是你就不会乱杀人，在独眼猴马戏团，真正死掉的也只有那个驯兽官。
郗望：把我和海盗类比，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迦蓝鼓起腮帮子，表皮上的花纹被撑得变了形——不过没人看得见：但你和他们关系很好，你很适应海盗的世界，我以为你们是同一种人。
郗望：哇~谢谢你夸我演技好~
迦蓝：我沉睡之前没怎么见过海盗，那时候哪里有那么多犯罪、战争。
可如今混乱侵蚀，战火四起，黑潮涨腻，人心惶惶，公理崩坏，世界破碎。
他觉得自己的封印好像一点效果都没有，很是挫败。
然而郗望的思绪叽叽喳喳，像没有边界感的蚊子，在他耳边立体声沉浸式环绕。
郗望口出狂言：落伍了吧海神？
郗望狐鸣枭噪：时代变了大人！
伽蓝：……
伽蓝：算了，果然还是不能让这个世界落到郗望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水中月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