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乌鸦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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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毕竟受了伤，清理完伤口就早早睡下了，郗望洗澡的时候便尽量放轻了动作，也不准备和伽蓝进行太多交流。
不过当她脱光光时，脑中突然响起了伽蓝的声音：“还真行。”
郗望差点摔进浴桶。
“别紧张，我好歹也算神明，什么没见过。”
郗望：我介意的是这个吗？
“欸，我以为你们小姑娘会很在意自己的贞洁？”
郗望翻了个白眼：大清早亡了……而且你不也不穿衣服？我们扯平。
伽蓝轻笑一声：“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
郗望：这也是你的能力，能和我在脑海中直接对话？
“刚刚发现的，只要我呆在你头顶就可以。”
似乎挺方便——
放屁！她YY美女帅哥被他听见了怎么办！
这句话显然也被伽蓝听见了，古神大人沉默了一会儿：“……我的道德底线应该比你高。”
海神啊，这个光明正大看她洗澡的神居然宣称道德底线比她高！
伽蓝认命地闭上了嘴。
片刻后郗望扯了扯右脸最下方的触手：以后要发起交流前扯一下这根。
“好。”伽蓝用触手微微拉了下郗望的皮肤。
郗望把嘴埋进水里吐泡泡玩：我的钢笔是怎么回事，锚点又是什么？
“我不太清楚你的来历，但既然你能用钢笔改变命运，那你应当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郗望没回答，她在专心致志地吐泡泡：噗噜噜噗噜噜。
“你其实不用太防备我，我的力量十不存一。”伽蓝失笑，“世界也是有年龄的，这个世界从一千年前就开始走向衰老了，底层逻辑崩解，疯狂和混乱缓慢侵蚀，如今海盗横行、战乱四起就是这个缘故。为了让世界存续，我用自己的身体吸收了那些污染，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十年前，我的身体到达了极限，我也彻底失去了理智，只有本能还在压制体内的污染。”
郗望：大恩典。
“什么？”
郗望：十年前，神明降下大恩典，随机赐予凡人海、风、火、地、光、暗六种神眷。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个叫莫莉的女人能用出部分神力，怪不得世界陷入混乱的程度加深得这么快。”
“当时我的部分神力和肢体确实失散了，也就是你捡到的那条触手，你在哪里捡到它的？”
郗望：它被一个器官贩子用来杀人，大部分时间泡在福尔马林里，我只见过这一条。
伽蓝沉默了很久，久到郗望都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体了，才动了动触手继续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当时确实撑不住了，我原本只是希望这个世界上的人能活得久一点。”
他的嗓音依然平静，但郗望就是觉得他在自责。
郗望慢悠悠穿上之前在斯托文港买的合身的新衣服，是一条轻便的短裤、满是口袋的上衣、一双系带长靴、两个牛皮腿环和一个腰封。
看上去反而比之前改小的海伦娜的旧裙子累赘。
但郗望需要这些复杂的口袋和褶皱来装她七零八碎的小东西，比如钢笔、小刀、墨水瓶、笔记本，还有一把剩下的银比厘。
郗望：你是圣父吗？
“什么？”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为刍狗。
你倒是和我以为的神明不太一样，你太入世了。
“你在批评我感情泛滥？”
郗望把浴桶推到窗边往下倒，这回倒没有偷听洗澡的人。
不，郗望心想，我是在夸奖你。
伽蓝顿了顿，他孤独地背负世界命运太久了，他不太习惯和人剖白自己的内心。
郗望也直接岔开了话题，连珠炮似的继续提问：所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我能用钢笔帮你减轻污染？机制是什么？限制条件是什么？能否持续复刻这种能力？
伽蓝：“我说过你是锚点，意思是你能改变原本崩坏的命运，一是通过钢笔直接改写，导出我体内的污染重新构建合理的秩序，二是通过你的行为引起蝴蝶效应，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
“前者应当是后者的直观体现或者说预支，你使用的时候会透支生命，会吐血，越是难以改变的命运要透支的也越多。所以你可以帮助丽贝卡救下那些动物，但直接写字让莫莉停止就很困难。”
“而且因为语言的任意性，你写下的内容很有可能会以超乎想象的方式实现。”
所以[莫莉停下]直接等于了[莫莉死亡]。
所以她的裙子被一个猥琐变态富商买去了。
这支笔，不到关键时刻，最好还是少用。
“什么猥琐变态富商？”
郗望：……当我没说。
伽蓝用触手卷起毛巾给郗望擦头发：“这涉及到世界层面的隐秘了，如果你感到头晕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再讨论。”
没关系我能理解，郗望道，我的世界里对此有相似的概念。
熵，通俗来讲就是事物内部的混乱程度，熵值越高，事物越混乱。
通常认为熵增是一不可逆的过程，没想到我能逆转它。
而伽蓝也终于引出了他的目的：“这只是一个请求，但我希望你能帮我……”
拯救世界。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至少还能压制污染百年以上，你可以安全无虞地过完一生。而且无论是寻找我丢失的肢体还是改变命运都非常危险，哪怕我恢复了全部的力量，彻底解决混乱的可能性也很低，你应该多考虑一下。”
不用了。
郗望制止了伽蓝继续给她擦头发，抽走了毛巾，把头伸出窗户，用小刀簌簌地剪头发。
在血人鱼号和斯托文港的短短几天里，她娇嫩的脸颊已经有了海风吹拂的粗糙痕迹、紫外线带来的晒伤和雀斑、战斗导致的细密伤口，除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她离一位贵族小姐的该有的样貌已经非常遥远。
而她正在亲手割去这唯一的联系。
接下来的海上逃亡之路，可没机会给她时不时打理自身，为了这头浓密的秀发不要变成虱子的温床，还是早点剪掉吧。
郗望表现的太过坦然，彷佛只是三流私家侦探接了个帮邻居家老太太找猫的委托，找到了只能赚八个比厘的那种。
伽蓝：“这一般都是神才能去思考去背负的东西，你真的可以再考虑一下。”
郗望叹了口气：怎么不能说是宿命呢……你猜我好好一个贵族小姐为什么要针对海盗？
伽蓝：？
郗望突然激动起来：因为我以为这个世界变成这样是我害的！我用这支笔写了本小说，然后被出版方要求大改！谁知道下一秒我就穿到这个剧情崩坏的世界里了！原本这世界会和平的！现在海盗猖獗、动摇国本、生民倒悬，我以为都是我乱改剧情的错！
伽蓝：糟，他不会搞到真的创世神了吧？
郗望心里的小人歇斯底里：现在你告诉我这是正常现象？正常现象？早知道如此我就花钱消灾离这群臭海盗远远的了！我干什么不在我的城堡里喝下午茶！我干什么要把裙子卖给老变态！
伽蓝小心翼翼道：“这……大概也许可能还是和你有点关系的吧？”
伽蓝：我恨出版方！他们乱改我的小说！我恨你！你也魔改我的小说！我不要女主和臭海盗谈恋爱！我要她搞事业！我不要什么神眷什么异能什么妖怪！我要唯物主义！
伽蓝默默断掉了和郗望的精神联系。
海伦娜睡得死猪一样，郗望离开舱房的时候都担心会不会有海盗过来摸尸。
谁知她好心地想要给她盖被子时忽然眼前一黑，甚至连耳朵都聋了一瞬。
直到伽蓝扯了下她的头皮才脱离异常状态。
“这位海盗小姐体内的神力浓度很高，而且还没梳理好。”
郗望心有余悸地离开，并合上了门：你醒来之后应当不会再有新的神眷者出现了吧？
“理论上是不会了，但我不知道的残肢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
郗望：所以现在流通在世界上的神力守恒了，接下来要么被你回收，要么往少数强者身上聚集。
“神力某种程度上也是世界混乱的象征，越分散越危险，聚集是好事。”
郗望轻笑：万一最后有人的神力强大到足以与你抗衡呢？
伽蓝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能承受这么大当量的神力和混乱的话，说不定也能帮我们拯救世界呢。”
郗望发现伽蓝似乎总是下意识地把人想得太好，在发现她是锚点后就将自己的故事和盘托出，遇到问题也习惯性地考虑合作而非庄家通吃。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郗望自认现在没资本和伽蓝叫板——她最大的保命手段在他身上。
这时杰弗里忽然推开了点门缝，露出一个眼睛观察了一下海伦娜的状态之后，对郗望打手势让她出去。
“白鲨”大哥告诫他了，绝对绝对不能吵醒睡着的海伦娜。
郗望搓了两把自己新鲜出炉的蘑菇头向外走去。
若是没有伽蓝扒在她后脑勺上帮她压住碎发，她大概会为了不遮挡视线而直接剃个板寸。
“新发型很……呃……有个性！”杰弗里已经知道自己是被郗望救回来的，因此想要说点好听的话，但对着这么个鸡窝又实在夸不出口。
郗望白了他一眼。
“咳咳，船长叫你过去一趟。”杰弗里赶紧说正事，“那个，我看船长室的气氛不太好，我昏迷之后你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郗望信誓旦旦地拍胸脯：“我是那种人吗！我对船长的衷心可昭日月！！”
……除非，有人加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乌鸦女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