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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克妻?还是个人命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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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玉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庞,一种异样的熟悉感在她心底荡漾开来,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也随着这熟悉感一一在她脑海中浮现:
旧人的身影、心爱之人骤然离世以及病怏怏的主母,说她临危受命也罢,为求自保与主母、公子共度难关也罢,总之在那个雨夜,她接手了一个被渗透得千疮百孔的家业。
在那之后,她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心腹,好不容易在这偌大的家业中为自己争到了一亩三分地……放手,意味着这三年的努力全部作废;放手,意味着被人踢出局,她陈明玉终究是输了。
她不甘心!
陈明玉咬紧牙齿,怒视着眼前这张绝美面庞,她忽然笑了:“威胁我是吧,我管不了家是吧。”她并未再动手打人,反而环顾房间一圈:“你最近可骗到了不少好东西,姨娘帮你掌掌眼。”
不待苏慕昕同意,她就打开妆奁盒子,见里面大多都是她前几月送来的,嗤笑道:“怎么,好东西都藏起来了?”
她合上妆奁盒子,回头朝身后的婆子们吩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我与苏小姐在玩找东西的游戏么,帮我把苏小姐藏起来的好东西找出来。”说完,她朝刁、梅两位妈妈使了使眼色。
那两位妈妈心领神会,暗暗向她点头。刁妈妈放开苏真真,指使几个婆子下楼,她则撩起衣袖,将抽屉一个个拉开,一件件衣物从柜子里拽出,散落一地;梅妈妈动作迅猛,爬到床上,将枕头、被子从床上扔到地板上,卧房瞬间就变得一片狼藉。
“唉哟,这屋子还锁着哩,怕是好东西都锁在里面了哩。”
这时,楼下传来一道尖声尖气的叫嚣声,梅妈妈一听楼下有屋子上了锁,立时从床上下来,向陈明玉道了个万福,便下楼去了。不一会儿,梅妈妈的声音就从楼下传来:“孙虔婆,钥匙拿来。”
“里面是空的,哪有什么好东西。”孙嬷嬷焦急地解释:“而且钥匙也没在我手里,是詹管事,是詹管事没找到钥匙,这间厢房自接手就锁着,不然小姐就住一楼了,何苦每日楼上楼下地折腾。”
“就你瞎说。”
“没有没有,真没有……”
苏慕昕梗着肩膀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们这是干什么,好歹是侯府的客人,哪有堵客人门的道理。”
就在众婆子因钥匙一事争闹不休之时,一道呵斥的声音在楼下突兀地响了起来。苏慕昕一听为她作主的人来了,振作起来,迅速抬手抹去眼角和腮边的眼泪。
“方姨娘,我们哪敢堵尊客的门,实在是侯爷和王夫人都不在家,怕府里进贼,这是给尊客站岗来着。”
“既是如此,还不让开。”
不一会儿,楼下上来几人,当先一人不是方玉姝是谁。
方玉姝还在门外就看见侄儿媳妇的家被翻得乱糟糟的,忍不住皱了皱眉,但在跨进门槛之前,她脸上的不快就全都隐藏起来,“陈姐姐,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她脸上挂着可亲的笑容,朝着陈明玉走去。
陈明玉没有接话,早就将脸转向了一边,摆明了她的态度。
“方姨娘”。
苏慕昕这时吸吸鼻子,向方玉姝福下身去。她感叹方玉姝来得及时,又遗憾这次大伯没跟来,随后又想她毕竟是二房这边的人,就算大伯知道,也不便插手。
“起来吧。”方玉姝假意瞪了她一眼,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惹恼了你姨娘,你姨娘是这世上少有的通情达理之人,还不快跟你姨娘陪罪。”
我向她赔罪?
苏慕昕知道今晚之事想要顺利解决,还得自己服软,但刚刚那两巴掌又令她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她咬着嘴唇,眼神矛盾又倔强。
方玉姝见她如尊供奉在堂前的大佛般一动不动,轻轻叹了一口气,嗔怪道:“真是黄毛丫头,什么都不懂。”随即笑着对陈明玉道:“她还是一个黄毛丫头,做事难免不妥当。你大人大量,何必与一黄毛丫头置气。
陈明玉听到这儿,才拿脸儿对着方玉姝,“方姐姐,以前我以为梁家的长房、二房之中只你我是明白人,如今看来,倒是妹妹高看你了,你实在是糊涂得紧呢。”
方玉姝听了这番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难看,强撑着说:“陈姐姐自然比我高明。”
“你也不用捧我,我也知道你心里不服气。”
陈明玉视线移到苏慕昕身上,冷哼道:“你家图她年轻貌美,又是个识字的,她图你家好糊弄,本来是你情我愿之事,但是……”
她话音一转,目光再次落回到方玉姝身上:“你我姐姐妹妹叫了十来年,妹妹不能看着姐姐一家受她糊弄。”
见苏慕昕紧紧盯着自己,急得快哭了,陈明玉把眉一扬,得意至极。“她这般长相,又不是个安份的主儿,嫁给你侄子是福?是祸?方姐姐,事关你兄嫂一家,你自己得掂量清楚。”
“你别胡说!”
苏慕昕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拽住自己的衣角,强忍泪水。
陈明玉并未搭理苏慕昕,她似想到一件有趣儿的事,凑近方玉姝道:“你敢不敢跟妹妹我打个赌?”
见方玉姝只是笑着,没接这茬,她继续道:“你信不信若今日王夫人和侯爷在家,她也会舍近求远去搬你这座大佛。你当别人是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别人只怕当你是脑子不清醒的冤大头。”说完,她掩嘴直笑。
方玉姝表情一滞,转头看着苏慕昕,目光逐渐凝重起来。
“我不是……”
不是什么呢?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玩弄人心之人?但事实的确如陈明玉所言,今日就算梁骁母子在家,她也会舍近求远去求方玉姝帮忙。
苏慕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如何向方玉姝解释,强忍的泪水再次从脸庞滚落而下。
“多谢姐姐时时都想着我兄长家,他们一家都是老实人……”说到这儿,方玉姝拉起苏慕昕的手,审视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这也是个老实孩子。”她的这句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陈明玉闻听此言,斜睨她一眼,冷哼道:“叫不醒装睡的人,你认为她是个老实的,就这么认为吧,哪天你侄子、你兄嫂遭祸了,你才知道好歹。”
她推开方玉姝,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她带来的人也立时散了。
方玉姝看着浩浩荡荡离去的身影,眉毛越皱越紧,回头瞪了苏慕昕一眼,责备道:“你惹她干什么,你呀……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她跺了跺脚,发泄一通,也下楼而去。
苏慕昕百口莫变,待所有人一走,她无力地瘫坐到镜前。真真茫然失措,只一个劲的哭泣。
孙嬷嬷、彩霞和花楹这才得以上楼。孙嬷嬷见小姐脸上红了一片,心疼极了,忙叫真真下楼打盆凉水来“好给小姐敷脸”,又让彩霞和花楹赶紧将卧室规整出来“小姐晚上还得睡呢”。
“嬷嬷,我不明白,我就是遇见了一个聊得来的人,和她说了两句心里话,怎么就成了不安份的?我是不是真如她说的那样?那我以后是不是真的会给方家带去祸事?如果真是那样,还不如不嫁,免得到头来累人累己,引人怨恨。”苏慕昕心中悲恸,闭上眼睛,默默流泪。
孙嬷嬷心疼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总有水不清,总有月不圆。你是活给自己看的,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她又不是你亲爹亲娘,她说你什么样难道你就是什么样了?没道理的事。”说完,止不住的摇头叹气。
彩霞一脸愤慨,捡起被丢在地板上的被褥和枕头,回头接了一句,“她呀,是侯爷回后,再也捞不到侯府的好处,自觉吃亏,想在小姐你这里收刮钱财,找补损失呢。”
花楹也觉得是这个理,帮忙劝道:“小姐,你理她作甚。”
孙嬷嬷极为赞同两丫鬟的话,不住点头。
“嬷嬷!”
苏慕昕听了大家安慰的话,心里反而更加难受,一头扎进孙嬷嬷的怀中,痛哭道:“我好想我娘,我好想我亲爹,我也好想……”
爹爹!
你虽不是我的亲爹爹,却视我为己出,一直爱我、宠我、呵护我!
爹爹,我也好恨你,若不是得到过毫无理由的护短和偏爱,又怎会在失去时痛不欲生!
三日后,齐瑞堂
堂屋里的咳嗽声一直没断过,就像和尚在不停地敲击木鱼。
不多时,一道女子的温柔嗓音在堂屋里响了起来,“二嫂,生死乃天命,劫数到了,只能如此。你身子本就不好,莫要太悲伤,有些事是人力改变不了的。”
这嗓音音量适中、语速舒缓、措辞柔和,令人如沐春风,令人不自觉地想要信任和靠近。
温柔的嗓音刚落,另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马上说:“夫人,七夫人说得对,生死都是个人的命数,你莫要太悲伤,先喝了这碗汤药再说。”
一直咳嗽的那人刚喝了药就抢着说:“我就怕我儿担个克妻的恶名。”她喝药喝得急,说话也说得急,连声音都带着苦味。
“二嫂多虑了,徐家小姐还未进门,他们还不是夫妻,哪里就克妻了。”
“理是这个理,就怕旁人不那样想。”
“二嫂,旁人怎么想我们管不着,待这件事了断后,重新给骁儿寻门亲事才是首要之事。”
“我受家世所累,不常与京中贵妇交际,又怕家中介绍不可靠,你又是外地来的,何时才能给骁儿寻一门好亲事。”